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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的茶渍(组诗)
文||春妹子
画布上的油彩在烧
是她泼出的喧哗、浓烈与热切
追光的影子们
揣着权势的砝码、财富的金箔
把秋天的菠菜,抛成一场盛大的雨
我摊开纸页想写场风暴
笔墨刚蘸好,就被茶烟拐跑
影子们举着金箔喊号
我把他们的砝码泡进茶盏,看气泡疯跳
蓝印花布飘来,像云落进窗
她把龙井丢进玻璃缸
叶片舒展成无声的波浪
她说“只是陪你喝茶”,笑里裹着茶香
我曾假装是清醒的看客
心门筑得比钢板还强
不看俗规的标尺,不管谁的排场
却在她递茶时,慌得打翻了茶缸
茶渍溅在画布上,晕开浅黄
像我藏不住的慌张
那些燃烧的诱惑突然冰凉
原来我要的不是浪涛
是茶烟里她安静的目光
和能泡进时光的,平平淡淡的痒
哦对了——
我喜欢的她是同性
这般欢喜,不必伪装
茶仍温热,她亦心悦于我
所有暗涌,皆是明亮
2025年5月17日
花间悟语
作者/春妹子
我曾追着山棱,叩问花的密语
山揉碎流云作絮,轻轻揽入怀里
流水叩击青石:不必执迷
马蹄踏碎菊香,漫过秋的信笺
答案,藏在晚风的踪迹里
长风漫过层叠山脊,漫过朝夕
晨曦咬开雾层,漏下半缕光
我倚云阶,细数星子稀微
糖画在市集洇开,甜意勾着衣角
群山把缄默酿成软语
一拂,便漫起满谷蒲公英
我攥紧玫瑰刺,把心意烫成朱砂
星子掉进雨里,暮色漫过檐角
你擎着彩虹伞,猝然落进我眼底
原来花的意义,
是你笑起时,睫尖垂落的星雨
是雨洼里,我们踏碎的星光涟漪
是墙上映晃的光影,替我说出那句——
我曾喜欢你
2026年5月12日
青春岁月
文||春妹子
江南的梅,落进第三百一十七步梦寐
清瘦的岸,舔舐破碎的黎明
你将一生的幸福,合葬进爱人的坟茔
喉咙里卡着未竟的诉词——
似雪线垂压悬崖,每一声都浸着骨缝的冷
你曾是一个疯狂的女人
世人说,忠贞该是赴死的火焰
你偏要做,能发芽的余烬
为正义而坚守,把坟茔种成心口的痣
每一步前行,都把疼踩成清醒
原来最痴狂的从不是殉葬
是攥着绝望,将岁月熬成一场漫长朝圣
金色梦碎作星子,散落肩头
星子落进骨缝,冷得发烫
你俯身拾起,串成赖以存活的灯
不靠欢愉,亦可抱紧人间
风掀起你单薄的衣襟
襟间藏着两缕灵魂的余温
像雪线压过的悬崖,还留着风的指纹——
一个于地下安睡,一个在尘世独行
以青春的余烬,燃作永不熄灭的晨昏
你说,这是两个人的黎明
2026年5月17日
刹那星
作者/春妹子
芨芨菜举着细碎的笑
在秒针尖上,碎成薄如蝉翼的雾
废墟的裂缝里
小野花捧起白、紫、黄的灯盏
那暖,比神的目光更贴近人间
你坐着,与花对笑
灵魂被风洗得发亮
时间骤然凝住,析出钻石的光
没有玫瑰堆砌的虚妄花海
没有夜莺复刻的颂歌
克隆的喉咙里,飘着铜臭的回音
修剪的芬芳,早失了泥土的野趣
荒原上,三叶草摇着忧伤的手掌
麻雀落在你肩头,像片会呼吸的落叶
布满尘埃的天空下
这刹那的静,是人间仅存的星子
正缀在时光的暗角,微微发烫
一只小鸟的出走
文||春妹子
它把锈色的铁笼还给了屋檐
把“不幸”的标签还给了昨夜的雷
善本禅师的偈语是风的罗盘
它抖落羽毛上沾着的——
被定义的雨,被桎梏的灰
曾把枯枝的断裂当作命运的判词
曾把漏进巢的月光,误作一生的边界
直到看见云没有缰绳,山没有围栏
才懂那些自缚的绳
从来都不是生活的馈赠,是自己
在每一次低头时,亲手拧出的茧
此刻它正飞过藏经阁的檐角
钟声撞开它的胸腔
里面没有抱怨,只有风在筑巢
它要去的地方
没有“不幸”的墓碑,只有
每一片新叶,都在为天空
轻轻校准坐标
它的翅膀漫过无声经卷
