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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词鉴赏*一陈文林《水龙吟》二十二阕词作解读1
陈文林的仁心空灵境界
一一读陈文林《水龙吟》二十二阕遐想
作者:叶春明
[内容提要]:陈文林先生所作《水龙吟》二十二阕,以浙南瓯越山水为根基,遍咏瓯江、江心屿、楠溪江、雁荡山、洞头等家乡胜景,兼怀历代先贤、抒写文人襟怀,将地域人文、自然风物与精神哲思完美融合。词作根植中国传统儒道思想,从江天日月、家乡海山、怀古追贤、人生哲思、豪放飘逸五大维度,构建起兼具入世情怀与出世意境的美学体系,既承续中华古典诗词文脉,又彰显当代文人的精神坚守与乡土情怀,是当代山水词创作的精品之作。
《水龙吟二十二阕》,是温州著名诗人陈文林先生的2026年春之风雅集,我有幸于《东瓯诗谭》平台拜读。他的词作被广泛传诵,温州各大微刊平台转发频频,赏析和评点也是盛赞连连,好评如瓯潮。在其雅集未刊发前,近期我也正在品赏陈先生的《诗外集》,我每每读罢雅作,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静而怀仁”,“虚而无滞”的遐想。我认为,这雅集好就好在就像作者的姓名字“文林”一样深䆳。“文林”既是儒家的天人合一,万物一体精神境界,又是道家的道法自然,文理栖道境界,表现的都是宇宙人生的大美境界!
一一江天日月之美:天地有序,物我相融。雅集中最核心的是自然意象,承载着儒道两家对天地自然的不同认知,勾勒出雄浑空灵、生生不息的自然美学。
从儒家视角来看,江天日月是天道秩序与君子品格的具象化体现。儒家讲求“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水龙吟·瓯江》中“涌来滚滚滔滔,浪花飞溅千堆雪”“奔湍不息,洪波拍岸,向前去、何曾歇”,以瓯江奔流不止、潮起潮落循规守时,喻指天地大道恒常有序,更寄托了君子锐意进取、永不停歇的精神追求。日月流转、江涛东逝,是天地刚健品格的彰显,词人观天地之象,悟修身之道,将自然天象与君子德行相契合,实现了“格物致知”的儒家山水审美。
从道家视角而言,江天日月是自然本真、无为自在的极致体现。道家崇尚“道法自然”,词人笔下“暮江水气升腾”“潮循日月”“烟浮十岛明”,淡化人为雕琢,尽显天地万物自然生长、随性起落的本真之态。江潮的消长、云霞的聚散、鸥鹭的翔集,皆顺应自然天性,无刻意雕琢之痕。词人于苍茫江天之中,消解世俗功利之心,达到物我两忘、与天地共生的审美境界,尽显老庄虚静淡泊、顺应自然的美学旨趣。
一一家乡海山之美:故土承德,归真避尘。词作扎根瓯越乡土,遍写七都、乌牛、仙溪等家乡景致,将家乡海山之美与儒道乡土情怀、隐逸情思深度绑定,饱含对故土的深情眷恋。儒家视家乡山水为厚德载物、文脉传承的仁德之壤。儒家重乡土、崇民本,词人笔下“黛瓦朱楼,参差掩映”“鱼米之乡称夙,算千年、人文赓续”“古村成宝”“村民淳朴”,将家乡的山海田园、烟火人间,视作滋养民生、传承文脉的根基。山海的壮阔滋养了乡民的淳朴,田园的丰饶承载着礼乐传承,笔下的一草一木、一舟一舍,都蕴含着安土重迁、心系桑梓的儒家乡土情怀,彰显着一方水土的仁德与温情。
道家则将家乡海山化作避尘归真、逍遥自在的蓬壶秘境。道家偏爱山林泉壑的隐逸之美,词人将七都、千峡湖、石门洞等地比作“桃源”“蓬壶福地”,写“蜃江碧影沧茫,洪波浩阔云烟缈”“翠峰环抱清涟,玉泉漱石鸣幽筱”,以空灵朦胧的笔触,勾勒出远离尘嚣的世外景致。这片乡土山水,是词人褪去世俗浮躁、回归本心天性的精神栖息地,契合道家返璞归真、栖心林泉、逍遥自适的审美追求。
