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报告文学
用生命托举“善小”——“中国好人”刘选仁的公益长征
文/池朝兴
2026年5月17日

引子:一部永不离线的手机
在广东梅州兴宁,有这样一部手机:它永远开机,永远响铃,永远被一位年近七旬的老人揣在贴身的口袋里。十三年来,这部手机的号码与一条求助热线绑定,在无数个深夜、凌晨、除夕、病榻旁骤然响起,接通的另一端,是走失老人的家属撕心裂肺的哭求,是寒门学子小心翼翼的期盼,是濒临破碎的家庭最后的希望。

这部手机的主人,叫刘选仁。
人们称他“仁叔”,或者“刘伯伯”。他开着一辆里程数超过38万公里的旧三菱越野车,几乎跑遍了兴宁的四百多条村落。他的身后,是拥有1700多名会员的兴宁市善小助学协会;他的名下,写着这样一串沉甸甸的数字:帮扶4000余名困难学子,资助160名重本贫困大学生完成学业,为9名住危房的特困学子建起7栋新房,帮助1979位走失老人儿童回家,累计投入资金超过2586万元,个人志愿服务时长3262小时。
2023年7月,刘选仁被确诊为结肠癌晚期。手术麻醉前,他惦记的最后一件事,是协会账上还有几个孩子的助学金没转出去。从手术室被推出来、尚处昏迷状态时,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摸索着找手机。
这不是一个关于“好人好事”的简单叙事。这是一场关于信念、时间与生命的对话。在“勿以善小而不为”这句古老箴言的指引下,刘选仁用十年如一日的行走,证明了善不是一种行为,而是一种存在的方式。

第一章:缘起——那个漏雨的午后
故事要追溯到2005年。
彼时的刘选仁,是旁人眼中颇为成功的商人。在外打拼多年,攒下殷实家底,回到家乡兴宁,本可以含饴弄孙、安享余生。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那天,刘选仁途经一所山村小学,突降暴雨,他便跑进教室躲雨。昏暗的灯光下,他看到了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屋顶年久失修,雨水顺着裂缝滴答落下,几个孩子蜷缩在漏雨最少的角落,有的孩子甚至连像样的书包都没有,赤着脚踩在泥水地面上,眼神里却还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刘选仁后来回忆道。
他早年因故失去了读大学的机会,这成为他一生的遗憾。“我失去了读大学的机会,所以不想让年轻人受那样的苦。” 正是这种“己所不欲”的同理心,让他萌生了助学的念头。第二天,他便自掏腰包,为那几个孩子送去了新书包和助学金。
此后的日子,刘选仁开始独自一人走访偏远山区的困难家庭。在龙田镇,他见到一个趴在灶台边写作业的女孩,家里全靠母亲捡废品维生;在叶塘镇,他看见因父亲重病而面临辍学的三姐弟,相依为命。每见到一个,他就帮一个。从最初的“单枪匹马”,到后来带动身边的亲朋好友、甚至受助学生的家长加入,善的涟漪在兴宁的山水间悄然荡开。

第二章:创立——“善小”的哲学
随着求助者越来越多,单打独斗的模式难以为继。2013年,57岁的刘选仁做了一个在旁人看来极其“冒险”的决定:拿出几乎全部积蓄,注册成立“兴宁市善小助学协会”。
协会取名“善小”,语出刘备留给刘禅的遗诏:“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但在刘选仁这里,“善小”还有另一层深意:“我们永远处在‘小’的位置,要谦卑地积少成多,善无止境。”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协会初创时,包括刘选仁在内的7个发起人,没有一个人看好这事能做长久。彼时兴宁的公益氛围还比较淡薄,“很多人连志愿服务和慈善都分不清。” 感召力不够,没人捐钱,怎么办?
刘选仁拿出了做生意的家底硬撑:6万的注册资金、8万的装修、2万的办公设备……第一年,仅助学和助医,他就自掏腰包贴补了几十万。为了节省开支,他把协会的办公室设在自己公司的一楼,水电全包。
为了确保协会能走得更远,刘选仁设置了一个备受争议的门槛:每年300元的会费。“在很多人看来,这个门槛不可思议,甚至觉得我在圈钱。”刘选仁坦言。但他有自己的考量:“志愿者出力又出钱的模式很多地方行不通,我们要规范化运作,必须要有稳定的经费来源。交会费,是一种认同,也是一种责任。”
为了打消公众的疑虑,他提出了“以商养善”的创新模式。他利用自己多年经商积累的人脉,联合当地的农业企业,将红肉蜜柚、富硒大米等农产品的销售利润拿出一部分反哺公益。企业通过善小平台拓宽了销路,赚了钱又更愿意投入爱心,形成了良性循环。
正是这种透明化、可持续的运作模式,让“善小”从一颗脆弱的种子,慢慢长成了参天大树。如今,善小助学协会已拥有不动产,实力雄厚,成为当地公益事业的标杆。

