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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青松(山东)
在沂水北部重镇高桥的烟火岁月里,高桥刘氏先祖刘瑁的名字,从未因时光流逝而褪色。他是刻在故乡记忆里的侠士,是刘氏族人代代敬仰的英雄,康熙年间生于高桥镇高桥村,一生仗剑天涯、行侠仗义,而“刘双刀”这个名号,远比他的本名更响亮,在当地流传了三百余年,至今仍被老人们津津乐道。
刘瑁的身世脉络清晰可溯,其父是峨祖的次子刘教行,作为二公支始祖教行的第七个儿子,族人们都亲切地称他为“七祖”。如今,在高桥镇刘家方庄村后,刘教行祖的墓碑依旧静静矗立,历经风雨侵蚀,碑身虽已斑驳,却依旧清晰刻着刘瑁的名讳,印证着他作为刘氏八世祖之一的身份,也诉说着这个家族与侠气相伴的过往。对高桥人而言,这方墓碑不仅是先祖的印记,更是刘瑁侠名的见证,每到清明,总有络绎不绝的族人前来祭拜,追忆这位传奇侠士的一生。

刘瑁自幼便显露出血性与侠气,痴迷武学,拜名师学艺,日夜勤学苦练,终成一身绝技,十八般兵器件件精熟,刀、枪、剑、戟皆能挥洒自如,其中最擅长的便是双刀。他的双刀长约三尺,刀身锋利如霜,刀柄缠着深色丝绦,握在手中沉稳有力,挥舞起来时,刀风呼啸,寒光凛凛,无人能近其身。久而久之,“刘双刀”的名号便在四邻八乡传开,听闻者无不心生敬畏。
除了精妙的双刀技艺,刘瑁还身怀一项“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异于常人的绝技——“飞毛腿”。相传,他的两只脚心各长着一撮乌黑的绒毛,这绒毛看似寻常,却赋予了他超凡的脚力,行走起来快步如飞,寻常马匹也难以企及,一日可行千里之路。而与他相伴一生的,还有一匹名为“瘦骨龙”的马,这匹马身形羸弱瘦小,毛色暗淡,看似不堪一击,实则脚下功夫十分了得,耐力惊人,也能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与刘瑁的“飞毛腿”相得益彰,成为他行侠仗义路上最忠实的伙伴。
刘瑁生性豪爽秉直,胸怀坦荡,最看不惯恃强凌弱、贪赃枉法之事,平日里腰佩双刀,行走于乡野之间,只要遇见不平之事,便会拔刀相助,从不畏惧强权,也不贪图回报。他待人赤诚,对乡邻亲善,谁家有困难,他总会主动伸出援手,出钱出力,不求回报;而对那些欺压百姓、为非作歹之徒,他则毫不留情,以双刀惩戒,守护一方安宁。在那个动荡不安的年代,刘瑁用自己的一身武艺和侠义之心,成为了高桥百姓心中的“保护神”。
乾隆年间,诸城有一位县官,贪婪残暴,鱼肉百姓,搜刮民脂民膏,无恶不作,百姓们怨声载道,却敢怒而不敢言。当时的官场昏暗,贪官污吏相互勾结,无人敢出面弹劾这位县官,百姓们只能在苦难中苦苦挣扎。刘瑁听闻此事后,怒不可遏,他深知百姓的疾苦,也看不惯贪官当道的乱象,当即下定决心,要为民除害,除掉这个贪酷的县官。
那一夜,诸城下起了罕见的大雪,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很快便覆盖了整个城池,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寒风呼啸,滴水成冰。这样的大雪夜,正是行动的绝佳时机,风雪可以掩盖行踪,也能抹去痕迹。刘瑁趁着夜色,腰佩双刀,骑着瘦骨龙,悄无声息地潜入诸城县城,凭借着“飞毛腿”的绝技,避开了官府的巡逻兵丁,顺利潜入县衙,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除掉了那个贪酷的县官,为百姓们除了一大害。
事成之后,刘瑁没有丝毫停留,骑着瘦骨龙,趁着风雪,连夜赶回了高桥家中。推开家门时,他身上落满了雪花,帽子上、肩膀上都是厚厚的积雪,他随手摔打着帽子上的积雪,对着迎上来的夫人语气平淡地说道:“诸城好大雪,我把诸城那个贪官杀了。”
夫人听后,脸色瞬间大变,吓得脸色苍白,连忙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出声,随后用手指了指锅门旁的柴禾窝。刘瑁顺着夫人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柴禾窝里正躺着一个人,盖着破旧的草席,睡得正香,还打着响亮的呼噜。这一下,刘瑁也吓出了一身冷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深知此事事关重大,若是被人听见,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还会连累家人和整个刘氏宗族。他当即起身,抽出腰间的双刀,就要上前将这个人杀掉,以绝后患。
