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智辨耕牛

文/任齐斌

唐代元和元年，白居易正式担任周至县尉，彼时他正值壮年，心怀济世安民的理想。身处基层官场，他时常深入乡间体察百姓生活，处理民间各类纠纷案件。在任职期间，他凭借聪慧头脑与宽厚本心公正断案，深受当地百姓爱戴，被百姓亲切称作“白青天”，兄弟争牛这则小故事，便是流传至今的经典往事。 

在古代农耕年代，百姓依靠田地耕种维持生计，耕牛便是农家最重要的生产工具。无论是春日犁地，还是秋日拉运粮食，都离不开健壮的耕牛。对于普通贫苦农户而言，一头健康壮实的黄牛，抵得上家中大半家产，足以撑起一家人整年的生活。正因耕牛价值极高，民间时常会出现因牲畜归属而起的争执。

这天清晨，周至县衙门前十分热闹，一对亲兄弟互相拉扯着来到公堂之上，二人满脸怒容，争吵声引得周边百姓纷纷围拢过来。众人围在一旁议论纷纷，都好奇亲兄弟为何会闹到官府告状。登上公堂之后，兄弟二人依旧互不相让，各说各的道理。兄长性格沉稳，说话有理有据，坚持耕牛归自己所有；弟弟情绪激动，言语急切，始终不肯退让半步。

白居易端坐在公堂正中，神情从容淡定，没有急于开口问话，安静聆听两人诉说缘由。听完二人讲述，他才知晓这对兄弟早年失去双亲，父母离世之后兄弟二人便分家过日子。往日里两人相处和睦，从未发生过大矛盾，可偏偏为了家中一头黄牛彻底闹僵。当年分家之时，家中长辈没有明确划定耕牛归属，日子久了，这头黄牛长得膘肥体壮，耕作能力极强，兄弟二人都心生占有之意。两人都声称常年喂养照料耕牛，平日里耕地劳作全靠自己使唤黄牛，对方从没有费心照看，理应由自己拥有这头耕牛。 

可这桩案子最难处理的地方，便是没有任何实证。古代普通农户家境清贫，家养耕牛不会写下文书契约，分家之时也没有留下字据。周边邻里看着兄弟二人长大，却也说不清平日里究竟是谁在饲养黄牛。双方没有凭证佐证说辞，仅凭口头争辩，根本无法判定真相。随着争执不断升级，兄弟二人言语越发刻薄，往日深厚的手足情谊，在利益面前荡然无存。

在当时的官场之中，不少官员遇上这种没有证据的疑难案件，往往会动用刑具逼供，依靠严刑逼迫当事人认罪，草草了结案子。白居易深知刑讯逼供极易造成冤屈，百姓本就生活不易，若是因为小事屈打成招，不仅违背为官本心，更会寒了所有百姓的心。他不愿用强硬手段审问百姓，望着堂下争执的两人，再看看院中的黄牛，心中渐渐萌生了断案的计策。 

随后白居易开口告知二人，如今案件缺少证据，无法当场判定结果，今日暂且退堂，将黄牛拴在县衙院内看管，待到第二天再次升堂审案。兄弟二人心里满是不甘，却不敢违抗官府指令，只能满心郁闷地离开县衙。围观的百姓也纷纷散去，大家心中满是疑惑，都猜不透这位年轻的官员要用何种方法查清真相。

 夜幕缓缓降临，白日喧闹的县衙彻底安静下来，夜色笼罩整座院落。白居易清楚，家养牲畜极具灵性，长久跟随主人生活，熟悉自家住所与生活环境，内心有着归家的本能，这是旁人无法伪装改变的。于是他悄悄派遣两名行事谨慎的衙役潜伏在暗处，叮嘱二人全程悄悄观察，不要惊动黄牛，如实记录下夜里黄牛的一举一动。

深夜月色清亮，院子里十分寂静。被拴了一整天的黄牛独处许久，渐渐躁动不安。没过多久，黄牛轻轻晃动身子挣动绳索，顺着熟悉的气味慢慢前行。它没有四处乱走，路线格外清晰，一路径直走到兄长家中的牛棚，安稳地停留在棚中，模样十分放松。两名衙役将全程看得清清楚楚，连夜赶回屋内，把亲眼所见的一幕如实禀报给白居易。

第二天一早，县衙重新升堂，百姓听闻消息后早早赶来围观，大堂内外挤满了乡邻。兄弟二人再次来到堂上，依旧坚持自己的说辞，依旧拿不出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证据。待两人说完话语，白居易神色严肃，当众说出昨夜暗中观察到的实情，当场宣判耕牛归兄长所有。

宣判结束后，白居易看向心怀贪念的弟弟，语气满是惋惜与斥责，字字铿锵有力：“黄牛尚且认得自家宅院，不忘旧日养育之恩。你与兄长血脉相连，本是至亲手足，却贪图财物强占耕牛，心存歹念。牲畜尚且懂得归乡念旧，你却为私利不顾亲情，真是连一头牛都比不上。” 

紧接着白居易耐心开导二人，同胞兄弟本是世间最亲近的人，父母在世时二人相依相伴，本该互帮互助共度一生。如今却因为一头耕牛撕破脸面，实在得不偿失。被一番话语点醒后，弟弟满脸羞愧，脸颊通红，低头承认自己贪心犯错，甘愿服从判决，不再继续争执。兄长看着认错的弟弟，心中也满是感慨，既感念官员公正断案，也愧疚兄弟失和，当即表态往后会放下隔阂，和弟弟和睦相处。

 在场百姓目睹全程，纷纷拍手叫好，由衷敬佩白居易的为官品行。他不靠酷刑审案，凭借智慧探明真相，同时以道理感化人心，既理清了财物纠纷，又尽力挽回了兄弟亲情。 

一桩小小的民间案件，尽显白居易过人的智慧与仁厚的为官之心。他坚守公正本心，体恤底层百姓，用温和又聪慧的方式化解矛盾。从这之后，白青天的美名传遍周至城乡，白居易智辨耕牛的故事代代流传，成为后人称颂的千古佳话。

作者简介：任齐斌，周至县四屯镇东风小学原校长。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西安市作家协会会员，周至县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周至县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第13、14、15届委员，《盩山厔水》杂志主编，周至县文化研究中心地方文化分中心主任，周至县李二曲关学思想研究会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