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小院轶事
作者:张铭玉
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成立。在前一天的中央人民政府成员选举中,张难先当选中央人民政府委员。虽然之前张难先考虑到自己已经是70有5的老人,向周恩来副主任推辞候选提名。“此次政府工作艰巨,非年富力强者莫任。难先年届七五,垂垂老矣,耳聋眼花,何能堪此。请大会另商一人”。周恩来副主任微笑着说:“先生给新政协筹备会来函,提议‘宜以蒋政权时代之浪费为殷鉴,招待代表,用人宜少、供应宜俭,一洗从前官僚恶习。’连毛主席都称赞先生敏锐,思想极有活力,何谈‘垂垂老矣’,张先生勿辞。我们年富力强的也是要的,那年高德劭的也是要的。”在散会遇到毛主席时,上前向毛主席提出辞意。毛主席说:“你张老先生不要谈这件事。”
10月初,有相关工作人员带张难先看为他准备的住宅。住宅位于天安门前不远的绒线胡同,以后到中南海开会方便。
工作人员带到一处大门,十分气派,张难先略一皱眉,进门一看,是一个几进的大院子。随即说,我们家没有几个人,用不了这么大的院子。工作人员说,首长,这个院子不只是住家,还是首长办公的地方,还有为首长服务的身边工作人员住在这里。张难先一听,心中明白,共产党的吏治与民国不一样!问:住这里的工作人员有哪些?答:一般会有有司机、服务员、炊事员、警卫员几名、负责各方面事情的秘书几名。
张难先就决定不住这里。如同任浙江省政府主席那样,自己另找一个地方,只是需要大一些,身边工作人员要住。
不久,张难先被任命为中南军政委员会副主席,在北京的房子就不了了之!
1954年6月19日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第三十二次会议通过了《中央人民政府关于撤销大区一级行政机构和合并若干省、市建制的决定》,并于7月8日正式下发执行。
1954年9月15日,第一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这次会议的任务圆满完成:制定了宪法和有关重要法律;听取、审议了政府工作报告;选举了新的国家领导人。第一届国家主席为毛泽东,第一届常务委员会委员长为刘少奇,第一届国务院总理为周恩来。张难先当选第一届常务委员会委员;同时根据中央决定,各大行政区撤销。张难先将迁家到北京。
当时,各大行政区撤销,调京工作的人较多,住房一时较难安排,张难先又不愿常住北京饭店,就暂时回武汉。
这时,张难先夫人陈懿已经仙逝多年,在武汉赫德路照顾他的亲人有长女张端君一人;政府方面已经将供给制改成薪金制,
明确自己是国家三级干部,工资等级、住房标准等都将按三级干部安排。住房标准具体如何,虽然不清楚,但听说,按住房标准,住房应该又是几进的大院。这如何是好!
张难先几经思索,决定拜托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副委员长;民革第一、二、三、四届中央主席的李济深先生。对于住房,要求是简朴为要,绝不能使用几进的大院。
在中南,身边工作人员有司机、服务员、炊事员、警卫员两名。没有秘书。虽然年近八十,还要求不配秘书。
张难先提出,到北京后,除身边工作人员,各有独自的住处外,我有一间住处、一间办公室足矣,长女张端君有她自己的房间外,别无他求。
李济深先生找到机关事务管理局交代张难先的要求。除去身边工作人员住处外,按照张难先、张端君的住房要求,哪里是給一位三级干部准备房子,分明是給一个县级干部准备房子。在机关事务管理局,这样的县级干部的房子,到哪里找、到哪里寻!从1954年到1955年,张难先在武汉等北京房子落实。
1955年4月23日,终于盼到李济深先生来函:
难先吾兄:
厚书并贻嫂夫人遗照,钦母仪之足式,怅淑徽而兴仰,读墓碑拓文不徒叹服。写作双绝,足垂不朽。抑亦深佩营葬营奠之尽礼,真足以傲微之也。
承询京邸,兹经询明业已备好,但尚需加以装修。下月可竣事也。倘能提前来京,仍可在北京饭店暂住云。知关注念,专此布复。良晤匪遥,欲言不尽,顺颂
行祺
李济深 一九五五,四,二三
张难先离开湖北前,中南行政委员会机关部分留守同志到家中送行。在院子里合影留念。
六月十五日下午十一时,在汉口乘京汉路火车去北京。十七日上午六时抵京。由机关事务管理局刘继平科长引导到北京寓所《前圆恩寺十四号甲》。
原来,北京有前圆恩寺胡同外、还有后圆恩寺胡同,南边的是前圆恩寺胡同、北边的是后圆恩寺胡同。不知什么年代,这里有一个《圆恩寺》,它基本在前圆恩寺胡同中部。在《圆恩寺》西,南北两胡同夹一个大院,是清朝某贝勒的院子。《圆恩寺》已经淹没在历史长河,一个《前圆恩寺小学》的读书声替代了暮鼓晨钟!
