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间,终究是值得的
——感念王友明先生与马红定主编
文/段东芹
(原创.七零后的半百脚印儿)
这两年,网上流行一句话:“不要介入他人的因果。”
它像一层厚重冰冷的雾,悄悄裹住了许多人的心。精致的利己主义披着宿命论的外衣,把袖手旁观包装成通透,把冷漠自保美化成修行。有人见他人深陷泥泞,冷眼旁观,说那是他的因果;有人明明有学识、有能力,却选择紧闭心门,任由善意在世俗洪流中慢慢冷却。
我是在这样的氛围里,渐渐学会沉默的。可沉默久了,心里会越来越沉重。
我常去临西仓上村的净域寺。那是古址上重建的,少了古树与苔痕的沧桑,却多了一份开阔的肃穆。每次踏入山门,尘嚣便自行剥落,一股清寂如月浸寒潭,无声涤尽疲惫与妄念。安宁原是万缘放下后的本来模样——不是避世的空谷,而是让干涸心田重涌醴泉的源头。
在净域寺的静谧里,我常常想:人活一世,到底该不该伸手相助?
那些念着“不介入他人因果”的人,似乎活得轻松。别人的眼泪、别人的困顿,都与他们无关。
可我总是不信。
虽然父亲早逝,但我从小被亲情包裹着,在爱里长大,哥哥姐姐的倾囊、同窗旧友的相助,一路照亮我坎坷的路。若是没有那些“多管闲事”的人,我恐怕早已沉在泥潭里,爬不出来。我不信“不介入”是智慧,也不信“冷漠”是修行。
这份静谧的滋养,让我懂得向内安顿;而真正教会我向外传递温暖的,是那些在我生命里伸手的人。
二
我本是普普通通的七零后,生于乡村,长于烟火。没有光鲜的人生履历,只是在漫长的岁月里,把心事交付笔墨,把悲欢藏进文字。
下岗后,我开了个阿迪书屋,守了二十多年。书架上换过多少批书,记不清了。但从那间书屋走出去的孩子,有的考上了大学,有的去了远方。我守的不只是书,是那个“还有人愿意读书”的念想。
因其他事情,书屋关了门。后来,我把书屋搬到了线上,对着屏幕说话。我在视频号和公众号之间切换,我依旧把所有的苦咽进肚子里,从不向外人诉苦,所有的悲欢、隐忍、挣扎与坚守,只悄悄写进笔墨里,藏在一行行文字中。
我从不敢奢望,自己粗浅的文字能被文坛大家看见。只是默默书写,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记录生活,安放自我。
三
命运的温柔馈赠,往往藏在最不经意的瞬间。
我其实很早就拜读过王友明老师的作品。他的文字扎根乡土,心怀家国,既有对故土的深情眷恋,也有历经岁月沉淀的通透与宽厚。隔着屏幕,读着他字里行间流动的真情,我往往心生敬仰。
看到王老师为一本乡土短篇小说集写的赏读——丁立峰老师的《在路上》,文章题目叫《一幅鲜活厚重的乡土人文画卷》,心里又热又敬。热的是,王老师对一位故土写作者的举荐如此不遗余力;敬的是,他读得那么细,写得那么深。我在文章末尾留下了自己的感慨,
文章末尾有一个二维码。我本以为那是一个普通的文学交流群,便无意间添加了。没想到,就是这轻轻一点,让我遇见了马红定老师。
马红定老师,是“南街乡音”都市平台的主编。
好友通过后,我告诉他,我很敬仰王老师的作品和人品,平时也喜欢写点东西,想多请教、多学习。他说:“我看到你的留言了,也欢迎你的作品来平台展播。”
随后,他一篇一篇为我排版、配图、配乐。我写的那篇那年,幼小的我感受到弥足珍贵的父爱,同时也第一次体会到了失去至亲的悲痛……,他细细编排;我写的临西二中前面的那片“大海”,他在深夜十一点多编辑发布。我写的我想天堂一定很美,清明祭夫他读了,发来一段话:“当读到你写的这些,才知道您是个命苦的人,也是个坚强的女人。命运之轮向前转,祈愿您的未来平安顺遂。”
最让我动容的,是他默默为我奔走。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晚上主动联系王友明老师,恳切举荐我,希望前辈能在写作路上拉我一把。他深知王老师年事已高,不愿过多打扰,却依旧怀着成人之美的心意,为一个素昧平生的普通人倾尽心力。
在人人信奉“不介入他人因果”的当下,马主编打破世俗枷锁,以纯粹善意成全我这份微小的热爱。这便是最动人的“为他人着想的善良”。
正是他深夜里那一次默默的举荐,让我遇见了此生最厚重的托举。
四
王友明老师,中国红色散文军旅作家,著作等身,德高望重。老师年近八旬,久看文字眼睛便疲惫不适;他本可以安享晚年,不必耗费心力指点一个无名无姓的普通素人;他完全可以顺应世俗的调调,以“不介入他人因果”为由,对我视而不见。
