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彬

去年秋天去山里看红叶，碰上一个画画的老人。旁边有人指指点点：“叶子明明是红的，你怎么涂成赭石色了？”老人不吭声，只管画。我凑过去一看，他画的根本不是红叶，是风吹过林子的时候，光线碎在叶子上的样子——那个东西，确实不是红色能画出来的。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艺术到底是什么？唱歌、画画、写诗，花样挺多，但说到底，底下就一个东西：美。没有美的心思在里面，手艺再好也就是个活儿。好比厨子做饭只管饱，不管味道，那叫喂饭；弹琴只管按对键子，不管好不好听，那叫按键。跟艺术没关系。

小时候学写字，老师老说“字要写得好看”。我当时以为“好看”就是工整。后来才明白，他是说字要有精神，让看的人觉得舒服。这就是最朴素的美——不是把东西画得多像，是让它有活气。

你可能不会画画，但夕阳下一棵树的影子，你会盯着看一会儿。你可能不会写诗，但下雨天听见雨打在叶子上，你会愣一下神。那一愣，就是艺术在敲门。美不是艺术的装饰品，是它的命根子。没了美，艺术就像没有月光的晚上，再热闹也是瞎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