现在贝勒的院子被间隔成若干,有的院子门在前圆恩寺胡同,有的院子门在后圆恩寺胡同。在前圆恩寺胡同里,这些分割出来的大小不一的院子,最东边的院子门牌号是《前圆恩寺14号》,与《前圆恩寺小学》紧邻。它是一家不小的深宅大院,其东南角有一个小花园,里面有两排三间小屋。南边小屋前有一个小庭院。
《前圆恩寺14号甲》就是从《前圆恩寺14号》里,把东南角小花园分隔出来的。然后,在《前圆恩寺14号》门的东边,把围墙改造,建一个独立的门,门上的门牌号就是《前圆恩寺14号甲》。一个独立的小院诞生了!
走进《前圆恩寺14号甲》,迎面是一个影壁,右边是警卫员工作、生活的房间。左边是一个停放汽车的车库。至于影壁后面,小院里人们的活动情况,难被外面觊觎。
走影壁右边门,一条小道。右边是服务员、司机、炊事员的生活房间、左边是餐厅、厨房。那时还没有冰箱,但是有一台冰柜;厨房里烧煤,有一台小锅炉,能烧洗澡水。
绕过影壁就看见一座三间小屋。中间是客厅。一个三人沙发配两个单人沙发,一个茶几,基本把客厅挤满;右边一间是张难先卧室、左边一间是张难先办公室,窗下一张办公桌,里面几排书柜。办公室后面间隔出一个卫生间。
三间小屋西边有小道到后面的那个三间小屋。西边一间是长女张端君住房;中间屋实际上占一间半,东边半间做了两个厕所:南部厕所门向外,与里面无关,供身边工作人员使用:北部厕所中间屋内,门向西,供张端君使用。
两个三间小屋间距仅3/4步。被一个石头假山占据。
张难先看后,对这个紧凑的、朴素的院子,比较满意。频频向机关事务管理局刘继平科长表示:“谢谢,让你们费心了。”
六月底,李济深先生到访《前圆恩寺14号甲》。见这里虽然如张难先所想,但是机关事务管理局却也过于小心,这个院子还是小了。这客厅在接待客人时,就有些小了。张难先笑着说:听说我来北京以后,来的客人大致有领导、儒家名人如林宰平先生、熊十力先生、梁漱溟先生、冯友兰先生……等,他们在北京时一定也会来的,人数不多,这个客厅足矣:至于老家亲朋、想来北京的必定不少,只是能来北京的,多数是因公而来,不能久坐。这个客厅还是足矣;若三五位客人来到,让服务员端几把椅子过来,也可以畅谈的。
董必武先生来家,谈起张难先1949年给李济深的信,就回忆起周总理向毛主席转述信中建议,说:“有一言急欲言者。现在经济拮据已为无可掩讳之事实。中央号召节约,自应从政协做起。仆观武汉军管会所属各机关职员,均能刻苦自励。吾无间然。惟治国者不仅在己立己达,必须立人达人,造成全国风气,始于事有济。仆以为此次开会,宜以蒋政权时代之浪费为殷鉴,招待代表,用人宜少、供应宜俭,一洗从前官僚恶习。”第一届政协前,毛主席索要原件欣赏一事。以此为题,两人洽谈甚欢。
朱德副主席关心张难先的工作、生活,也来《前圆恩寺14号甲》;1959年,他担任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委员长,更是关心张难先的身体、工作、生活。
……
1955年,孙张铭渝、张铭玉两兄弟就读于“湖北省武昌第一中学”(现在的武汉市第十四中学)高中一年级。放暑假时,张难先来信,让张铭渝、张铭玉兄弟去北京度假。二姑妈张肖瑜帮他们定火车卧铺,送他们上的火车。叮嘱说火车上有餐车,不要买外面东西。两兄弟都只记得去北京玩,竟没有带暑假作业,没有带复习的书。
在北京前门老火车站下车。那时,北京公交车线路不多,没有去《前圆恩寺14号甲》附近的。幸好有许多人力三轮车。他们没有什么行李,乘一辆三轮车到家。
午饭后大家要休息时,问题来了!没有空余的房间安置,也没有多余的床。午休可以对付一下,晚上不能不睡。