第三章:行走——38万公里的托举
在善小助学协会,有一条不成文的铁律:必须亲自走访,绝不转手。
“没见到孩子,那肯定是不行的。”这是刘选仁常挂在嘴边的话。
为了这句话,他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在兴宁,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村都留下了他的足迹。那条弯弯曲曲的郑江村小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完。那里住着一个让他揪心的女孩:父亲早逝,母亲突发脑溢血成了植物人,女孩带着弟弟妹妹艰难度日。
第一次家访时,刘选仁看着墙上贴满的奖状,当场拍板:不仅资助女孩,三姐弟全部纳入协会的“双特生培优”项目。“特别贫困,成绩又特别优异”,这样的孩子,善小绝不放弃,资助标准为每月600至1000元,直至高中毕业。
那个女孩曾自卑到不敢抬头看人。刘选仁开导她:“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家庭,但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几年过去,女孩不仅成绩优异,更成了家里的“顶梁柱”。见到刘选仁来访,她会熟稔地接过他手中的重物,招呼弟弟妹妹问好,斟茶倒水,落落大方。
“看见贫穷被改变,就是我的动力。” 刘选仁说。
38万公里,这是他座驾的里程数,相当于绕地球赤道整整九圈半。这辆开了12年的三菱车,后备箱常年放着矿泉水和面包,座椅上沾满了山村泥路带上的黄土。它载着一位花甲老人,翻山越岭,风雨无阻。

第四章:寻人——与时间赛跑的人
如果说助学是播种希望,那么寻人就是挽救生命。
2014年,善小协会成立了“让爱回家应急寻人服务队”。刘选仁把自己的私人手机号码与求助热线绑定,这一绑就是十一年。
“这么多年,我从来不敢关机。”刘选仁说。长年累月的值守让他养成了独特的作息:每晚9点左右必须强迫自己小睡一觉,因为他知道,“一旦被求助电话唤醒,往往就要彻夜跟进。”
在所有的寻人经历中,最为惊心动魄的是一次历时九天八夜的搜救。
那是一位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走失在深山老林里。定位手表在关机前显示了最后一个坐标,但队员们翻遍了整座山都一无所获。许多人都劝他放弃,刘选仁咬紧牙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放弃,才叫善小。”
第九天,寻人队根据“痴呆老人不会回头”的经验,转换搜救地点,在另一座山的山沟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老人。老人蜷缩在泥土里,嘴里含着用以果腹的野草。“幸好泥土是软的,找到的时候还剩一口气。”刘选仁回忆起那一幕,声音哽咽。
1979人。这是“让爱回家”团队找回的走失者数字。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险些破碎的家庭。
2023年的除夕夜,万家灯火,团圆饭飘香。刘选仁刚坐下,筷子还没拿稳,电话响了:一位回乡过节的老人走失了。他不顾家人的劝阻,放下碗筷,冲进了寒风冻雨中。经过两小时的地毯式搜索,老人找到了。家属激动地递上红包,刘选仁气喘吁吁地摆手:“我们是公益的,不收一分一厘。”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死规矩:寻人救人,绝不收家属一分钱。

第五章:涅槃——向死而生的坚守
2023年4月,命运的阴霾突然笼罩。
在一次体检中,刘选仁被确诊为结肠癌晚期。
消息传出,整个兴宁为之震动。队友们哭了,受助的孩子们哭了。刘选仁自己却很平静。手术前,他唯一放不下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那些还没到账的助学金。他躺在病床上,一项一项地安排协会的工作,像个将军在交代战役部署。
2023年7月,刘选仁接受了长达6个小时的大肠切除手术。手术从早上八点做到下午两点。被推出手术室时,他还处于麻醉昏迷状态。守在门口的副会长何志东泪流满面。
然而,令所有人震惊又心疼的一幕发生了:刘选仁刚刚苏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摸索枕边的手机。 何志东红着眼眶想夺下手机:“你就不能歇一会吗?”刘选仁虚弱却固执地握紧手机:“我是怕孩子们这个月的钱还没到……我怕他们等着急。”
那一刻,整个病房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的滴答声。
术后不到一个月,刘选仁身上还挂着引流袋,就坐不住了。他召集队员开会,部署新学期的助学工作。家人和队友都劝他休息,他笑着摆摆手:“与其把自己困在病痛里,不如把时间用在帮助别人上。做公益能淡化痛苦,是最好的良药。”
经过8次化疗、25次放疗,刘选仁的病情趋于稳定。但他比谁都清楚,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在朋友圈写下这样一段话:“其实这个年龄做公益的人,都是在和时间赛跑,争分夺秒,能做一件是一件。”

