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敦杰（山东）

孟夏时节，鲁南古郠邑大地，终日被温热干燥的西南火风笼罩着。连日晴空朗朗，骄阳灼灼，不见一丝云影。田畴间的黄土被烈日反复炙烤，干裂出细密交错的纹路，宛若大地舒展的掌纹。热风掠过乡野，卷走地表仅存的水汽，麦田褪去春日的柔嫩，进入灌浆饱满的关键时节，院中的草木也因久旱略显萎靡。村村寨寨的乡亲们抬头望天，哀叹连连，心底都藏着一份殷殷期盼，盼一场温柔甘霖，驱散初夏的燥热，润泽干渴的土地，滋养田间生长的五谷青苗。

好在，最近今天的天气预报显示，山东的雨马上就来了，并且从5月17号到20号，有一场范围较大的降雨，16——17日，西南风转为东南大风呼呼的刮了整整两天，17日午后的郠邑故城，悄然换了模样。原本澄澈明净的长空，慢慢浮起轻薄的云絮，从天边缓缓蔓延、层层铺展，浅白渐变成温润的青灰。燥热的晚风也变得柔和温润，裹挟着山野间草木独有的清香，轻轻拂过村庄的街巷与院落。空气里渐渐氤氲开潮湿的泥土气息，来到院子里看天，天全部阴上来了，云层越来越厚，雨森森的样子， 混杂着新麦的青涩、瓜果的清甜，是乡土间最治愈、最安心的味道。天地间渐渐安静下来，聒噪的鸟鸣收敛了声响，枝头的雀鸟隐匿了踪迹，就连四处觅食的布谷鸟也纷纷归巢，世间万物都屏息凝神，静静等候一场初夏喜雨的降临。

17日晚下半夜，倏忽之间，细雨如约而至。零星的雨点率先落下，轻轻叩响老宅的青瓦，叮咚清脆，声声悦耳。雨滴落在青砖墙面、石井栏杆与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晶莹的水花，温柔又灵动。片刻之后，雨势渐匀，丝丝缕缕、绵绵密密，没有暴雨的汹涌狂烈，没有急雨的仓促仓促，也没有大风怒号，只是这般温温柔柔、不疾不徐地洒落，漫天雨雾朦胧了远山近树，将整座古朴的乡村笼罩在一片清润温柔之中。

伫立阳台听雨赏景，满目皆是蓬勃生机。村东的小菜园最先沐浴甘霖，连日被烈日晒得低垂蜷曲的藤蔓菜叶，遇雨便缓缓舒展身姿。黄瓜藤蔓青翠柔韧，挂着串串晶莹雨珠；芸豆、豆角顺着竹竿奋力攀援，枝叶鲜嫩透亮；西红柿、小葱、韭菜挨挨挤挤，在细雨中肆意舒展，满眼苍翠盎然。田垄间的生菜垂下叶子，挺直细弱的秸秆，舒展狭长的叶片，尽情吮吸雨水滋养，借着这场好雨扎根破土、拔节生长。大田里成片的麦田在雨中轻轻摇曳，饱满的麦穗缀满水珠，沉甸甸俯身摇曳，每一寸麦秆、每一粒麦仁都在雨水的滋养中悄然充盈，乡亲们心中的丰收期盼，也在这场细雨中慢慢落地生根。

村间草木尽数沐雨新生，焕发出初夏独有的鲜活气韵。院中老石榴树苍劲的枝干托着鲜嫩新叶，待放的花苞沾满雨珠，红艳温润，藏着即将盛放的热烈。雨水洗尽枝叶间积攒的浮尘，一树青翠愈发清亮动人。村口的古槐枝繁叶茂，浓密枝叶承接漫天细雨，雨滴顺着枝叶缝隙缓缓滴落，在树下积起浅浅水痕。被岁月磨平的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洁净温润，墙角青苔经雨滋养，绿得愈发浓郁雅致。细雨漫过街巷田陌，洗去乡村连日的燥热与浮沉，让寻常乡土烟火，多了几分清幽恬淡的诗意。

清晨的雨越下越大。

借雨稍小一阵的空隙，我约爱人一块，打一打雨伞，漫步来到清源河畔欣赏雨景。放眼旷野，烟雨朦胧，远山含黛，近水含烟，满目温柔清欢。干涸多日的田间沟渠，渐渐蓄起潺潺清水，缓缓流淌，滋养着沿岸丛生的野草野花。坡地的花生、地瓜借着充沛雨墒，舒展新叶、蔓延藤蔓，蓬勃生长。田埂边各色无名野花沾雨绽放，星星点点、缤纷错落，为青绿的原野缀上灵动色彩。路过田间，总能看见驻足观望的乡亲，眉眼舒展、面带笑意，静静沐浴着雨后的清风与温润。庄稼人一生深耕土地，最懂天时地利，最惜润物好雨，这场不期而遇的初夏甘霖，解了旱情、润了青苗，也安了万千农人的心。

暮色缓缓浸染村庄，细雨依旧淅淅沥沥，温柔绵长，不曾停歇。袅袅炊烟伴着朦胧雨雾缓缓升腾，与天际的雨色相融。郠邑故城家家户户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棂洒落，衬得雨夜愈发静谧温柔。独坐厦下，静听雨声簌簌，落在瓦上、落在叶间、落在泥土里，声声轻柔，治愈人心。尘世的喧嚣、生活的琐碎，都在这温柔雨声中慢慢消散，心底只剩安宁与从容。

半生烟火，遍历风霜，终究还是最恋故土寻常风光。城里的雨多急促喧嚣，来去匆匆，少了几分温情底蕴；唯有故乡的初夏喜雨，温润纯粹、润物无声，最懂草木的渴求，最懂土地的期盼，最懂农人的心愿。它不张扬、不猛烈，以最温柔的姿态滋养万物，馈赠乡土。

夜深风柔，雨势渐缓。晚风裹挟着雨后清冽的草木芬芳，沁人心脾。一场初夏喜雨，浇透干裂的大地，唤醒沉睡的生机，丰盈平凡的岁月。待明日雨霁天晴，山河清朗，草木葱茏，麦浪盈野，瓜果飘香。在古郠邑的乡土之上，必将一派欣欣向荣，风调雨顺，岁岁安澜。而这场温柔治愈的初夏喜雨，终将沉淀成心底最温润的乡土记忆，岁岁相伴，岁岁安然。

按照农村风俗，下好雨了，第二天，乡亲们定然会凑份子，杀猪贺雨敬天，家家户户包饺子，摆酒席，共庆适时好雨，祈盼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图片由ai制作）

  【作者介绍】阿敦，本名刘敦杰，山东沂水人，中共党员，中小学高级教师。系中国教育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齐鲁文学》签约作家、山东省民间文艺家协会民间文学专业委员会委员，作品散见于《人民教育》《山东教育》《中国社会保障》《雪花》《萌芽》《青年文学家》等省级以上刊物。著有《杏坛撷英》《东皋传说》《郠邑春秋》和长篇历史小说《春秋郠邑祭》等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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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制作：滑溜，本名刘健，憨派文学创始人。主张扎根市井乡野，静心描摹社会底层众生百态。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憨派文学》主编，著有憨派文学奠基之作《滑溜》。独创当代新曲牌【土掉渣・滑溜曲】，专写乡村童趣与乡野生活，语言质朴直白、乡土味浓、朗朗上口，引领民间当代散曲创作新风。】  

《中国憨派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