警卫员知道后说:这个大院有一个服务站,里面有食堂,供各位首长的警卫员、司机、服务员……吃饭,那里有木匠、电工、水暖工等,库里应该有空床,可以去问一下。不久,有人踩三轮车送来两张单人床。只得将两张单人床放到后排屋子的中间。张端君就住在西屋,显然起居不方便。幸好是姑侄两辈亲人,条件如此,就这样。
张难先要求张铭渝、张铭玉两兄弟务必要去两个地方:一个是西山碧云寺,一个是西直门内崇寿寺东厢房那三间。你们不要看现在住的这个,要看到以前我们家五/六个人就住在那里。全家要读书,厨房、书房、客房就只有三间。
张铭渝、张铭玉两兄弟自己坐公交车去西直门内崇寿寺,东厢房那三间的住户,听他们来的原因后,说:前两年有一对老人来看过,是你们什么人?知道是他们的祖父母。说:当时就看出他们不像凡人,他们住好房子还不忘以前住过这里。不容易。
张铭渝、张铭玉两兄弟去了天安门、故宫、颐和园、北海公园、天坛、还去过北京动物园……一阵海玩。暑假即将结束,在两兄弟准备回武汉时,张难先突然问,能不能转学留北京上学?经联系,可以转学来北京上学,但是一定要经过转学考试。
了解我们都是湖北有名中学、学习都不错,虽然转学考试结果不理想,还是进入北京五中。和湖北省武昌第一中学一样,全部是男生。
一九五五年夏,孙子张铭渝、张铭玉到北京中学读书,孙女张灵毓考入天津大学,孙女张铭淑还在武汉读中学。工资改革,张难先月工资四百五十元,他亲自做生活费用预算:
这时在前圆恩寺十四号甲生活的有张难先、长女端君、孙子张铭渝、张铭玉四人,四人伙食每人三十元;张难先、端君每人零用十元;张铭渝、张铭玉每人零用二元;大学生张灵毓三十元;孙女张铭淑在武汉读中学二十元;老家三位亲戚共二十元;电、水、房租、家具租金、牛奶、以及临时杂用共一百元。合计每月预算三百一十四元。
期间,警卫员首先感到不方便。小院南部没有厕所,他们每次上厕所都要到最后面的那个,在张端君的窗前来回走,不方便!他们找服务站研究解决问题。服务站派人来看,确实是当初忽略了这个问题,应该在工作人员居住附近补建一个男厕所。可是,小院就这么大,南部能建屋的地方都建了。几个人转了一圈,没有安放一个男厕所的地方。无奈中,看到厨房后墙与围墙之间有一个夹缝,可以进去一个人,只好在夹缝堵头建一个小便处。大大减少工作人员去最后面的次数。
1956年4月27日晚间,张难先从中南海开会回来,把长女端君、两个孙子叫来说:今天开会,毛主席提议要提倡火葬,我立刻响应,深表赞同。毛主席又说,日后要火葬的来签个名,毛主席带头第一个签名,随后朱德、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都签名。我也签了名。随即公布有151位在这一份倡议书上亲笔签上自己的名字,倡导身后实行火葬。你们记住,我日后是要火葬的。
实际上,张难先于六十岁寿辰之际,亲自挥毫泼墨,书就《六其居士杂佈》之家训,并将其精心装裱,悬挂于武昌《灵山窝》的堂屋之中。其中就说:“余生平主张火葬,家中及亲友到彼时须屏除俗见照办,诸事从减。”;还在在两个孙子到北京不久,张难先带他们到“八宝山革命公墓”拜谒任弼时等人时,感慨说,这才多久,墓地几乎占满,如果不实行火葬,怎么得了!
一年多,张难先视力明显下降,影响到阅读文件,影响工作。董必武先生十分关心,多次建议还是配秘书吧,至少可以解决阅读文件的困难。他们议论多次,采纳张难先意见,调张彻生任秘书。其好处是,目前状况确实需要配一位秘书;还因为,一直在身边照顾张难先生活的张端君,已经60多岁,同时眼睛视力远不如以前,对张难先生活常有照顾遗憾,调张彻生过来,可以辅助张端君照顾张难先。
秘书问题得到解决,不料新问题来到。董必武先生环顾《前圆恩寺14号甲》,调张彻生过来,他的家属理应过来(那时,户口还不是问题)。但《前圆恩寺14号甲》这个小院,哪里有安置的房屋!不要说家属来了以后没有房子住,就是张彻生一个人调来,也没有空余房间!