第六章:回声——从受助者到助人者
刘选仁最骄傲的,不是那些挂在墙上的荣誉——“全国敬老爱老助老模范人物”“中国好人”“广东好人”“广东省岗位学雷锋标兵”,而是他亲眼见证的“爱的闭环”。
罗小利曾经是善小协会资助的一名贫困大学生。因为家里穷,她差点放弃了大学梦。是刘选仁带着助学金上门,拉着她的手说:“你放心去读,学费的事伯伯来想办法。”
四年后,罗小利顺利毕业,拿到了大学的文凭,找到了一份体面的工作。拿到第一个月工资的那天,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给自己买礼物,而是打电话给刘选仁:“刘伯伯,我要加入善小协会,我要成为荣誉会员。”
如今,善小协会资助的160名重本贫困大学生,毕业后全部主动加入了协会。有的读了博士,回来看望“仁叔”时说:“我一毕业就要加入善小。”有的成了老师、医生,每年都会拿出一部分工资捐给协会。
“刘叔教会我的,不仅是感恩,更是把这份爱传递下去。”一位受助学子如是说。
这就是刘选仁的“野心”:他不是在简单地捐钱,他是在培育善的种子。他相信,这些受过苦、又被善待过的孩子,将来一定会成为这个社会最坚实的良心。

第七章:传承——“仁叔”是永远的
在善小协会,很少有人喊刘选仁“会长”。大家更习惯叫他“仁叔”。
刘选仁很喜欢这个称呼。“哪天我卸任了,就不是会长了。但一起做好事的‘仁叔’,是永远的。”
年近七旬,身患重疾,换作旁人,早已是该在家颐养天年的年纪。但刘选仁依然每天开着那辆旧车奔波。有人问他:“仁叔,你累不累?”
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你要说身体不累,那是假的。但心里舒坦。做公益这件事,会上瘾的。”
他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不仅要继续做下去,还要把善小做成一个有品牌、有影响力的百年组织。无论将来谁接任会长,都要遵循“少说多做、言出必行”的宗旨。
2023年,善小协会在神光山森林公园捐种了一片“善小林”。刘选仁常常去那里看看。那些牡丹樱花苗,是他看着种下去的,如今已经长得比人高了。
他抚摸着樱花树,感慨万千:“你看,上百棵树,我是靠众人的力量。公益也是一样,要靠大家的力量,才能由小变大、由少变多。”

尾声:善的信仰
采访刘选仁,他很少谈论苦难,哪怕说起自己的癌症,也是云淡风轻。他的手机依然24小时响铃,他的车后备箱依然放着随时出发的装备。
兴宁的山风依旧吹拂。在这片并不富裕的土地上,刘选仁用十三年时间,书写了一部关于“善”的史诗。他没有超能力,也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只是相信:勿以善小而不为,积小善,终成大爱。
从2005年那个漏雨的午后,到2025年身披“中国好人”的绶带;从一个人、一辆车,到1700人的浩浩荡荡;从第一个书包,到4000个孩子的未来。
刘选仁证明了一件事:在这个时代,雷锋精神从未走远。它就藏在一位花甲老人深夜接起电话的瞬间,藏在一辆旧车颠簸在山路上的轰鸣里,藏在那句朴素而滚烫的誓言里——
“让善行,成为习惯。”
(全文完)
【作者简介】

池朝兴,作家诗人。多篇作品发表及获奖于国内外书报刊杂志或网络。出版诗集《金色的希望》《金色的阳光》《金色的大地》等。广州市城管执法局退休干部(正局)、关工委副主任,广东五星志愿者,人大代表民情联络员,都市头条认证编辑、作家平台主编,中国作家网、中国诗歌学会、中国诗歌网、广东省作家协会、广东省老干部书画诗词摄影家协会、广东省侨界作家联合会、广州市海珠区作协、荔湾区作协会员,华夏精短文学学会会员、签约作家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