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窑洞的煤油灯作者/朱铁生
我又一次来到延安。
傍晚,站在黄土崖畔,暮色四合,群山宁静。远处的窑洞已隐入苍茫的夜色。瞬间,陈列馆的窗户亮起了灯光。那是一盏老式的煤油灯,正安静地守着它们曾经照亮过的桌椅。隔着玻璃看去,灯盏锈了,灯棯枯了,可那光,还在。
是的,那光还在。
我的目光穿过陈列馆窗户,穿过七十多年前的岁月,回到那个窑洞灯火通明的年代——那时的延安,一孔孔窑洞在夜色中静默。忽然,一盏灯亮了,又一盏灯亮了,星星点点,缀在山腰间。那是煤油灯的光——微弱如豆,却把沉沉的夜幕刺出一个个洞;朴素无华,却照亮了万里征途;纤细柔和,却在暗夜里燃成一个民族的心火。
多少年过去了,那灯光还在亮着,亮在岁月的深处,亮在记忆的源头。
走进这些窑洞,才知道什么叫节俭。讲解员告诉我们,当年,在中央领导同志的办公桌上,灯焰要调到最小,每盏油灯都只燃一根棉线灯芯。不是没有煤油,是舍不得。一根灯芯的焰,照不远,可它照见了领袖与百姓同甘共苦的心;一根灯芯的亮,不够明,可它把共产党人克己奉公的品格照得透亮。就在这一根灯芯的陪伴下,多少重大决策在思考中成熟,多少理论文章在推敲中诞生。那灯焰微微颤动,不是风,是历史在呼吸;那灯焰微微颤动,不是火,是人民的信仰,是信仰淬炼出来的、一个政党穿越风雨的脊梁。
夜深人静时,毛主席的窑洞里总是亮着灯。就在这跳动、氤氲的光晕里,思想的熔岩正在奔涌。他伏在简陋的木桌上,一手按着纸,一手握着笔,在煤油灯下写啊写。《实践论》、《矛盾论》,一篇篇哲学著作在这里问世,把思想迷雾驱散;《论持久战》,在这里一字字推演,为抗战指出一条光明的路;《新民主主义论》,在这里一章章酝酿,为新中国的蓝图添上一笔笔重彩。灯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警卫员站在门外,望着那窗上的剪影,不敢惊扰,只是默默地把饭菜热了又热。第四次端进去时,主席才抬起头,歉意地笑笑:“又让你们等了。”那顿饭,他吃得很快,吃饭时眼睛还盯着桌上的文稿。
这样的夜晚,不是一天两天,在整整十三个春秋里习以为常。窑洞里的灯光,陪着主席度过了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洛川会议的战略方针,是在这灯光下敲定的;延安整风的文献,是在这灯光下推敲的;大生产运动的号召,是在这灯光下发出的;党的七大的政治报告,是在这灯光下最后润色的。这里的一盏灯,便是一个指挥所,一个思想的堡垒。它在静谧中积蓄着雷霆万钧的力量,最终化作指引革命航船破浪前行的不灭灯塔,照着一个政党的成长,照着一个民族的觉醒。
如今再回延安,窑洞还在,窑洞里的煤油灯却早已成了文物。可那灯光并没有熄灭。它从窑洞里漫出来,漫过延河,漫过宝塔山,漫过岁月的沟沟壑壑,一直亮到今天。那是勤俭之灯——一根灯芯树起了作风;那是真理之灯——万卷雄文指明了方向;那是奉献之灯——四次热饭见证了初心;那是胜利之灯——运筹帷幄定下了乾坤。
这一盏盏煤油灯啊,它们曾经照亮了中国革命的夜路,如今又照亮我们前行的脚步。灯火阑珊处,我看到了一个民族的来路,也看见了一个民族的去路。
延安窑洞的灯光,它至今仍然照亮着中国人民前进的方向。

作者简介:朱铁生,男,1951年出生,高中文化,中共党员,供职于湖南华菱涟钢集团,现已退休,湖南双峰县荷叶人,系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湖南省诗协会员,潇湘散曲社社员,双峰作协理事,酷爱写作,其作品见诸多家报刊及网络平台,并著有《心雨》诗文专辑,由华文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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