后来,决定先解决秘书问题,住房问题看机关事务管理局如何安排。
1963年8月28日,郭沫若、章士钊二先生到北京《前圆恩寺十四甲》联袂拜访张难先。文人相聚,谈书论画自是热聊内容,张难先将珍藏的苏轼为其乳母亲笔书写的墓志铭拓本拿出与郭、章二位先生鉴赏。二位先生阅后,甚感珍奇,欣然题词。
关于调动张彻生一事,过去半月多,还没有下文,张难先不方便问董必武先生。这时,董必武先生也十分关心这件事,一天来《前圆恩寺十四号甲》看望张难先,得知还没有效果,立即说回去后问问。就不巧,在这反复中,北京户口政策有了调整,迁户口进北京不再容易。有董必武先生关心,先把张彻生调北京。张彻生一人到北京时,住房没有落实。急迫中有警卫员建议,司机家离这里不远,他有时晚上回家住,首长平时晚上也不用车,跟他商量一下,把房间先让秘书用。炊事员房间较宽敞,司机白天就到炊事员房间休息。张彻生的住房这才解决了。房内只有一张单人床及一张小桌。
张彻生来北京前,张难先要他把一幅写的陶渊明诗带过来。那是1953年12月张难先写给张彻生的条幅。
这条幅录的是陶渊明的“拟古九首。其五”。
东方有一士,被服常不完。
三旬九遇食,十年著一冠。
辛苦无此比,常有好容颜。
我欲观其人,晨去越河关。
青松夹路生,白云宿檐端。
知我故来意,取琴为我弹。
上弦惊别鹤,下弦操孤鸾。
愿留就君住,从今至岁寒。
这首诗托言东方隐士,实则是诗人自咏,借以表示自己平生固穷守节的意志。
当年张难先借这首陶渊明诗警示自己固穷守节的意志,同时警示后辈;这时,来北京更需要坚守固穷守节。
1957年,全国大学本科录取名额仅十万零七千。(据不完全数据,2025年本科招生总人数:1083.12万人)。孙子张铭玉被哈尔滨工业大学录取。那时,正是fy运动高潮,学校里贴了许多大字报。张难先的视力已经很差,却时常关心张铭玉的进步,给他写信的字,每一个都如大苹果。每一次收到信,同学们都戏说,又收到大字报了。张铭玉遗憾的是,竟没有收藏这些“大字报”,回首聆听这些教诲。
张铭玉于1963年1月毕业,1962年暑假回北京。一天张难先把张铭玉叫去说:明年我就90岁,有人说,孙子就要毕业了,可以找人说说,调他回北京工作,好就近照顾一下。他对张铭玉说,我身边照顾的人不少,你放心。现在讲的是服从组织分配,你一切按组织分配,让你去哪里就去哪里,不要讲条件提要求。去了以后,“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1963年1月,张铭玉拿到“报到介绍信”,没有去北京,直接去沈阳工厂报到。
1963年1月1日元旦,全国政协招待在北京的70周岁以上的老领导。新华社记者留下这张照片。可以看出,张难先身体已经不如以前了。腰没有挺直,后面有秘书(次子张彻生)在后面扶住他的腰,防止他跌倒。
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委员长刘少奇关注张难先身体。正常情况下,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开会时,委员的秘书要离开会场。为方便张难先参加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会议,刘少奇先是写信給张难先,主动提出张难先出席会议时,可以带秘书入会场。不仅如此,为照顾张难先方便,还提出,可以让会议工作人员拿把椅子,让张难先秘书坐在他身旁。
(Wh大革命时为保留有关来信,将“刘少奇”三字挖去。)
张难先鉴于自身状况如此,有了不愿继续担任公职影响工作,开始有了辞职的想法。但又知道,民国时期几次挂冕而去,或留下辞职书信就走……等,都不是现在可以采用的办法。如何是妥善的办法,却难以处置。
一天,董必武先生来《前圆恩寺14号甲》,张难先把自己的困惑讲出,请教如何提出《辞职》。董必武先生十分意外。