不必书写箴言
所谓樊笼本是心上浮尘
真正的菩提
是飞过万千起落之后
仍愿意向旷野,借一缕清旷的风
2026年5月16日
后来
文||春妹子
后来我总想起那夜的镜面
风停在波纹的缝隙里,像谁按住了未说出口的叹息
它从黑暗河底起身时
没惊动一尾鱼的梦
鳞片上还沾着故国的泥
那泥里曾生长过
废墟残垣的琉璃,和书声漫过街巷的朝夕
此刻它站着,不升也不沉
影子是唯一的贡品
两岸草木贪婪地吮吸
一万朵拇指花举着小小的虔诚
像极了从前山呼万岁的人群
我向前走了九十九步
距离停在第九十九步
它的目光是凝固的月光
我懂它的无奈——
它要等我的背影彻底消融于夜色
它才会展开翅膀
把破碎的王冠,驮向云深不知处
后来我再没见过那样的白鸿
只在某个清晨发现
窗台上的野花
突然向着虚空,高高地翘了翘花瓣
像你诗里的松果,跃过明月照耀的沟壑
把所有汉字,都还给风与山河。
2026年5月6日
初夏的匿名信
文||春妹子
没有邮戳,也不署落款
风撞开窗时
把半页初夏,递到我案前
它是樟叶新翻的绿浪
卷着昨夜露痕,拍过窗沿
是阳光落在肩头
忽然沉了半分的重量,带着栀子的甜
是昨夜浅眠的蝉
今早便把第一声鸣唱
挂在檐角的蛛网,沾着未干的雾烟
它不按章法来
跳过春的尾句,也不写夏的序言
只以翩然的姿态
踩碎墙根的光斑,拼成星子的碎片
逗弄晾衣绳上的碎花衬衫
让风的指纹,绣在布纹的褶皱间
我翻遍日历,没找到它的归期
直到茉莉香漫过茶盏
才惊觉——
它早已坐在我对面
就着半杯温凉
把季节的秘密
酿成满室浓荫
而那些被风卷走的章节
正躲在巷口的梧桐树下
和一群刚破茧的蝶
交换着关于初夏
无序无跋的翩然
2026年5月8日
一隅清欢
文||春妹子(上海)
喜羊羊的银铃摇落半檐晨露
灰太狼的毡帽兜着一弯凉星
暮色是草叶摩挲的轻吟
在牧野织就追逐的余纹
归牧的牛铃,在风里
渐次淡成远山的余韵
青青草原敛了呼吸——
我俯身,将漫坡碎金般的夕阳
拢作一团暖融融的篝火
风穿林梢,递来半阙童谣
喜羊羊的笑撞碎云影
漫开时,裹着三春青草的甜香
灰太狼把平底锅抱在胸前
像抱着一截叮当作响的旧光阴
我是被年月磨圆的河石
肌理里藏着沉落的旧忆
而他们在晚风里交换的眼神
是这草原心照不宣的
——关于对手的,柔软秘辛
撑雨
文||春妹子
算法织的网漏着雨,
总有萤火逆着光飞。
翅膀沾未干的墨——
有人把《道德经》焐得发烫,
字里的道在掌心凝成盐粒;
有人把《金刚经》折成小船,
放进将熄的河灯里漂着。
群山始终沉默。
它见过玫瑰与诗被标价,
见过免费诱饵钓走老人的养老金,
见过有人攥着断针的指南针,
在数据洪流里打捞溺水的月光。
后来你撑伞走进雨里,
伞骨是倔强的竹,伞面是旧宣纸,
《溪山行旅图》的褶皱渗出水,
漫过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该庆祝这场逃离,像夏天终于哭够了一场雨:
把资本劫掠的夜晚折成纸鹤,
让它们衔着流泉与月光,
把整条溪水驮成雪。
萤火聚成篝火,
那些曾被欺骗的目光,
在火苗里重新认出耕种的姿势——
文化不是收割的镰刀,
是混凝土裂缝里,
让种子发芽的毫米宽土壤。
群山依旧不语,
但握伞的手已接住千年前的雨。
你看,萤火虫正把焚书的灰烬,
一粒一粒,
种回春天的括弧里。
与夜对坐
文/春妹子(上海)
我把影子按进藤椅,
它却像偷溜的黑猫,顺着木纹,往更深的黑里钻。
夜是块泡软的墨,
每呼吸一次,就洇湿一寸肋骨——
墨色里的影忽然竖起瞳孔,
啃噬我骨缝里悬空的慌。
摸出半盒烟,火机的亮
是今晚唯一敢抬头的星,
可它刚眨眨眼,就被窗外的蝙蝠衔走,坠进云的沉渊。
相框里凝着你含笑模样,
玻璃蒙着薄雾,你的嘴角
悬着去年未干的雨——
