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生亏欠最多的人是谁?
沈中海
人这一生,行过万里风尘,阅过世间百态,欠过朋友,负过知己,可唯有在某个深夜,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才忽然惊觉:这辈子亏欠最多、偿还不了的,从来不是别人,而是我们的父母。这份亏欠,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轰轰烈烈的辜负,全藏在日复一日的琐碎里,藏在我们年少时的任性、长大后的忙碌、以及永远后知后觉的醒悟里。
我总记得小时候,家里穷,父亲在生产队里挣工分,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才扛着锄头回家,脊背被岁月压得微微弯。母亲守着一间土屋,灶火日夜不熄,缝补浆洗,从无闲时。那时我总以为,父亲的肩膀是铁打的,能扛起全家的口粮;母亲的手是万能的,能把粗茶淡饭变成人间至味。我理直气壮地索取,饿了就喊,冷了就哭,受了委屈就扑进他们怀里,从没想过他们也会累,也会疼,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有一年冬天,格外冷。我吵着要一双新棉鞋,母亲连夜在灯下纳鞋底,一针一线,灯光昏黄,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手指冻得通红开裂,却依旧慢慢穿过每一层布。我躺在床上,看着她的影子在墙上摇晃,竟不懂心疼,只盼着天亮就能穿上新鞋。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夜,她几乎没合眼。而我穿上新鞋,跑出门和同伴炫耀,踩雪踏泥,没几天就脏得不成样子,回家还嫌母亲没把鞋做结实。她只是默默接过,擦干净,再补好,一句责备也没有。
长大后,我离开家,去远方读书、工作。电话越来越少,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打电话,父母永远说:“我们都好,你别惦记,照顾好自己。”可我从不知道,父亲的腰更弯了,母亲的眼睛更花了,他们总在村口张望,盼着我的身影,却从不愿主动打扰。有一次我生病,怕他们担心,瞒了下来。后来母亲不知从哪里听说,连夜坐了几小时的车赶来看我,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掉眼泪,说:“你怎么不告诉我们?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爸怎么活?”那一刻,我看着她鬓角突然冒出的白发,看着她布满皱纹的脸,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我才明白,我是他们的命,而我却总把他们的牵挂,当成理所当然的负担。
再后来,我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孩子,才真正懂得为人父母的不易。深夜喂奶、换尿布、哄睡、生病时的焦虑、为孩子前途的担忧……每一样,都让我想起当年的他们。可当我终于懂得,想要好好报答时,他们却已经老了。父亲再也扛不动重物,母亲再也做不动繁重的家务,他们的脚步慢了,耳朵背了,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生怕打扰我。我想多陪陪他们,可总被工作、应酬、孩子牵绊,回家一趟匆匆忙忙,说不上几句话就又要走。他们站在门口送我,一直望着我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像我小时候目送他们出门劳作一样。
人这一生,亏欠父母的,是永远还不清的债。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总说等有空、等有钱、等有时间,可岁月从不等人。他们用一生的时间,把我们举过头顶,让我们看见更广阔的世界;我们却用半生的时间,忙着向前走,忘了回头看一眼身后渐渐老去的他们。我们把耐心和温柔给了陌生人,把脾气和不耐烦留给了最亲的人;我们把最好的物质给了子女,却忘了当年父母也是这样把一切给了我们。
直到有一天,父亲走了,母亲也日渐衰弱,我才在无数个深夜痛哭流涕。那些被我忽略的瞬间,那些被我辜负的深情,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谢谢”和“对不起”,全都变成了扎在心上的刺,一碰就疼。原来,这世上最痛的不是失败,不是离别,而是“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是明明有机会好好爱他们,却偏偏错过了一辈子。
人这一生,亏欠最多的人,永远是父母。这份亏欠,刻在骨血里,藏在岁月中,是一生的愧疚,也是一生的念想。只愿世间儿女,都能早一点明白,多回头看看,多陪陪他们,别让爱,变成永远来不及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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