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张姐与老王的菜市场罗曼史

尹玉峰

1

烟囱不再冒烟的那年冬天，张姐攥着机床厂的买断钱，站在飘雪的厂门口，觉得天塌了一半。三十岁，没了铁饭碗，谈了三年的男友被他妈拽着胳膊骂：“娶个下岗女工，你想喝西北风？”她看着男友头也不回的背影，把眼泪咽进肚子里——从那天起，“剩女”的标签就像粘在身上的雪，抖也抖不掉。

老王的冶炼厂比张姐的厂子早半年黄。他爹走得早，妈瘫在床上十年，拿着买断钱转身就在菜市场租了个猪肉摊。凌晨三点骑三轮车去屠宰场，回来时裤腿沾着雪泥；晚上收摊后给妈擦身喂饭，熬到后半夜才能合眼。有人给他介绍对象，女方一听说要伺候瘫妈，连面都不肯见。“老大男”的名声，在菜市场传了出来。

张姐的白菜摊是开春时摆起来的，就在老王猪肉摊斜对面。第一天出摊，她蹲在地上摆白菜，手忙脚乱碰翻了一筐，白菜滚得满地都是。老王刚切完一块五花肉，扔下刀就过来帮忙，粗粝的大手捡起白菜，细心拍掉上面的泥：“妹子，别急，慢慢摆。”张姐抬头看他，脸上沾着点肉屑，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菜市场门口卖的烤红薯，粗糙却暖人。那天傍晚收摊，老王拎着一小块猪里脊过来：“刚切的，你拿去炖白菜，香。”张姐推辞，他硬塞到她筐里：“都是下岗的，互相帮衬着。” 

老王的幽默细胞在菜市场可是出了名的。有次一个大妈来买肉，挑三拣四嫌肥，老王笑着说：“大妈，这肉肥是肥了点，可它香啊！你看我家张姐，以前瘦得像根豆芽菜，就是吃我这五花肉炖白菜，才养得白白胖胖的！”张姐在旁边听得脸都红了，大妈却被逗得哈哈大笑，爽快地买了两斤五花肉。

还有一回，老王的秤突然坏了，他急得团团转。张姐出主意：“要不你用我的秤？”老王却摆摆手：“不行，你那秤是称白菜的，称肉不准。”他眼珠一转，从摊位底下拿出一根绳子，把肉挂在绳子上，又找了块砖头当砝码，开始“土法称重”。顾客看得目瞪口呆，老王却一本正经地说：“这叫‘良心秤’，绝对准！我卖肉这么多年，从来没缺斤短两过！”顾客被他逗乐了，笑着说：“行，我信你，给我来一斤！”

张姐也有幽默的时候。有次老王卖肉时不小心把肉掉在地上，他心疼得直拍大腿。张姐却笑着说：“没事，捡起来洗洗还能卖，就当给肉‘洗个澡’了！”老王哭笑不得：“这哪是洗澡啊，这是‘接地气’！”

还有一回，老王学人家浪漫，给张姐买了束玫瑰花。结果他把花插在装猪肉的铁桶里，还得意洋洋地说：“你看，这花配着我的猪肉摊，多有艺术感！”张姐看着那束插在铁桶里的玫瑰花，又好气又好笑：“老王，你这哪是浪漫啊，分明是‘杀猪盘’！”

从此，他们之间在菜市场里的搞笑对话天天上演。有天张姐抱怨：“老王，你看你这摊儿，肉屑掉得满地都是，跟个猪窝似的！”老王立马接话：“猪窝咋了？猪窝能养出你这么水灵的白菜！再说了，我这叫‘以肉为媒，吸引顾客’，你看那大爷，不就是闻着味儿来的？”张姐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笑着扔给他一把扫帚。

又有一次，张姐进了一批特别新鲜的白菜，正得意地整理着，老王凑过来：“张姐，你这白菜咋长得比我还白？是不是偷偷抹了雪花膏？”张姐白他一眼：“你懂啥，这叫天然无公害！不像你，天天跟猪肉打交道，身上那味儿，隔三条街都能闻着！”老王假装委屈：“这味儿可是我的‘招牌’！人家买肉就认我这味儿，正宗！”

