520我们该爱谁和如何爱? 李千树
一
五月二十日,这三个数字被音韵镀上了一层糖霜,成了“我爱你”的密码。满街玫瑰,满屏告白,满世界的甜言蜜语。然而,当喧嚣散去,当霓虹熄灭,一个古老的追问浮出水面——
我们究竟应该爱谁?
爱自己?爱家人?爱亲友?爱英雄圣贤?爱国家和人民?还是爱金钱、爱虚荣、甚至爱敌人?
这不仅仅是一个节日的闲话,更是一场关于灵魂方向的拷问。
二
爱自己,是人之常情。先哲有言:“自爱者,方能爱人。”一颗枯竭的心,无法浇灌任何土地。但若只爱自己,便如井底之蛙,只见方寸之天,终成孤岛。
爱家人亲友,是血脉与情义的召唤。《诗经》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儒家讲“亲亲而仁民”。家是出发的港湾,亲友是路上的灯火。可若止步于此,爱便成了小圈子的私语,终究狭隘。
爱英雄圣贤,是对崇高的仰望。屈原沉江,文天祥殉国,他们的身影照亮过多少暗夜。但爱英雄,不应止于供奉与膜拜,而应化为自身前行的力量。
爱国家和人民,是大爱。范仲淹说“先天下之忧而忧”,林则徐言“苟利国家生死以”。这爱里有无我的担当,有舍小我为大我的豪情。但须警惕,这面旗帜可能被某些人窃取,沦为空洞的口号,甚至伤害真正的人民。
至于金钱与虚荣,它们不是爱,是渴望被爱而不得的替代品,是填充内心空洞的临时补丁。它们是爱的赝品,经不起时间的火炼。
还有那最令人纠结的——爱敌人。不,不是爱其恶,而是爱其作为“人”的存在,爱自己内心不被仇恨吞噬的余地。如马丁·路德·金所言:“黑暗不能驱除黑暗,只有光明可以做到。仇恨不能驱除仇恨,只有爱可以做到。”
三
然而,我们仍要追问:有没有一个标准答案?有没有一条可以参照的道路?
我以为,是有的。
它不是某一个人,不是某一类人,而是爱“值得爱的”,并以正确的方式去爱。
什么是“值得爱的”?真、善、美,以及承载这些价值的生命。父母值得爱,因为善的源头;国家值得爱,因为集体的大善;英雄值得爱,因为他们体现真与勇;敌人也值得爱,因为我们心中还存着怜悯,并且它们会教会我们许多。而金钱、虚荣、伤害本身,从不值得爱——我们最多只是原谅,但不必拥抱。
什么是“正确的方式”?不占有,不依附,不狂热,不伤害。爱不是绳索,是桥梁。爱不是枷锁,是翅膀。爱的最高境界,是让被爱者因你的爱而更加美、自由、完整。
四
我们往往在爱中迷失,不是爱得不够,而是爱得不对。
有人以爱国之名,行愚昧之实,将一切批评都视为背叛。殊不知,真正的爱国,是希望她更好,而不是假装她完美。
有人以爱亲人之名,行控制之实,以“为你好”为由,剥夺他人选择的权利。
有人以爱金钱为名,行贪婪之实,将整个生命活成了一部逐利的机器。
这些都不是爱。这些只是爱的替身,是恐惧、占有、贪婪披上的温情面纱。
五
所以,在这个520,不妨停下来,仔细想想——
我爱你,是因为你值得爱,还是因为我想占有你?我爱祖国,是因为真的爱她,还是因为它是我唯一的身份认同?我爱自己,是因为珍视自己这份存在,还是因为不再敢相信他人?
爱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我爱你”,而是一生的实践与选择。
我们要爱自己——但也要能走出自己。
要爱家人——但也要能跨出家门。
要爱国家——但要警惕以爱国之名行不爱人之实。
要爱真善美——这才是爱的归宿,是所有的爱交叠的那个圆心。
六
爱是水,宜浅宜深,宜急宜缓。深潭可养蛟龙,浅溪可见沙石。急流能磨砺万物,缓流能润泽千里。无定形,却有常道。
这常道便是:爱当使人向上,向善,向光明。若一种“爱”使人沉沦、狭隘、幽暗,那么无论它以何等动听的名义出现,都要存疑。
520,我们应当爱那值得我们爱的——爱具体的人,也爱抽象的光明;爱身边的亲人与远方的同胞,也爱历史中的圣贤与人性中的微光。
爱自己,而后爱家人;爱家人,而后爱国家;爱国家,而后爱人类;爱人类,而后爱万物。
这并非排他的梯子,而是同步的旅程。你可以在爱一朵花的时候,同时爱一座城。爱的对象不是敌人,它们是同心圆,是彼此缠绕的藤蔓。
520,愿我们都能找到那个“对”的爱——不是从众的喧嚣,不是被包装的欲望,而是心中那盏照亮自己也照亮他人的灯。
愿你爱得深沉,也爱得清醒。
愿你被爱,也有能力去爱。
2026年5月20日晚于济南善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