一一怀古追贤之美:崇圣承道,超然忘机。雅集遍咏谢灵运、文天祥、王十朋、孟浩然、叶适等历代先贤,以怀古追贤抒精神追求,儒道思想在此维度形成鲜明呼应,尽显人文底蕴之美。
儒家观之,怀古追贤是崇圣慕德、传承道统、坚守气节的精神践行。儒家推崇“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词人登临谢公阁、瞻仰文山祠庙、探寻王十朋故里,追慕谢灵运的山水诗情、文天祥的忠肝义胆、王十朋的凌云壮志、叶适的永嘉儒风,皆是对儒家圣贤人格与道义精神的致敬。“谢公屐齿留馨”“忠扶神器”“忧时救世,江山相系”,词人以先贤为标杆,传承中华文脉与儒家道义,彰显出继往开来、坚守家国大义的人文情怀。
道家观之,怀古追贤是超然忘世、追求精神自由的心灵共鸣。词人欣赏谢灵运寄情山水、孟浩然归隐江浦、刘子璘隐于林泉的隐逸姿态,于怀古中看淡世俗荣辱得失。《水龙吟·江心屿之谢公阁》中“今古人心,辱荣无定,兴衰皆忘”,正是道家齐同荣辱、看淡兴衰的思想体现。词人追怀先贤,并非执着于功名功业,而是共情先贤超然物外、与山水相融的自在心境,借古贤遗踪寻求精神解脱,达成心游太虚、超尘脱俗的境界。
一一人生哲思之美。自强不息,顺应天道。雅文,遍览温州瓯越山川胜迹,囊括江屿、溪谷、古渡、名园、名山、湖瀑诸景,串联东瓯千年文脉、历代前贤逸事,以词载山水,以景寓大道,融儒家入世、道家出世,哲思于一帙,将中国式人生智慧寄寓于烟雨风云之间,构成一套完整而通透的生命美学。今综括雅集,阐其人生哲思之美如下:
一是弘毅进取,志存凌云。《瓯江》一篇以大江奔涌喻人生前行,“奔湍不息,洪波拍岸,向前去、何曾歇”,借江水东逝写君子自强不息;《洞头神游》《百丈漈》诸篇,托山海雄势抒凌云壮志,暗含儒家天行健、君子当奋发有为、兼怀苍生的济世情怀。
二是道法自然,顺应天常。词集以浙南山水为载体,深得老庄逍遥之旨,是词人养心之魂。瓯江潮汐、楠溪风月、千峡烟云、雁荡飞瀑,万物荣枯、潮起潮落,皆是天道运化。词人静观山川流变,体悟“道法自然”,主张人生当顺乎本心、合乎天理,不逆自然之序。
三是寄情丘壑,返璞归真。无论是仙溪幽径、玉泉清涟,还是石门古洞、桃源岛湖,词人皆于山水林泉之间洗濯尘心,远离市井机巧,追求淡泊清欢。体现道家“弃伪存真、归隐林泉”的生命理想,主张于自然之中找回本心。
四是物我相融,逍遥自在。鸥鹭、榕木、渔舟、山月皆是道的化身,词人以物观我、以我融物,在山水神游中达成物我两忘,抵达道家超然旷达、无拘无束的逍遥境界。
五是本心哲悟:刚柔并济,进退合一。通览雅集,词人塑造了一种中国文人最理想的人生范式:达则儒而入世,怀凌云之志,承文脉、济苍生;穷则道而出世,寄山水、忘荣辱、守本心。写江浪奔雷、飞瀑横空,是骨之刚,是士人之担当;写风月清幽、田园闲逸,是心之柔,是隐者之逍遥。榕树傲雪而不改青葱,百丈漈临绝崖而依旧奔涌,既是山川物性,亦是词人推崇的人格:处逆境而不屈,居顺境而不骄,于进退之间守一身风骨,于烟火之中存一份天真。
一一豪放飘逸之美。沉厚壮阔,空灵洒脱。雅文扎根浙南山海人文,承续唐宋豪放词统又独出机杼,将雄健豪放的风骨与轻灵飘逸的神韵熔于一炉,形成刚柔相济、气象万千的词风,其豪放飘逸之美,兼具风骨之劲、意境之远、情志之真,在当代词林中独树一帜。
一是豪放之美:以山河为骨,铸浩然风骨。陈文林的豪放,并非刻意逞才的粗犷,而是根植于天地山河与家国襟怀的自然流露,是沉厚、壮阔且有温度的阳刚之美。