还有一回，一个顾客问张姐：“妹子，你这白菜甜不甜？”张姐还没开口，老王就抢着说：“甜！比张姐笑起来还甜！不信你尝尝，要是不甜，我把我这五花肉送给你！”张姐在旁边气得掐了他一把：“老王你别瞎说，白菜哪有甜的！”顾客却被逗乐了，笑着说：“行，那我买两棵，再买一块五花肉，回家炖着吃！”

有天早上，老王刚把肉摆好，就看到张姐在那边对着白菜自言自语：“白菜啊白菜，你可得争气点，多卖两块钱！”老王走过去：“张姐，你跟白菜说话没用，得跟我这猪肉说话！你看我这五花肉，肥瘦相间，只要你把白菜卖好，我就把卖肉的钱都给你！”张姐笑着说：“拉倒吧，你那点钱，够干啥。

菜市场的日子，总有说不完的趣事。有天早上，张姐刚把白菜摆好，就听到老王在对面吆喝：“白菜配猪肉，日子越过越有！张姐家的白菜嫩得能掐出水，我家的猪肉香得能勾魂，买回去炖一锅，保证全家都乐呵！”张姐忍不住笑骂：“老王你少贫嘴，好好卖你的肉！”老王却嘿嘿笑着：“我说的是实话嘛！你看那大姐，听完就买了一棵白菜一块肉，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还有一回，张姐进的白菜有点小，顾客挑挑拣拣不满意。老王见状，拎着一块五花肉走过来：“妹子，你看这白菜虽小，却是刚从地里拔的，新鲜得很。配上我这五花，炖出来的汤比啥都香。我给你便宜点，你买回去试试，不好吃你来找我！”顾客被他说得心动，买了白菜和肉，临走还说：“你们俩有夫妻相，下次还来买。”张姐看着老王，心里暖暖的。

菜市场搞脱口秀活动那天，老王拉着张姐上台。张姐有点不好意思，老王却大大方方地说：“我和张姐都是下岗工人，以前觉得日子没奔头，没想到在菜市场找到了彼此。这里不仅有白菜猪肉香，还有邻里的热心肠。日子嘛，就像炖白菜猪肉，慢慢熬，总会熬出香味来！”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张姐看着老王，眼里含着泪，却笑得格外灿烂。

往后日子长了，两人更加熟络。张姐早上进白菜，总会多带一捆最嫩的，悄悄放在老王摊前；老王切肉时，也会特意留块肥膘，给张姐的白菜摊当肥料。有次张姐感冒发烧，趴在摊前昏昏沉沉，老王发现后立马关了自己的摊位，骑三轮车把她送到医院。挂号、缴费、拿药，他忙前忙后，身上的肉腥味混着消毒水味，却让张姐觉得格外踏实。输液时，他坐在旁边笨拙地剥橘子，橘子汁溅到手上也不在意：“妹子，以后有啥事就说，别硬扛。”

2

真正让张姐动心的是一个大雪天。那天沈阳下了罕见的暴雪，菜市场几乎没人，张姐正准备收摊，突然接到电话说妈在家摔了。她急得团团转，三轮车却陷在雪地里推不动。老王听到动静，扛着铁锹跑过来，把雪铲开，又蹲在地上给车轮套上防滑链：“快，我送你回家。”三轮车在雪地里颠簸，老王弓着背蹬车，后背的棉袄被汗水浸透，又被冷风冻得硬邦邦。到了家，他把张姐妈背到床上，烧热水给老人擦脸，忙完才发现自己的鞋子早就湿透，脚冻得通红。那天晚上，张姐给老王煮了碗姜汤，看着他一口喝下去，心里突然就有了依靠。

后来张姐妈突发脑溢血，她攥着刚凑的两千块押金，在医院走廊哭成泪人。突然有人拍她肩膀，老王拎着一塑料袋排骨站在面前，手上的油星子蹭到她棉袄袖子：“张姐，先拿着，救人要紧。”那袋排骨，是他本来要给摊位换冰柜的钱。从那以后，老王每天凌晨去进肉，都会绕到张姐摊位帮她搬白菜筐；张姐妈住院的一个月里，他每天炖好白菜排骨汤，用保温桶拎到医院，汤面上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他还跟护士学了按摩手法，每天给老人按胳膊按腿，粗糙的手掌带着温度，竟让老人僵硬的关节渐渐有了知觉。

