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洛作家群现象探究》连载19

刘立勤—— 田野里的文学耕耘者

     如果文学是一块茂盛的绿色田野 ,  刘立勤就是一位忠诚的耕耘者和守望者 。数十年来 ,  众多一起从事文学创作的朋友放弃初心 ,  奔波四方 ,  他一直" 留守" 在商海山小城镇安 ,  一直都在文学这块田野里默默地播种 ,  辛勤地耕耘 ,  专注地守望着那块属于自己的精神家园 ,  创作出一批批优秀的文学作品 ,  出版文集七部 ,  加入中国作家协会 ,  成为一个有实力有影响的作家。

读书为他点亮了一盏明亮的灯

      刘立勤的祖上曾经阔过,  待他出生,   家道已经没落,  童年的他并没有享受到什么奢华生活 ,  反而沦为 "狗崽子 " 遭受歧视,   自幼养成自卑、懦弱、敏感、谦和、忍让的个性 ,  佛性抑郁的心态几乎伴随他的一生。

      刘家是书香之家 ,  祖训是耕读为本。到刘立勤这一代时 ,   由于经历诸多变故 ,  书香之家已经无书可读 。他父亲倒是读过初中 ,  却很少谈及读书之事 ,  很少鼓励他去读书 。父母不敢奢望儿子将来有多大出息 ,  千方百计教他如何做人做事 ,  教他一些力所能及的生产生活技能 ,  希望他日后能够马马虎虎地活下去。

      那时大家都没有书读 ,  也缺衣少食 。刘立勤家更是缺少粮食 ,  母亲没有乳汁滋养他 ,  只好用玉米糊糊、洋芋汤汤当奶水哺育他 。朋友说他小时长得像是一根缺少阳光照耀的洋芋芽子 ,  体弱多病 、瘦小虚弱 ,  好多次都差一 点儿丢了小命 ,  以至于上了小学时 ,  天灵盖尚未闭合 。他也多次检讨自己 " 愚钝" 的原因 ,  是因为小时洋芋坨、 菜糊汤吃得太多了 ,   以至于成年之后头脑不清、办事糊涂 ,  进而影响了事业的发展。多苦多难的父母似乎也知道儿子愚笨 ,  给他取名 "勤 "  ,  期盼  "勤能补拙 "  ,  也期盼他勤奋勤俭 ,  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刘立勤读小学时 ,  正遇那个特殊时代 ,  "智育回潮 " 县花一现 ,  到学校读书也就是一个形式。学生没有书本 ,  老师也不怎么讲课 ,  高年级参加劳动 ,低年级处于  "放羊式 "  的自由活动状态。课余饭后 ,  他要么砍柴火供灶门 、打猪草喂猪 ,  要么上山挖药、下河摸鱼、上树掏麻雀 ;  暑假寒假 ,  他也参加生产队劳动 ,  拾麦穗、扯豆草、拔豆子、捡石头,  一天可挣三分、  五分的工分 。学业荒废了 ,  他倒是快乐自在地自由生长。那时他没什么书读 ,  也不怎么爱读书 。他记得自己不喜欢语文课 ,  最害怕写作文 ,   写出的作文常常被当作 "范文 " 作为反面教材接受批评 。他最喜欢的事是看电影,   在本村看 ,  到邻村看 ,  有时也跑到8里外的林场或者是15 里之外的云盖寺镇看。"米西米西"《地雷战》《地道战》 ,  或来一场《奇袭》 ,  再者 《奇袭白虎团》 ,被 《闪闪的红星》 激发得斗志昂扬 ,  被 《卖花姑娘》 弄得人热泪横流 …… 偶尔也会偷一颗鸡蛋 ,   去代销点换一包 " 羊群 "  牌香烟 ,   坐在老光棍的火塘旁 ,  央求他讲那些酸溜溜的民间故事。这些算是他最早的文学启蒙       他的小说之所以讲究故事性 ,  也许与他小时候汲取了民间文学的营养有关 ,  练就了 一身  "童子功 " 。

      刘立勤上学时 ,  他记得父亲偶然说起自 己年轻时喜欢学习英文,  可以读英文原著 ,  可以用英语作文。他在考上中学后 ,   也喜欢学习英语,  喜欢在教室里大声朗读英语课文 ,  偶尔还尝试和同学用英语对话 ,  他对学习英语的热情和勤奋 ,  赢得了英语老师的青睐 ,  也算得上是续了老刘家的一丝文脉。