其一,取景雄阔,笔力纵肆,开阖间尽显天地气象。词人笔下多取浙南百丈漈、石门洞、洞头山海、泰顺山川等雄奇景致,摒弃纤巧细碎之景,以大开大合的笔触勾勒山河壮貌。写飞瀑则“乱云卷雪青霄,浑茫终古龙吟啸”,将瀑布与云天、古意相连,气势直冲云霄;写山海则“沧溟浩渺连空,长风卷尽人间雾”,放眼万里沧溟,胸襟随山海而舒展。用词多择“青霄”“沧溟”“雷霆”“奔龙”“雄关”等雄浑意象,落笔便有横扫千钧之力,长调章法铺陈有序,上阕绘景层层递进,由景入情,下阕抒怀直抒胸臆,无丝毫拖沓,尽显豪放词的格局与气势。
其二,情志豪迈,寄怀高远,藏济世旷达之心。豪放之魂,在于情志。陈文林于词中既寄寓对家国山川的热爱,又彰显处世立身的浩然气节。既有“激烈情怀,九天襟抱,乾坤倾倒”的凌云壮志,心怀天下、气贯长虹,承续辛弃疾报国济世的豪情;又有“勇毅犹它,冲锋如是,绝途仍傲”的不屈风骨,以山水喻人格,写身处逆境而不折、直面困厄而从容的刚健品格。同时,其豪放非一味激昂,更藏旷达,不沉溺于小我悲戚,而是于山河壮阔中释怀尘俗,尽显大丈夫坦荡豪迈的胸襟。
二是飘逸之美:以灵韵为魂,得超然意趣。若说豪放是词作之骨,飘逸则是词作之魂,陈文林的飘逸,是超脱尘俗、空灵悠然的审美境界,是于雄奇中见轻灵、于厚重中出洒脱的独特韵味。
其一,意境空灵,物我相融,造超然世外之境。词人写山水,不局限于实景描摹,更重神韵与意境的营造,于雄奇景致中勾勒空灵之态。“浮岚化紫,惊醒林树,翠屏环抱”,山岚流转、林木含情,山水仿若有灵,勾勒出清幽缥缈的仙境;“古洞涵虚,清寒侵袂,醉里寻幽趣”,摒弃尘世喧嚣,于幽深清寂中寻得内心宁静,物我两忘。将眼前景致置于悠远时空之中,打破具象束缚,意境悠远澄澈,无烟火尘俗之气,尽显飘逸空灵之美。
其二,笔法灵动,辞采清雅,显洒脱自然之态。其语言豪放中藏清丽,飘逸中见灵动,无雕琢堆砌之痕,如行云流水自然天成。善用灵动动词点活景致,“洗苍崖”“淬星月”“卷烟霞”,一字便让山水活态尽显,刚健中含柔美;巧用比喻幻化意境,将飞瀑作冰帘、流珠,把山岚作轻纱,于雄浑中添轻灵。词句流转舒缓,不疾不徐,既有诗词的凝练雅致,又有散文的从容洒脱,尽显飘逸洒脱的语言质感。
其三,襟怀超然,淡泊尘俗,臻自在洒脱之境。飘逸之美,终归是词人内心境界的外化。陈文林于词中屡屡流露对浮名俗利的淡泊,“恍然身世,浮名外、烟霞里”,跳出世俗功利的羁绊,寄情山水、回归本真,以超然之心观照天地万物。不执于得失、不困于尘扰,于山水间寻得精神自在,这份超脱的襟怀,让词作自带悠然飘逸的气质,读之令人心神澄澈、俗念尽消。
三是豪放与飘逸相融:刚柔并济,浑然天成。雅集最动人之处,在于豪放与飘逸完美交融,无分毫割裂之感,刚中有柔、雄中藏秀,形成独一无二的审美特质。
豪放为词作立骨,让词作有分量、有风骨,避免飘逸流于轻佻纤弱;飘逸为词作传神,让词作有灵气、有韵味,避免豪放流于粗鄙狂躁。他写山水,既见“雷奔电绕、乾坤倾倒”的雄浑豪放,又有“烟霞卷舒、岚影流光”的空灵飘逸;抒情志,既有“九天襟抱、绝途仍傲”的豪迈气节,又有“淡泊浮名、醉卧烟霞”的超然洒脱。二者相生相融,雄而不野,逸而不浮,既承苏辛豪放词的风骨,又融江南山水的灵秀,将自然之美、人格之美、词韵之美融为一体,尽显豪放飘逸的极致审美境界。
综上,陈先生《水龙吟》二十二阕,是融自然之美、人文之美、精神之美于一体的山水词力作。词人以儒家立骨,怀家国、崇先贤、修德行、承文脉,彰显入世担当与文人道义;以道家养神,乐山水、忘荣辱、归本真、求自由,尽显出世淡泊与心灵逍遥。儒道思想相辅相成、交融共生,既让山水风物有了文化厚度,又让人文情思有了精神高度,既承续了中国古典山水诗词的审美传统,又书写了当代文人的乡土深情与精神坚守。这组词作,全方位展现了词作的美学价值与精神内涵,不仅是瓯越山水的生动写照,更是中华传统儒道思想在当代诗词创作中的精彩传承,极具文学赏析价值与精神启迪意义。

本期编辑:雪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