七夕那天，老王没送花也没送戒指，扛着半扇五花用红绳系得整整齐齐，往张姐摊前一挂，脸涨得通红：“张姐，我没什么钱，也不会说好听的。我知道你是‘剩女’，我是‘老大男’，可咱两个苦命人凑一起，总能把日子过甜了。以后你每天的白菜，我包了；你妈以后的药费，我也包了。”张姐看着他冻得皲裂的手，眼泪“唰”地掉在白菜叶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湿痕。她想起那年蹲在厂门口的自己，那时以为这辈子都要一个人过了，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人，把她的苦都看在眼里，把她的难都扛在肩上。

订婚后，老王把攒了多年的存折交给张姐：“这是我卖猪肉攒的，一共八万，你拿着，以后家里的钱都归你管。”张姐打开存折，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她刚摆白菜摊时老王偷偷拍的。照片上的她蹲在地上摆白菜，阳光洒在脸上，笑得很灿烂。张姐抬头看老王，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时候就觉得，你摆白菜的样子，比我见过的任何姑娘都好看。”

张姐妈出院那天，老王骑着三轮车来接，车斗里铺着厚厚的棉絮，还放着一个暖水袋。张姐妈坐在上面，看着老王宽厚的后背，悄悄拉了拉张姐的手：“这小伙子，靠谱。”可没过几天，张姐的前男友突然找上门，开着一辆桑塔纳，说自己现在开了公司，想和她复合。张姐看着他油光水滑的脸，想起老王凌晨三点在雪地里蹬三轮车的背影，想起他给妈按摩时认真的样子，想起存折里那张照片，只说了一句：“我现在，跟卖猪肉的老王在一起。”

婚后的日子，像一碗炖得烂熟的白菜猪肉粉条，没有山珍海味的奢华，却暖得让人踏实。老王每天早上给张姐煮一碗热豆浆，里面放半勺糖——那是张姐以前随口提过的喜好；张姐来例假时，他用热水袋焐着她的肚子，还帮她揉腰，手上的老茧蹭得她发痒，心里却甜得发腻；冬天张姐手脚冰凉，他把她的脚揣在自己怀里，用体温一点点焐热。他还特意学了织毛衣，给张姐织了一件红色的，虽然针脚有点歪，却让张姐感动得哭了。

有天晚上，张姐想吃饺子，老王自告奋勇擀皮。结果他擀的皮厚薄不均，有的像纸一样薄，有的像鞋底一样厚。张姐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饺子皮，忍不住笑了：“老王，你这擀的不是饺子皮，是‘披萨饼’吧？”老王挠挠头：“第一次擀，没经验。不过皮薄的煮出来透鲜，皮厚的咬着有嚼劲，各有各的好！”

冬天的时候，张姐手脚冰凉，老王把她的脚揣在怀里。结果他的脚比张姐的还凉，张姐笑着说：“老王，你这不是焐脚，是给我‘降温’呢！”老王一本正经地说：“这叫‘冷热交替’，促进血液循环！”

最让张姐心疼的，是老王为了缴社保熬的那些年。下岗后，社保得自己掏腰包，老王每个月卖猪肉的钱，除了给妈买药、给家里留生活费，剩下的全存起来缴社保。有一年冬天，猪肉价格暴跌，老王的摊位几乎没生意，眼看社保缴费期就要到了，他急得嘴上起了泡。那天晚上，他骑着三轮车去郊区的屠宰场，想跟老板商量能不能先欠着肉钱，回来时天已经黑了，路上结了冰，他连人带车摔进了沟里，胳膊擦破了一大块皮，膝盖也肿了起来。张姐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要不，社保先停一年吧？”老王摇摇头，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钱：“不行，缴了这么多年，不能断。以后老了，咱还得靠这个过日子呢。”

还有一次，老王听说社保可以按低基数补缴，特意请假去社保部门咨询。那天早上天还没亮，他就骑着三轮车出发了，到社保大厅时，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他站在队伍里，冻得直跺脚，手里攥着自己的下岗证明和缴费记录。好不容易轮到他，工作人员却告诉他，他的情况不符合低基数补缴的条件，需要按正常标准缴纳。老王听完，心里凉了半截，他坐在社保大厅的椅子上，看着手里的缴费清单，眼泪溢满眼眶，抹了一把，没有让它掉下来。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把情况告诉了张姐，张姐安慰他：“没事，咱再想想办法，总能凑够钱的。”