      上中学后 ,  刘立勤梦想当 一名地理学家 ,  或者当一个摄影家。他特别喜欢地理课，这也是他唯一值得骄傲的事儿 ,   至今还能背诵中学学会的地理歌诀。几年后 ,  他读过《廊桥遗梦》,  他说他最喜欢的职业就是像罗伯特 · 金凯一样身背旅行包 ,  挎着相机行游天下。上中学时 ,  他想考一个好大学,   也想干一番大事业 ,  还想和班上某个吃商品粮的女孩子交朋友。他想法很多 ,但当时最实际的想法其实是考上中专 ,  跳出农门 ,   当上干部 ,  吃上商品粮 ,不用再种地了 。

     他不是一个勤奋的人,  除了地理 ,  其他功课乏善可陈 ,  高考时期盼的中专自然没有考上,  距离大学更是差得很远 。他名落孙山后 ,  也失去补习再考的信心和机会 ,  只能饱含热泪回乡当农民。

      他种过地 ,  挖过药材 ,  当过小贩。 他吃不了苦 ,  也出不了力 ,  挣来的微薄收入难以糊口,  让他内心满是焦虑 。他想去山西挖煤 ,  想去外地打工 ,  因为身体原因 ,  又不得不守着自家的二分地 。就在他茫然无措不知路在何方时 ,  他当上了代课教师 ,  爱上了读书 , 为他混沌的人生点亮了 一 盏明亮的灯。

写作为他打通了一条前进的路

     代课老师说白了就是 "代理老师" ,  代替 " 缺额" 的民办教师。工资是乡政府补助 一点儿 ,  从群众手里收集一点儿 。身份尴尬 ,  工资微薄 ,  好在不再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 ,  而且被人称为  "教师 "  ,   也算是有了 一份自认为体面的工作。

      刘立勤教书的那个教学点在镇安河的发源地 ,  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自然村 。七八名学生 、三个年级、一间半教室 ,  实行复式班教学 。课余饭后 ,闲着没有事干了 ,  他会上山砍柴 ,  有时也跟着林场的工人一起上山打猎 。更多的时间就是阅读糊墙的报纸 ,  直把报纸上的  "本报讯 "  背得滚瓜烂熟。 幸喜一个叫癞子的村民送来一本没了首尾的冯骥才和李定兴合著的长篇小说《义和拳》 ,  他如获至宝 ,  认真地阅读起来 。这是刘立勤阅读的第一部长篇小说。

      书很快读完 , 又没有书可读了。他很想买几本书 ,  可惜代课老师的工资养活自 己都难 。孤单的长夜,  寂寞又清冷 ,  让他有了胡思乱想的空间。他重温中学课本读过的《聊斋》,   回放看过的电影《天仙配》 ,  在那间跑风漏雨的宿舍里 ,  伴随着老鼠的舞步 ,  他期盼着狐妖或是天仙驾临 ,   可惜狐妖和天仙也嫌弃他的寒舍 ,  路过而不入。好在他很快调到家门口的村办完全小学 ,  有了更多的同事 ,  有了更多的读书机会。

      刘立勤迷上了阅读 ,  他四处借书读 ,  想法子买书 、订阅杂志 。爱情故事读多了 ,  他心里对爱情有了 一种向往;  文学书读多了,  他对文学创作也有了一种憧憬。他心里生出许多话想要与人倾诉 ,  想与人交流 ,  也想把自己对爱情的渴望、对生活的思考记录下来。他有了创作的欲望 ,  又没有创作的勇气 。但他明白  "书中自有颜如玉 "  "书中自有黄金屋"  的道理 ,  他看到时尚杂志上的  "征婚启事"  都喜欢写着 "爱好文学" 。他认识到爱好文学是一种时尚 ,  也看到许多人因为文学创作而改变了自己的生活 。他也想用文学改变自己的命运 。几番跃跃欲试的努力 ,  终究还是不敢动笔 。他回望历史 ,  又怀疑自己的能力 ,  也觉得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他的第一个作品是一份情书 。他喜欢一个女孩 ,  心里生出许许多多的幻想 ,  也生出许许多多的担忧 。可对爱情的煎熬让他无法忍受 ,  他还是下定决心向女孩告白 。怎么说呢?  他自卑又敏感 ,  始终不敢开口 。于是 ,  他拿起笔在方格稿纸上写了平生的第 一份情书 。那份情书虽然没有显出他的多少才华 ,  但情真意切 ,  这份真情最终得到了女孩的回应 。爱情是那么美好 ,  而生活又那么无情 ,  因为代课老师微薄的收入和无望的前途 ,  他很快失去了那份爱情。

      文学是人的内心倾诉 。一场倾注真情的恋情破灭后 ,  内心那种强烈的需要倾诉的欲望 ,  逼着他创作了一篇小小说《女人》 ,  寄托了 自己对爱情的向往。作品寄给《百花园》 ,  得到编辑的赏识 ,  很快刊发于1991年第9期上 。这篇小小说后来荣获 "庆祝建党 70 周年"  全国小小说大赛优秀奖 。处女作的发表,  让深感前途渺茫的刘立勤似乎看到了希望 ,  坚定了从事文学创作的想法。

