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生命致敬7·心血管内科
庞进
那一刻,我心里明白:手术没有成功。——题记
2018年9月12日上午,妹妹陪我再次来到陕西省人民医院,挂了当天门诊值班的心血管病专家号。专家姓王,是位主任医师。
候诊时,我接到一个电话,是河南一家貔貅公司的总经理打来的。
我与这家公司的缘分,始于2012年。那年,陕西人民出版社推出了我撰著的“中国祥瑞”系列,包括《中国祥瑞•龙》《中国祥瑞•凤凰》《中国祥瑞•麒麟》《中国祥瑞•貔貅》。其中,《中国祥瑞•貔貅》一书,算是国内第一次较为系统梳理貔貅文化源流的著作。河南这家貔貅公司的总经理看到此书后,通过网络找到我的联系方式,邀请我去公司“参观指导”。2018年5月和7月,我先后两次赴该公司,受聘出任其貔貅文化顾问,为员工做貔貅文化辅导报告,书写相关条幅、拍摄相关视频。
这次他来电话,是想邀请我第三次去参加活动。我只得答道:“要住院治病了,去不成了。”
刚放下电话,广播里便叫到了我们的号。
进了诊室,我把在红缨医院做的心电图递给王主任。王主任仔细看了看,又给我量了血压,用听诊器听了心音,随即便以“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非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的诊断,开出了《入院证》。
我们拿着《入院证》,办了“入院登记”“交纳预交款”“入科及医保费登记”等手续后,住进了该院心血管内科病区。
对这个病区,我并不陌生。前一年岳父突发心梗,便曾在这里住了十多天,我多次来此看望岳父,陪其他做检查,协助医护人员治疗和护理。进门出门、上楼下楼,早已相当熟悉。
住院后,各种检查和治疗很快展开。后来我在《住院记录》中看到了这样一段描述:
主诉:心悸、胸闷2周,再发1天(2018.9.11 20:00)。
现病史:2周前无明显诱因感心悸、胸闷,活动后加重,休息可缓解,无胸痛、呼吸困难,无头晕、黑矇,无发热,就诊于当地医院,给予静脉输液(丹参)后症状可缓解。1天前上述症状再次出现,伴头晕、出虚汗,就诊于当地医院,行心电图检查示:窦性心动过速,部分导联ST-T改变,给予静脉输液(丹参),口服药物治疗,症状不缓解,伴血压升高,当地医院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今遂来我院,门诊以“冠心病”之诊断收治我科。自发病以来,神志清,精神可,食纳夜休可,大小便正常,体重无明显变化。
印象最深的,是主管护士和我谈病情时那句很肯定的话:“你的心肌酶数值,已经是正常值的十倍了,这肯定是心梗了。”
入院第二天,也就是2018年9月13日下午,院方为我安排了:冠状动脉造影 + 可能的支架植入术。
这也是我患病以来,第一次上手术台。
陕西省人民医院做心脏手术的地方,在心内科病区所在楼房旁边住院部大楼的负一层。手术前,我连同病床一起,被弟弟、妹妹、妹夫和学生少阳子推到了负一层候术室。这时,姐姐、姐夫也从三十公里外的临潼赶来,在候术室外等候。
做手术需要排队,我前面还有几位病人。候术室墙上挂着一块显示屏,病人做完冠脉造影后,主刀医生会把主要家属叫进来,一边在屏幕上播放造影影像,一边指着画面讲解病情:哪根血管堵了,堵到什么程度,需不需要放支架;若要放,是选国产支架还是进口支架,也要当场征求家属意见。家属同意后,再去补交相应费用,钱款到位,手术才会继续往下做。
2018年,支架价格还比较高。国产药物洗脱支架一枚大约八千到一万二,进口支架一枚约一万五到两万,而且这还只是支架本身的费用,不包括造影、球囊、手术费和住院费等其他支出。2017年岳父做支架手术时,放了两枚支架,我当时一次性就补交了七万五千元。
等待期间,我目睹了前面两位病人的情况。
前一位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造影结束后,主刀周医生对他的妻子说:“你丈夫的血管只堵了百分之七十,不用放支架。出院后戒烟限酒,按时吃药就行。”
那男子的妻子顿时眼泛泪花,连声说道:“这下可把心放下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娃可咋活呀!”