为了凑够社保钱，老王每天早上比以前更早去屠宰场，晚上比更晚收摊。他还利用空闲时间去工地打零工，搬砖、扛水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有一次，他在工地干活时，不小心被砖头砸到了脚，疼得他直冒汗，可他还是坚持干完了活。回到家，张姐看着他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脚，心疼得直掉眼泪：“以后别去工地了，太危险了。”老王笑着说：“没事，这点伤不算什么，只要能凑够社保钱就行。”

张姐自己的社保也没少操心。她摆白菜摊赚的钱不多，每个月缴社保都得精打细算。有一次，她妈又住院了，家里的钱都花光了，社保缴费期却到了。张姐急得团团转，最后只好把自己唯一的金戒指卖了，才凑够了社保钱。老王知道后，把自己刚卖猪肉赚的钱塞给她：“以后别再卖东西了，有我呢。”张姐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后来他们听说了“4050”社保补贴政策，老王特意去社区咨询。工作人员告诉他，像他这种年龄超过50岁的下岗职工，可以申请社保补贴，补贴比例高达70%。老王听完，心里乐开了花，他赶紧回家准备材料，第二天一早就去社区提交了申请。几个月后，补贴下来了，老王拿着补贴款，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这下好了，咱的社保钱有着落了。”

再后来，国家出台了下岗职工社保补缴新规，老王的社保问题终于得到了彻底解决。他拿着缴后的社保清单，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终于熬出头了，以后再也不用为社保发愁了。”

“好人好报” 老王激动地说。张姐笑着接话道：“那当然，好人一生平安！” 她顺口哼唱起知青歌曲《沈阳啊沈阳》“......亲人啊朋友啊慈祥的母亲，愿你在平安的路上，生活的道路是多么的漫长，而今我向往的地方……”

3

菜市场组织优秀摊主评比，张姐和老王光荣上榜。他们俩口子的热心肠，在菜市场是出了名的。隔壁卖豆腐的李婶老伴住院，家里没人看摊，张姐主动帮她看了三天摊，每天凌晨四点就起来磨豆腐，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她还把自己卖白菜的钱分了一半给李婶：“婶，你先拿着给叔看病，不够再跟我说。”李婶感动得直掉眼泪，出院后特意给张姐送了一筐自家种的豆角：“张姐，你真是个好人，这豆角你收下。”

菜市场门口的流浪老人，是张姐和老王心里的牵挂。老人姓刘，儿女不孝，被赶出家门，只能在菜市场角落的破棚子里住。老王每天收摊后，都会把卖剩下的猪肉、骨头装在塑料袋里给老人送去，还帮老人把破棚子的漏洞用塑料布补上。张姐则把自己卖剩下的白菜、萝卜给老人送去，还帮老人缝补衣服、洗被子。有一次老人得了重感冒，老王骑着三轮车把老人送到医院，垫付了医药费，还在医院照顾了老人三天。老人出院后，拉着老王的手说：“老王，你比我亲儿子还亲啊。”后来，张姐和老王帮老人联系了社区，社区给老人申请了低保，还安排了养老院，老人终于有了安身之所。

卖鱼的赵大哥儿子考上大学，学费凑不齐，急得在菜市场团团转。张姐和老王知道后，把自己准备给儿子买电脑的钱拿了出来：“赵哥，先拿着给孩子交学费，别耽误了孩子上学。”赵大哥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后来儿子大学毕业，特意给张姐和老王送了一面锦旗，上面写着“乐于助人，恩重如山”。

有一年夏天，菜市场里卖菜的王大爷中暑晕倒了，老王正好在旁边，他赶紧把王大爷背到阴凉处，又让张姐去买藿香正气水和矿泉水。张姐跑了好几家店才买到藿香正气水，回来时满头大汗。老王给王大爷喂了藿香正气水，又用湿毛巾给他擦脸、擦脖子，直到王大爷醒过来。王大爷醒后，拉着老王的手说：“老王，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这条命就没了。”老王笑着说：“大爷，别客气，都是应该的。”