雨丝缠成细密的网,网住我攒了半载的光。
我用指腹去擦,竟擦出满掌的潮,
风从窗缝递来半页旧信,
字迹被月光啃得残缺,像被夜风揉碎的旧梦。
遗忘是场慢镜头的雪,
可我的肩膀,仍驮着那场未融的寒——
雪地里立着只迷路的鹿,鹿角悬着半幅褪色的围巾。
夜开始打哈欠,漏出些细碎的梦,
我数着墙上的钟摆:
一声,是你的名字,如归巢的蜂,蛰得心口发疼;
一念,是名字里抽生的刺,刺破夜的软腹,漏出满地星屑。
索性把灯全拧灭吧,
让我和黑暗对坐成两块顽石,
看时间的苔藓,慢慢爬过
我们之间,那道未愈的河——
河里浮着片断桨,正载着思念,往彼此岸头慢慢漂。
读孟晚舟事感
文||春妹子
温哥华的寒雾漫卷苍茫,
欲封高跟鞋踏出的坦荡。
一千零二十八夜的桎梏寒凉,
可拘方寸腕间,难掩眸底东方霞光。
强权锻造的无名刃芒,
暗刺华夏科技挺拔的脊梁。
风雨横加的无端罗网,
终在一寸赤心与孤勇前,次第溃亡。
她以一身清挺衣冠,立作长风不落的旌旗,
凭眉眼沉静温良,筑成坚不可摧的城墙。
次次奔赴庭前的步履清缓,
悄然碾碎政治博弈的虚妄荒唐。
当银翼刺破层叠云浪,
故园长风携万里山河暖意奔扬。
一句赤诚告白漫彻八荒:
倘若信仰有颜色,定然灼灼中国红妆。
这抹红,是江河奔涌拍岸的浩荡沧浪,
是五星漫卷长空的熠熠华光。
是直面霸权倾轧的静默风骨,
是抵御强权桎梏的铮铮脊梁。
是岁月沉淀,镌刻于华夏女儿骨血深处,
永不褪色的魂光。
山樱的耳语
我拆开晚风的褶皱,
抖落整冬温存、胭脂色的雾霭。
瓣叶轻颤摇曳,
为早春裁一袭渐变的云霞彩衣。
夜雨踮足私访,
清寒漫过纤嫩叶脉,轻吻香腮。
我从容舒展枝骨,
借一帘烟雨濯洗尘埃,
将剔透露华点点,
绣作裙袂熠熠的银白星骸。
樱朵垂眸,从来不是屈膝的退避,
枝桠自带清骨,将世间纷嚣酿成缄默的往昔。
偶逢尘序薄寒、人间纷翳,
便把俗世冗杂、细碎风凄,
尽数埋入软壤深栖,
借地气默默滋养,暗蓄锋芒与诗意。
山樱从不俯就俗泥,
似旷野独行、脊背铮铮的归栖。
零落何惧?谢幕何惜?
每一场倾尽本心的烂漫花期,
都是赠予尘世,
一页染尽芬芳的温柔私语。
画中的媚娘
文||春妹子(原创)
渔舟摇落一河碎金
你从晚唱余韵里凌波而来
眉尖沾着春阳的软
眼波是我前世认熟的海
我打磨画板,想刻清你的轮廓
却磨薄记忆的宣
漫开绵长旧光阴
每片,都藏着岁月深处的期许
我按住纸角,却按不住
风从画里拂来的轻叹
画中的媚娘啊
你眉心那点稚嫩的笑
似一缕浅温的光
缓缓抚平岁月里的波澜
原来所有相逢
早就在墨色里,晕染成清浅
船歌散作墨点,风在画框边轻叩
一纸风月,静栖于水墨丹青
而你,我的媚娘啊
你是我心尖上,一纸未落的残画
你的眼波,勾断天涯,勾断归程——
也勾断我未封笔的魂
人间一瓣长安花
文||春妹子
云絮偷溜下凡时,定是撞见你晨起理妆
指尖刚触到铜镜,昆仑山顶的光
便顺着镜沿,漫进你叠好的霞帔
牡丹在谷雨前便紧敛花苞
像藏着半句心事,等你转过回廊
嘭地绽放——每瓣嫣红都洇着你眼尾朱砂
风踮脚轻过,生怕碰落花尖那滴清露
那是昨夜玄宗案头,残墨未干的半行诗
你不必开口,群玉山的月已落满阶前
瑶台仙鹤衔来星子,轻轻别在你袖角
世人说你是盛唐惊鸿一瞥
可春风总在无人处,替你轻抖衣袂
露出云絮里藏着的天庭针脚
原来你不是遗落的云锦
是玉帝案头,未写完的半阙词
被人间烟火焐热了边角
在心口,开成永不褪色的长安花
作者简介:李霖,笔名春妹子,湖南衡阳人,上海宝钢宝冶管理岗退休。酷爱散文与诗歌,现为半朵中文网高级专栏作家、《青年文学家》作家理事会理事。作品刊发于人民日报新媒体及多家报刊、文学选本与主流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