后一位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周医生指着造影影像对他儿子说:“你父亲两条主要血管堵了四五处,至少得放四个支架,今天先试着放两个,另外两个下次再处理。”
老人的儿子连忙答应:“好!好!”
周医生又问:“用国产支架还是进口支架?”
对方说:“国产的吧。”
周医生点点头:“那好,你去补交四万元。”
就在这时,陕西师大出版总社的胡主任也来看望我。一见面便说:“真是的,花一百块钱给庞老师买了个大花篮,结果被拦在外头不让拿进来。”接着又安慰我:“庞老师,你气色挺好的,别紧张,别担心。放支架现在是小手术,我认识的好几位老师都做过,没事的!”
我连声道谢。
下午三点四十左右,终于轮到我被推进手术室。
手术室空间宽敞,墙壁呈青绿色,顶部装着无影灯,光线明亮而柔和,把手术区域照得几乎没有死角。室内各种设备整齐摆放,透着一种严谨的专业感。最醒目的,是靠近手术台那台可以实时显示血管影像的大型X光机。手术开始后我才明白,这台机器简直就是整个手术的“眼睛”,医生正是借助它,看清血管走向和狭窄位置,再一点一点地做下去。
给我做手术的周医生,我是认识的。病区墙上贴着他的介绍:“主任医师、博士,陕西省心电生理与起搏学会委员。擅长心律失常、冠心病急危重症、外周血管疾病和心力衰竭的诊治,精于永久起搏器植入术、冠状动脉造影及支架植入术、主动脉带膜支架和腔静脉滤器植入术等。”
前一天查房时,我就曾和周医生在病床前说过话。我告诉他:“周大夫,去年我岳父的支架手术,就是你做的。”
他问:“你岳父叫什么名字?多大年龄?”
我答了。他想了想,说:“有印象。做了两个支架。期间还出了状况,休克了,好在后来抢救过来了。”
大约下午四点,我按要求脱下病号服,躺到了手术台上。周医生穿着那种厚重的防辐射服,稳稳走到台前。
心脏支架手术的第一步,是选择手腕桡动脉或者大腿股动脉作为穿刺点。局部麻醉后,医生插入鞘管建立通道,再将细长的导管沿血管送至心脏冠脉开口处。我的穿刺点选在右手腕,穿刺过程还算顺利。
接下来,便是通过导管向冠状动脉注射含碘造影剂,同时用X光机连续拍摄影像。周医生问我有什么感觉,我说胸口有点发热,也有点闷。
周医生说:“正常。”
再往下,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了。
周医生一边盯着X光机显示的影像,一边小心翼翼地操作,将细如发丝的导丝,经由导管,一点一点向我心脏冠状动脉的堵塞部位探去。那感觉,就像有人拿着一根带线的小钩子,在身体深处不断地试探、摸索、穿行。期间,他更换了几次导丝。
时间一点点过去。
四点……五点……五点半……
终于,周医生忽然说了一声:“停!”
机器关了,影像也消失了。
那一刻,我心里明白:手术没有成功。因为从头到尾,我始终没有听到那两个最关键的字——支架。
后来,在《出院记录》上,我看到了这次造影的主要结果和手术过程。把专业术语稍作整理,大意如下:
左主干:50%狭窄;前降支:50%—70%弥漫狭窄,远端闭塞;第一对角支:70%狭窄;回旋支:60%狭窄并远端闭塞;右冠状动脉:99%狭窄。
总的来说,属于多支血管严重病变,但已有侧枝循环形成。
医生曾尝试用多种导丝通过闭塞血管,最终都未成功。结论是:以后再作安排,继续做冠状动脉介入手术。
作者简介:庞进 龙凤文化研究专家、作家。龙凤国际联合会主席,中华龙文化协会名誉主席,中华龙凤文化研究中心主任,陕西省社会科学院特约研究员,西安日报社高级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加拿大中文作家协会副主席,加拿大西安大略出版社副总编辑。先后求学于陕西师范大学和西北大学,哲学学士,文学硕士。20世纪70年代起从事文学创作和文化研究,至今发表各类作品逾千万字,出版《创造论》《中华龙文化》(上中下)《中华龙学》《中国凤文化》《中国祥瑞》《灵树婆娑》《平民世代》《庞进文集》等著作五十多种,获中国首届冰心散文奖、陕西首届民间文艺山花奖、西安市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等奖项八十多次。有“龙文化当代十杰”之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