张姐还经常帮菜市场里的摊主们缝补衣服、织毛衣。卖鸡蛋的张阿姨衣服破了个洞，张姐看到后，主动帮她缝补好，还在破洞处绣了一朵小花，让衣服看起来更漂亮了。张阿姨笑着说：“张姐，你手真巧，这衣服比新的还好看。”卖水果的小李毛衣开线了，张姐帮他织好，小李特意给张姐送了一筐苹果：“张姐，谢谢你，这苹果你尝尝。”

菜市场的广播喇叭是后来装的，说是为了活跃气氛。那天早上，喇叭里突然响起《从头再来》的旋律：“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张姐手里的白菜“啪”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白了。这歌她太熟了，下岗那年，厂子里天天放，放得人心里发慌，好像这辈子都得“从头再来”，永远站不稳脚跟。

老王也皱起了眉，手里的刀“哐当”一声剁在案板上，震得肉沫子乱飞。他扔下刀就往市场管理处走，张姐赶紧跟上。管理处的小李正嗑着瓜子听歌，见他俩进来，笑着说：“王哥张姐，这歌多励志啊，你们也听听！”

老王把案板往桌上一拍，声音比喇叭还响：“励志个屁！你知道这歌对我们来说意味着啥？那年厂子黄了，我妈瘫在床上，我天天听这歌，听得我直想跳河！现在日子刚有点起色，你又放这歌，是提醒我们以前有多难吗？”

张姐也红了眼：“小李，不是我们矫情。你没尝过拿着买断钱站在雪地里的滋味，没尝过蹲在菜市场角落啃冷馒头的滋味。这歌不是励志，是揭伤疤！我们现在靠自己的双手过日子，不偷不抢，凭啥天天听着‘从头再来’？”

小李被说得脸通红，赶紧关了喇叭：“王哥张姐，对不起啊，我没想到这么多。那你们说放啥？”

老王想了想，一拍大腿：“放《沈阳啊沈阳》！你看我们现在，白菜卖得好，猪肉也不愁卖，日子越过越红火，就得听咱沈阳人自己的歌！”张姐也点头：“对，就放《沈阳啊沈阳》，再放点《常回家看看》，让来买菜的人都高高兴兴的！”

从那以后，菜市场的喇叭里再也没放过《从头再来》，天天都是《沈阳啊沈阳》《常回家看看》这些喜庆的歌。张姐和老王的摊位前，笑声比以前更响了。有天老王笑着对张姐说：“你看，咱不用‘从头再来’，咱现在过的，就是好日子！”张姐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对，咱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如今他们退休了，每天早上一起去菜市场买菜，老王还是习惯性地帮张姐拎菜篮子；下午一起去公园散步，老王把张姐的手揣在自己怀里；晚上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张姐靠在老王肩膀上，像以前靠在他背上一样踏实。

有人问张姐：“你后悔嫁给老王吗？”张姐笑着指了指厨房，老王正系着围裙炖白菜猪肉粉条，锅里飘出的香味，和多年前一模一样。“后悔啥？”她笑着说，“他是我这辈子，最暖的那碗汤。”

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不知是谁家的收音机里，飘出了熟悉的旋律：“沈阳啊沈阳，我的故乡，马路上灯火辉煌，大街小巷是人来人往，披上了节日盛装。社会主义高楼大厦，矗立在古老的沈阳。那是我常年居住的地方，自力更生重建家乡。亲人啊朋友啊慈祥的母亲，愿你在平安的路上，生活的道路是多么的漫长，而今我向往的地方……”张姐靠在老王肩上，轻轻跟着哼了起来。老王握着她的手，嘴角扬起温暖的弧度。岁月在他们脸上刻下皱纹，却在心里种下了温暖。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就像炖了多年的白菜猪肉粉条，越熬越香，越熬越浓。张姐哼唱完，忽然发问：“老王，你知道我最喜欢的是歌曲中的哪一句吗？” 老王爽朗一笑，当然知道啦！” 结果他们齐声道：“社会主义高楼大厦，矗立在古老的沈阳！” 

尹玉峰，自1991年在《沈阳日报》公开发表纯文学小说《环城赛跑》及抒情诗《扭秧歌的婆婆们》，笔耕不缀。遂步入传统纸媒、影视广告传媒、文化创意产业。2003年进京后，主编《三希堂石渠宝笈集萃》(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现任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