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一个有智慧的节气

赵东华

小满节气到了，可我心里总还是惦记着。大概上小学的时候就已背熟了二十四节气：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二十四节气中，成对的有三对，有大暑小暑、大雪小雪、大寒小寒。惟有小满这个节气只有小满，没有大满。不知道是古人无意疏漏，还是另有深意？

恰巧工作的校园里有块麦地，近些日子麦穗和叶子，已经由绿变黄，麦芒也变得干枯硬实。麦粒看起来好像饱满了，其实还只是个半饱。剥去虚华的“外衣”便可看到，灌浆期的麦粒并未成熟，只能是“小满”。小满是收获的前奏，到了小满，也就看到了希望。可这个时候却也不能掉以轻心，倘若麦收时节，突来一场暴风雨，或者是冰雹，那满满的希望，也会成为泡影，刹那间樯橹灰飞烟灭。

所以不用怀疑古人的智慧，小满是一个有智慧的节气。《周易·丰》云：“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常言道：月盈则亏，水满则溢。满，本应是人生的最高追求，满月、满足、满意……一切都发展到饱和最高的状态，没有一点缺失也没有丁点遗憾，这只能是心中美好的愿望。在中国古代哲学里，是信阴阳的，相信物极必反，阴阳互转。譬如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花开花谢……都是最好的明证。古人渴望却又忌惮，于是在满前加了一个“小”字，告诫世人，不能自满，不应骄人，而要做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易经》六十四卦之第十五卦是谦卦。谦卦提倡谦逊，而且只要谦虚，就能做到吉利，不再需要中、正、孚等其他条件。由此可见，一个“谦”字，足以让人受用终生，满招损，谦受益。

晚清中兴名臣曾国藩，所追求的人生境界就是“小满”，他称之为“花未全开月未圆”。连他的书房，都取名为“求缺斋”。曾国藩写给弟弟的家书中说：平日最好昔人“花未全开月未圆”七字，以为惜福之道，保泰之法，莫精于此。

小满的人生修行，是“半”。中国人自古以来讲究饭吃七分饱，茶倒七分满，话说七分完，这是一种小满的智慧，求的是刚刚好。

北宋名臣蔡襄，有一首《十三日吉祥院里探花》的诗中写道：“花未全开月未圆，寻花待月思依然。明知花月无情物，若是多情更可怜。”花全开，就开始凋谢；月全圆，就开始残缺。人生也是如此，到达巅峰之后，接着就是走下坡路了。花未全开月未圆，观赏的人仍有期待和憧憬，这样的人生犹如在山腰，仰可揽巅峰雄奇，俯能拾山麓灵秀。

杭州灵隐寺有副楹联这样写道：“人生哪能多如意，万事但求半称心。”好一个“半”字了得。林语堂在一篇文章中这样描绘“半”的境界：理想的人物应属一半有名，一半无名；懒惰中用功，用功中偷懒……

中国画的最高境界在于水墨留白，小满的人生境界则是留白，留白的人生会走得更加长远。

作者简介

赵东华，山东济宁人，喜诗文，乐读书，烟火尘土，有感则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