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粒花生米
作者/文权 (江苏)
1938年6月,侵华日军攻陷徐州,并沿陇海线西犯,郑州危急。为阻止日军西进,蒋介石采取“以水代兵”的方法,下令扒开黄河南岸的花园口渡口。造成人为的黄河决堤,形成大片的黄泛区。水灾过后又遇大旱,夏秋两季绝收。大旱过后又遇蝗灾,直接造成河南出现亘古未有的粮食大饥荒。很多人只能以树皮,草根,大雁屎,观音土充饥。甚至有人扒开坟墓掏出刚死不久的死尸吃。当时有:“家家添新坟,户户有哭声。”来描述当时的惨状。卖妻卖儿,易子而食更是屡见不鲜。有记载说一个母亲饿急了吃掉自己的孩子。可见道德和伦理在饥饿面前已经丧失殆尽。到1942年已有3000万人受灾,1200万人流离失所,500万人被饿死 ——这是刻在历史文献里的血色数字。
今天我要说的是:河南杞县有一户人家,这家原本有四口人,在这场灾难中父亲和母亲先后被饿死。剩下哥弟俩,哥哥23岁,从小患过小儿麻痹症,留下一条腿麻痹萎缩的后遗症。弟弟才刚满5岁。这哥弟俩不是亲兄弟。弟弟是继母带来的孩子,兄弟俩既不同母也不同父。继母和父亲被饿死后。家里只剩下这个未成年的弟弟和残疾的哥哥。
由于没有其他的亲人,也尽管这个哥哥并不喜欢这个弟弟,可这个无靠的孩子还是形影不离的跟在他身后,把他当成了这个世上唯一的指望。
自父母死后断粮是家常便饭,最近又有十几天没见过粮食,弟弟无知,见什么吃什么,什么草根树叶,鸡屎,湿土他都吃。可哥哥就不吃这些东西。有时硬着吃下去,也要立马吐出来,要不就难受。这天他实在饿的不行了,竟然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烀弟弟吃。于是他把好久没用过的锅涮涮,添半下水,准备烀弟弟吃。弟弟看见哥哥添水烧锅,以为是要做饭吃了,心里非常高兴,就帮着往锅门拾草。只见他前一把后一把,真的要忙坏了,两只小腿跑的很快,也很欢,那个又黄又瘦,满脸灰垢的小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家前屋后只要看见能烧的东西就拾起来送给哥哥烧。满心希望能快点把饭做好。
就在他到处找草的时候,忽然在草窝里发现一个花生,他急忙拿起来,填到嘴里使劲一咬,扒开一看:里面有一大一小的两粒花生米,他喜坏了,拿着两粒花生米跑到正在烧锅的哥哥面前说:“哥哥哥哥我找到两个花生米了,”说着把攥得紧紧的小手松开说:“你看,正好两个吧?你是大人,这个大的就给你吃,我是小孩就吃这个小的。”说罢就把那个大花生米送到哥哥的嘴里……
哥哥含着花生米,心里顿时就象被100度开水烫的一样难受。看着弟弟那稚嫩又有点浮肿的小脸,在火苗的映照下略泛红晕,显得既可怜又可爱。眼睛里满是对“饭”的期待,那是一种能把石头焐热的纯粹。此时他不知是感动还是羞愧,也不知此时的心里是什么滋味。瘫软的坐在地上,然后攥起拳头向自己的头上猛击,一下,又一下。
哥哥的举动把弟弟给吓坏了,两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僵在原地,眼睛里满是惊恐。看到弟弟木然的样子,哥哥的眼泪决堤了,一把将弟弟搂进怀里,粗糙的手掌摸着弟弟的头,破天荒的吻了弟弟一下。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弟弟愣住了,随即,他象想起了妈妈的怀抱,“哇”地一声哭了,瘦小的肩膀剧烈地抽动着。看见弟弟哭了,他哽咽几下,终于也号啕大哭起来。
他俩只顾哭,也不往锅底添草。锅底的火渐渐弱了,最后只剩下几点火星。弟弟看见锅底的火要熄了,急忙去抓草往锅里填。哥哥拉住弟弟哽咽地说:“弟弟呀,不要再烧了,哥哥没有东西弄饭给你吃。”说着把嘴里的花生米吐出来塞到弟弟的嘴里。弟弟好象懂事一样又把花生米吐出来说:“我已经吃一个,不饿了,这个你吃吧。”说着又把花生米送给哥哥……
晚上,哥哥舀出锅里的热水,用凉水兑的不冷不热,把弟弟浑身上下洗了一遍。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背着弟弟一瘸一拐地走出空荡荡的家门。
晨雾中,兄弟俩的身影渐渐远去。哥哥背着弟弟,一步一步挪向东方,那里或许有吃的,或许能活下去。弟弟趴在哥哥背上,手里紧紧攥着那粒花生米,头靠在哥哥的肩膀上,小声说:“哥哥,要到那里去啊?你背我很累的,让我自己走吧,我找到好吃的,我们还一人一半。”
哥哥的喉咙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背弟弟的手又紧了紧。东方的天际,正慢慢透出一丝微光。
作者简介:文权,字儒轩,江苏省宿迁市沭阳县人,工商业主,沭阳县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沭阳县文学研究会会员、沭阳诗词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