      他从此步入文学的大观园,  进入文学创作的阶段。这时 ,  他发现创作很难 ,  文学的路寂寞又辛苦 ,  他依然咬牙坚持 。写什么呢?  一个失去爱情的人 ,  开始写爱情小说。《揭不开的红盖头》《蓝色咖啡屋》等作品相继刊发于《百花园》《法制周报》等报刊 。他很快得到读者的关注 ,  也有女读者给他寄来情书 。他向往爱情又害怕爱情 ,  继续蜗居陋室 ,  在方格纸上虚构着一个个美丽的爱情故事。 他的爱情小说越写越美好 ,  越来越受读者欢迎 。作家芦芙荭曾经为他的爱情小说写过评论 《爱情越来越美好》 ,  而在现实中他的爱情一直不美好 ,  好在美好的爱情小说让他踏上一条人生奋进之路。

作品为他送上了一杯暖心的酒

      小说接连不断发表 ,  刘立勤在当地开始小有名气 。他结识了芦芙登荭、李清文等文友 。他们在一起喝酒聊文学 ,  一起游玩讨论创作 ,  还制定奖励机制激励对方写作 。在李清文和芦芙等文友的鼓励帮助下 ,  刘立勤的人生际遇也发生了变化 。在作为  "代理教师 "  被清退的前夕 ,  他通过考试 ,  被录用为合同制干部 ,  实现了他最初从事写作的愿望 ,  人生境遇得到了改变。

      刘立勤也真正爱上了文学 ,  在催粮要款的工作之余 ,  创作并发表了大量文学作品 。他在《青年文学》《萌芽》 等杂志发表《绝技》《 一坛甘蔗酒》《永远的隔壁》 等短篇小说和小小说 ,  在《陕西日报》《三秦都市报》 《商洛报》发表《 一错再错》《讨口彩》 等散文 。众多小小说先后被 《小小说选刊 》《微型小说选刊》 等转载 ,  入选 《小小说选刊精华本》《纯情小小说选》 等十多种文集。这些作品的发表 ,  引起了有关领导的关注 ,  他又被调入文化馆担任文学创作干部 ,  负责业余文学辅导 、组织群众文化工作。

      刘立勤有了更多的时间从事文学创作 ,  也有了与 一些名家交流学习的机会 。他有幸与著名作家方英文、孙见喜、鱼在洋 、慧玮等一起交流畅谈 ,  也有机会阅读大量的文学书籍 。他的文学视野更为开阔 ,  作品有了质的飞跃。在文学创作体裁上 ,  他选择以小小说为主攻方向 ,  兼及短篇小说 、散文等文学体裁。《清河镇的雪儿》《糊涂的爱》 《有虫眼的豆子》 等小说先后在《飞天》《北方文学》发表 ,  也在《杂文报》《幸福》《爱人》 等报刊发表了大量散文 。他的多篇小说被《小小说选刊》 "小小说百家 "  予以推介 ,  与王往、邓红卫 、宗利华等当红小小说作家一起被誉为  "小小说十才子 " ,  作品多次获得省市征文奖 ,  并且加入陕西省作家协会。

      2019 年 ,  刘立勤应邀参加《百花园》 杂志社举办的  " 跨世纪小小说笔会" ,  走进全国小小说中心 ,  结识并聆听了小小说事业开创者杨晓敏以及冯骥才 、陈建功等当代著名作家的报告 ,  思想境界得到进一步提高 ,  创作水平上升到一个新的阶段。作品相继在《延河》《山东文学》《山西文学》《南方周末》 等报刊发表 ,  《守林子的树桩》 获得江苏省报纸副刊第 11 届优秀作品奖 ,《回乡》 获得中国微型小说优秀作品奖等 ,  他也在全国小小说界有了 一定的影响力 。

      2003 年 ,  刘立勤调入镇安县政协从事文史工作 ,  主要负责编辑《镇安文史资料》。他依然坚持文学创作 ,  先后在报刊发表作品 100 余万字 ,   多次被《小说选刊》《中华文学选刊》《传奇文学选刊》 《小小说选刊》 等转载 ,   曾获得 《小小说选刊》 双年奖 、中国微型小说年度奖以及第八届小小说金麻雀奖、《小说选刊》优秀作品奖。《叫我一声 " 哎" 》《麦子黄了》《祸水》等多篇作品被翻译成日文 、英文 ,《回乡》《叫我一声 " 哎" 》被入选陕西 、山西中高考试题 ,  30 余篇作品被选入各类考试试题 ,  数十篇作品入选 《百年百篇小小说选》《新中国 60 年文学大系  · 小小说精选》等。

