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花境
大智若愚（河北）
老桐倚着寺墙站了半世
春深时就把将一串串风铃挂上树梢
风来也不摇，雨来也不晃
只等日头晒透了瓣尖
才慢悠悠落一朵
连落脚都挑最软的地方
小和尚蹲在廊下看了半炷香，伸手要拾
被师父拿木鱼轻轻敲了手背
"它爱待在哪就待在哪，你捡它做什么？
你看它开时没争头春的暖
落时也没怨暮春的短，它来过，你见过
这一春的缘，就已经圆满了”
探
我蹲在人世的井沿往下望
以为能捞到沉在生活细碎里的星子
指尖刚碰着水面
却散了满目晃荡的碎光
原来那些总被人说深的、沉的
都只是浮在水面上薄薄一层
那些反复掂量的，那些重的轻的
都不过是半尺不到的涟漪
风一吹就皱，日头一晒就干
我直起身拍了拍衣角的尘
井边的狗尾草晃了晃
比我攥了满手的空，要沉得多
枯痕生暖
我见过狂风卷走巢里的幼雀
见过暴雨冲垮半面老岩
见过山民砍走我旁侧的同伴
也见过采药人踩碎我刚抽的新枝
我站着，不躲也不扛
所有经过我的，都只是经过
我长着，不催也不抢
所有该来的，来了就接在手上
我不攥紧拳头，也不弓着脊背
我允许冰雹在我枝干上凿出浅坑
允许藤蔓缠着我的枝桠往上爬
允许路过的云丢下半片冷雨
允许迟来的春，今年忘了给我捎新芽
今天有只小松鼠在我断枝的疤上
搭了个窝
你看啊，那些被允许的缺口
到最后，都成了遮风避雨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