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私了
作者:憨子
回老家探亲,看到祥云哥家大门上贴着白纸对联,问询之后,知道祥云哥死了。
记得前次回老家,祥云哥在他家门前用斧子剁着果树枝条。我过去和他谝了一会儿,都是村里人家长里短的杂事。他谈到儿子现在回来了,打工多年的外资厂搬到越南去了,给了一些散伙费,但却找不到新工作了,老板跑路的太多了。孙子在深圳也失业了,房贷还没还完,小两口到处找工作,现在还没找到。闲扯到后来,他忽然对我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叫你商量事。哥就八十四了,阎王爷咋还不叫我呢?”我跟他说:“老哥硬朗着呢,活到一百岁没问题。”他说:“不能了,不能了,活着是儿孙的拖累。”真想不到,一语成谶,他真就在八十四岁死了。
那天我到儿时的玩伴,有“百事通”外号的丙戌家吃的午饭,他告诉我了祥云哥死的情况。
祥云哥的女儿住在咸窑公路边,祥云哥从女儿家出来,骑上他那辆快成文物的二六无梁凤凰朝回蹬,女儿在后面喊:“大,你慢点!”他嘴里应着“知道了”,脚下却在加速。刚好在这时,一辆高档轿车逆向开来,他本可以拐向路测躲避,但却毫无躲闪的正对着撞上去,倒在几米外抽搐。女儿把这一切看得真真切切,扑过去又叫又喊,有人拔打了120,救护车很快来了,但他已经没救了。“110”来了,勘察事故现场,轿车司机负全责。但轿车司机不见了,有人告诉警察,说是看到年轻司机跑了。警察刚要去找,一个中年人来了,说他就是轿车司机,于是这个自称司机的人被警察带走。
祥云哥死得太惨,家人和亲戚们都对车祸司机咬牙切齿,恨不得千刀万剐了他。但司机家有钱,通过关系找祥云哥家属私了,张口就陪人命价60万,儿女还有点犹豫,娃他舅先应允了,劝儿女们说:“给司机判个刑能干啥?你爸也活不过来。人家给60万,比法律规定的人命价还多几十万。”
儿女们听着没说话,来人见状又加到84万,刚好一岁一万。儿女们终于点头了,其他家人与亲属也都接受了。于是,娃他舅代表祥云哥家属找到交警大队表示原谅司机,要求两家私了,公家就不要干预了。交警巴不得这样处理,省去许多麻烦。于是各方皆大欢喜。
讲完车祸经过,丙戌直赞祥云哥“死得好,死得真好”,为儿孙们挣回来八十四万!我问丙戌“咋能这样说?”丙戌回答:“村里人都这样说”。他反问我:“祥云都八十四了,还能活几天?一条快死的老命换回八十四万,这运气谁能有呀?”
我默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唉”的一声。
2026年5月6日
作者简介:憨子,本名刘彦强,笔名憨子,微信昵称草根,陕西咸阳坡刘村人。中教高级职称,从事高中思想政治教育近四十年,为全国知名的学者型教师,曾任陕西省教材编审委员会专业委员,现任《世界文学》签约作家,《检察文学》杂志编辑部主任,咸阳秦韵诗文学会会长。在各类教育利物发表教研论文180余篇,主编出版《青少年心理行为咨询丛书》、《中学思想政治课学习指导丛书》、《学习心理学》等著作以及多种教辅读物。主编出版《坡刘村志》《咸阳人》两部百万言方志以及《草根憨语》等书,有《生死孽缘》《佳儿传奇》《儿媳要嫁前公公》等数百万言的中短篇小说、散文以及诗歌在各种期刊以及《人民网》等著名网站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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