可王友明老师,是我认知里最通透、最赤诚、最心怀悲悯的文人。他对我所有的了解、共情与怜惜,全来自我笔下的文字。他透过我的文字,看见我藏在岁月里的悲欢,看见我沉默隐忍的坚守,看见我历经苦难却依旧热爱生活、执着笔墨、愿意传递温暖的初心。正是这份隔着文字的懂得,坦然接纳了这份善意的托付。
初次深谈,王老师便以长者的宽厚,为我拨开了心头多年的迷雾。他对我说:“其实,苦难也是一种财富。经过苦难过来的人,更明白幸福生活的珍贵和意义,会更加珍爱生活,珍爱生命。我小时候,也是从艰难困苦中走出来的。”
短短几句话,瞬间击中了我。半生以来,我习惯了独自消化所有苦难,从不向外人展露脆弱,可过往的阴霾总在心底萦绕,书写的文字也多带着生活的寒凉。王老师没有追问我的过往,只是透过文字读懂了我的心结,温和地指引我:“要一直写充满正能量的文章,就是再不好的事情,也要从中找出闪光点,快乐自己,愉悦读者。不管生活中有多少艰难困苦,都要面对太阳而站,心里就会充满阳光。”
他还特意把自己刊发的乡土散文、写作讲座分享给我,悉心叮嘱我写作要有主题立意,要围绕中心选材,沉淀文字功底,不必急于求成。即便眼睛不适,他依旧认真品读我的每一篇拙作,中肯点评,既肯定我语言朴实、情感真挚的优点,也直言我文章结构散乱、跨度太大的不足。字字句句,皆是真心提点。
最让我从心底里感到敬重的,是王友明老师耗费整整一天的心血,为我们三人这段特殊的相识过程,写下了一篇五千多字的长文。那篇文章,不是浮夸的赞美,而是真实地记录了我和马主编、和王老师之间,从素不相识到彼此相知的点点滴滴。我反复品读了许多遍,内心百感交集。不是因为文章写得有多华丽,而是感动于他那份隔着文字就能读懂陌生人的郑重。他把这段缘分,一字一句地写进了文章里。他不是在帮我渲染什么,他是在替我、替我们,把这段真实的人间温暖,点成了一盏灯。
五
在这个人人信奉“不要介入他人因果”的时代,马红定主编与王友明老师,偏偏逆流而行。他们没有听到我倾诉过半句苦楚,只是透过文字窥见我的境遇,看见我向善的本心,便愿意深度介入我的人生,托举我的热爱。他们明知这份善意便是介入世俗口中的“因果”,会耗费心血、牵挂于怀,可他们依旧义无反顾。
他们用最真切的行动,击碎了“不介入他人因果”这碗毒鸡汤。
王友明老师对后辈的托举,从不只对我一人。他为乡村教师丁立峰老师写赏读、举荐其作品,我读后由衷感动,留言说:“特别感动王老师慧眼识珠,不遗余力地举荐故土才俊。”
王老师就是这样的人——他不问你是谁,只看你是否真心热爱文字。他看见了,就伸手托举,他像一盏灯,照亮了冀南平原上一片又一片沉默的田野。
作家梁晓声说,真正的修养,是根植于心底的修养,无需提醒的自觉,以约束为前提的自由,为他人着想的善良。马红定主编与王友明老师,正是把这份修养活成了最动人的模样。
马主编正值盛年,真诚坦荡,以为他人着想的善良搭桥引路。他的善意温和内敛,恰到好处,是平凡人间最珍贵的成全。而王友明老师给予我的,是灯塔,是方向,是用笔墨为我镌刻的人生印记,是用一生阅历为我照亮前路的无尽温暖。
王老师幼年也是历经苦难,却从未被苦难裹挟,反而把苦难化作慈悲,懂得体恤每一个沉默前行的普通人。他身居文坛高位,却从不居高临下,俯身向下,从平凡人的笔墨里读懂心事,托举烟火里的微光。他的胸襟,早已超越了世俗的因果枷锁。他帮助我,不是为了改变我的命运,不是为了谋求功德,只是出于本心,出于良知,出于一位文化人最纯粹的善意。他以无我之心行善,以悲悯之怀渡人,这份通透,坦荡无畏。
在与两位老师交流的日子里,我一点点被他们的通透与宽厚治愈。从前的我,笔墨沉溺于悲伤情绪,困在过往苦难中无法自拔。是王老师的提点,让我豁然开朗。我开始从平淡生活里捡拾温暖,书写热爱,记录人间的善意与美好。
遇见他们,是我半生风雨里最大的荣光。
不负相遇,不负此生,
这人间,终究是值得的!
作者简介
段东芹,七零后文学爱好者,笔名阿迪书屋段小迪儿。曾在大运河畔临西县河西镇守书屋二十余载,如今阿迪书屋从河畔迁于屏幕之上,运营微信小店、个人公众号《七零后的半百脚印儿》与视频号《阿迪书屋段小迪儿》。热爱文字,眷恋故土,于平凡烟火里打捞温暖与感动,以笔墨记录岁月深情,书写人间烟火与心底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