1964年。河南省许昌县河街乡柿张村人杨水才,他当选为大队党支部副书记后,带领“青年突击队”夜以继日地苦干,实现了全村水利化,使粮食产量有了大幅度的提高。他在日记本上写道:“小车不倒只管推,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为党工作到底。”人民日报报道了这个新闻,后来发了评论。一时,“小车不倒只管推,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为党工作到底。”成为大家奋斗的目标。
董必武先生对张难先说,近期的人民日报有一个动向,你的秘书没有注意到。河南省有个大队党支部副书记杨水才,带领“青年突击队”夜以继日地苦干,在他的日记里说“小车不倒只管推,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为党工作到底。”,现在大力宣传“小车不倒只管推”的革命精神。这个时候,你提出《辞职》,恐怕没有人敢批个《同意》。你应该做的是学习,“小车不倒只管推”的革命精神。坚持你的岗位。张难先听进去了。“小车不倒只管推”
1965年,张铭玉哈尔滨工业大学的同学傅蟾珍毕业,被分配到北京南郊某工厂,住工厂宿舍。1966年8月18日,张铭玉带沈阳工厂开的结婚介绍信在北京火车站下车,同傅蟾珍一起回到《前圆恩寺十四号甲》。8月20日,一同去傅蟾珍所在工厂开结婚介绍信,去当地政府领了“结婚证”。晚饭后,在后排小三间,姑妈张端君说,祖父意见是你们都不小了,应该去办“结婚证”,不能这样下去。张铭玉说,我们已经领了“结婚证”,说完,把“结婚证”都递给她。姑妈张端君高兴地接过去看了一眼,随即拿着“结婚证”跑向张难先住房。回来后说,祖父十分高兴,没有房间给你们作新房,叫我把房间腾出来,你们今晚就住我这里。我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傻傻地看姑妈张端君把床单、被子换成干净的,说:今晚你们就在这屋里睡。至于姑妈今晚到哪里去,我们都没有问一下。第二天,床单上开了一朵红梅花。张难先知道两人还是明事理,能自律,更是喜欢。遵循一贯做派,没有安排到饭店吃饭、没有邀请在北京的亲戚到家聚餐、没有让人买贵重一点的礼物给傅蟾珍、没有給我们各买一件新衣服、没有給我们买……。仅派外孙林上元买一条化纤毛毯送我们。毛毯被我们珍藏至今。
婚假后,张铭玉回沈阳。傅蟾珍回工厂。《前圆恩寺十四号甲》恢复往常。
1967年,沈阳三派红卫兵组织冲击了工厂正常管理,请假很容易了,张铭玉一有机会就请假回北京。傅蟾珍到北京站接后一同去《前圆恩寺十四号甲》。
张彻生在张难先卧室北边安一张床,张铭玉、傅蟾珍就住原司机的小屋。1968年,张铭玉、傅蟾珍的儿子出生前,张铭玉、傅蟾珍就请假长住这小屋。4月,儿子出生。张难先特别高兴。有了张姓第四代了!给他取名张泽长。张泽长百日时,天气晴朗,张难先到院子休息,院子里明媚的阳光下,傅蟾珍听话地抱张泽长送到张难先怀里,看着怀里的曾孙,张难先满脸欢笑,久久不愿放手。
没有了因身体问题难以工作,想《退休》的困惑、有了物资的日益丰富、有了孙辈小家庭带来的好心情……张难先的精神状况,身体状况都明显有了变化。可以看出,张难先身体有所恢复。产假满后,张铭玉回沈阳、傅蟾珍回工厂。
几个月后,仅因感冒小疾。张难先“这台小车”推倒了。党中央、特别是周总理,亲自安排后事。在家属要求下,追悼会等尽量从简:谢绝请领导人到追悼会致悼辞、谢绝请领导人到场慰问亲属、没有请家乡领导来北京,没有通知外地亲属来北京。
在机关事务管理局协助下,家属很快搬离《前圆恩寺十四号甲》。wh大革命后,张铭玉到前圆恩寺寻觅旧梦,发现《前圆恩寺十四号甲》没有任何遗迹可寻,大门、车库门、门牌号……没有了。
一个小院像银河里的一颗流星,再也看不见了。
【作者简介】
张铭玉,1939年生,湖北省仙桃市人。1961年毕业于哈尔滨工业大学火箭发动机专业。服从组织分配到沈阳市某企业从事技术工作。有科技成果奖多项,职务发明专利4个。当选航空航天工业部科学技术委员会委员,获得国务院特殊政府津贴。于文字没有根基。
沈阳市政协常委,按照市委统战部要求,没有入党;是无党派人士。为祖父主笔编《张难先集》《张难先先生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