文学为他编织了一个希望的梦

      刘立勤有一个座右铭 :  "居小县城 ,  过小日子;  写小文章 ,  不做小人。 "这是他的自我警示 ,  也是他的生活写照 。其实他有过一次离开小城去西安工作的机会:  作家芦芙登和诗人远洲推荐他到省城某杂志社担任编辑;  而就在他接到电话的那个上午 ,  文化局又任命他担任县文化馆副馆长 。他说他怀着对 "副馆长"  的热爱 ,  放弃了那次走出去的机会 。可惜  "副馆长 "  职位并没有干多久 ,  他又去了一个新机关 。他慢慢地习惯了小机关的闲适 ,  也习惯了小地方的慢生活 。他在这个小县城静静地读书 ,  静静地写作 ,  目前他已经出版6 部小小说集、1 部散文集。近年来 ,  他在坚持小小说创作的同时 ,  也开始了中短篇小说的创作 ,  在《红岩》《厦门文学》《鹿鸣》 等杂志发表 《红军渠》《寻找姐姐的名字》《匠和半个匠》 等十多篇作品 。

      当然 ,  他的小小说写得更为老到 ,  " 故乡人物系列 "  "梨园系列 "  相继在各种媒体发表 ,  多次被《小说选刊》 等报刊转载并获奖 ,  2018年荣获第八届小小说金麻雀奖 。刘立勤在答谢词里说 :  "文学是我生活最艰难时无奈和必然的选择 ,  而小小说却改变了我的生活 。 因为小小说 ,  我从一个山村代课教师成为一名文化站干部 ,  继而成为一名公务员 ,  成为 一个作家 。一路走来 ,  我得到了很多编辑和作家老师的提携指导 ,  得到许多朋友的帮助与支持 ,   我感谢在写作和生活中给予我支持的所有人。 能够获金麻雀奖 ,   是我多年的期盼 ,  更是老师们给予我小小说创作的鼓励 。 以后 ,  我将进一步拓展自己的视野 ,  关注生活的变迁 ,  执着于小人物的情怀 ,  创作出更多更好的小小说。"  这是刘立勤的获奖感言 ,  也是他的人生感悟 。他是一个平凡的小人物 ,  也始终关注这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小人物 ,  他用笔下的文字讲述那些小人物的人生故事 。一个故事刻画一个个性化的人物 ,  一篇小说构建一个奇妙的世界 。有的给人启迪 ,  有的让人警醒 ,  有的让人回味无穷。当然 ,   一个人想象中的爱情也被他书写得越来越美好 、越来越温暖 。谈及他的作品和为人 ,  不同的读者有不同的解读 。其中杨晓敏的话说得最为精准 " 男儿本色 ,  悲悯情怀 ,  文笔朴拙 ,  慧心洁" ,  展示了 一个作家应有的情怀与担当 。

      世界是薄凉的 ,  他满怀温情地写着;  文学是有温度的 ,  给予他温暖的回报。他说过 ,  文学虽然不是他谋生的手段 ,  但文学赋予了他现在拥有的一切。生活中他是一个用情专一的人 ,  对文学的热爱他也会始终如一。如今他已年过半百 ,  对生活亦没有过多的奢求 ,  创作将是他一生的追求 ,  而文学则是他永远守望的麦田 。他在那块田里继续播种希望 ,  也会在那块田里继续收获梦想。

      刘立勤 ,  商洛市镇安县人 ，中 国作家协会会员 、 陕西作家协会会员 、商洛作家协会副主席 ,  供职于陕西省镇安县政协 。 入选首批 " 陕西百优作家计划 " 。在 《青年文学》《萌芽》《延河》《红岩》《南方周末》 发表小说散文 100多万字 ,  作品 多次被 《小说选刊 》《小说月 报》《 中华文学选刊 》等转载 ,   有作品被译成英文和日文 ,   小小说《 叫 我 一 声  " 哎 "  》被选入日 本大学教材 ,曾获小小说金麻雀奖 、江苏省报纸副刊奖等 ,  有 10 多篇文章入选中考等各类试题 ,   出版有 《永远的隔壁》《最美的教师》 等小说集多部 。

      作者简介：王 良，陕西商洛市商州区人，毕业于西北大学，在职研究生学历、高级职称，中国作协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陕西省作协、评协、书协、音协会员，曾为全国文代会代表，陕西省文联委员、陕西省作代会代表，商洛市人大代表、市人大常委会委员、市政协常委等。

      作者简介：李虎山，陕西商洛市洛南县人，中国作协会员、陕西作协会员、商洛市写作学会名誉副会长、西安市新城区作协理事。陕西省名人协会副秘书长、陕西省孝老爱幼道德公益协会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