就在他的刀即将落下之际,柴禾窝里的人依旧打着呼噜,身子一动未动,睡得十分沉。刘瑁心中一动,停下了手中的刀,转头问夫人:“此是何人?为何会在我们家中?”夫人连忙上前,压低声音说道:“这是一个要饭的瞎汉,昨天傍晚来家门口乞讨,天寒地冻,我看他可怜,就留他一宿,给了他一口热饭,看他睡得这么沉,应该不会听见你说的话。”
刘瑁沉默片刻,仔细看了看那个瞎汉,见他双目失明,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一股落魄之气,确实不像是官府的密探,心中的杀意渐渐消散。他叹了口气,收起双刀,心想:罢了,一个瞎眼乞丐,又睡得如此之沉,想来也不会听见什么,若是杀了他,反倒坏了自己的侠义之名。就这样,刘瑁没有再追究,任由那个瞎汉继续睡在柴禾窝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风雪已经停了,瞎汉醒来后,向刘瑁夫妇道谢,随后便匆匆上路,返回了诸城。可他刚回到诸城,就听闻官府正在悬重赏捉拿杀害县官的凶犯,贪念瞬间占据了上风。这个瞎汉本就心性卑劣,见利忘义,他虽双目失明,却凭借着昨晚听到的只言片语,以及对刘瑁夫妇容貌、住处的模糊记忆,立刻向官府告发了刘瑁,想要凭借这份“功劳”换取重金赏赐。
官府得知消息后,震怒不已,当即派遣重兵,连夜赶往沂水城北高桥,将高桥街团团围住,又严严把守着围子墙的东西南北四个城门,布下天罗地网,誓要将刘瑁捉拿归案,以儆效尤。一时间,高桥街人心惶惶,官兵四处搜查,气氛十分紧张,刘氏族人也陷入了恐慌之中,担心会被刘瑁连累。
刘瑁得知官府前来捉拿自己的消息后,却十分镇定,他深知自己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连累家人和族人。危急时刻,刘瑁凭借着自己的机智多谋,想出了一条脱身妙计。他让马夫在瘦骨龙身上搭了一领破旧的草席,自己则蜷缩身子,藏身于瘦骨龙的腹下,利用瘦骨龙瘦小的身形和草席的遮挡,掩盖自己的行踪。一切准备就绪后,马夫牵着瘦骨龙,大摇大摆地朝着南门走去,装作是带马去河边洗刷的样子。
守门的官兵见马夫牵着一匹瘦马走来,立刻上前盘问,语气严厉:“站住!干什么去?可知官府正在捉拿要犯,不许随意出入!”此时,恰好瘦骨龙偶感风寒,身上流脓淌血,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异味,马夫故作镇定,不慌不忙地回答道:“官爷,您看这马生病了,身上流脓淌血,我带它去河边洗刷一下,不然会病死的,还请官爷行个方便。”
官兵们闻到瘦骨龙身上的异味,纷纷皱起眉头,捂着鼻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没有仔细检查,便挥手放行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要捉拿的要犯,竟然就藏在这匹病马的腹下,就这样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刘瑁和马夫牵着瘦骨龙走出南门不远,眼看就要脱离险境,不料,一个眼尖的兵士突然发现了瘦骨龙腹下的异常,当即大喊起来:“不好!那马腹下有人!是要犯刘瑁!快追!”
刘瑁见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不再躲藏,只见他身形一闪,一个鸽子翻身,轻盈地跃上马背,抽出腰间的双刀,大喝一声,拍马疾驰。身后的官兵们蜂拥而上,骑着马紧紧追赶,喊杀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刘瑁快马加鞭,骑着瘦骨龙一路狂奔,很快便来到了住龙河边。住龙河是高桥的一条重要河流,全长二十四公里,滋养着沿岸的百姓,相传早年曾有龙在此栖息,故而得名。此时河水湍急,刘瑁没有丝毫犹豫,骑着瘦骨龙纵身一跃,顺利跨过了住龙河。
住龙河南岸是一片茂密的芦苇和柳毛子,长得郁郁葱葱,遮天蔽日,正是藏身的好地方。可身后的官兵依旧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刘瑁眼神一凛,拔出腰间的双刀,双手挥舞,刀风呼啸,寒光闪过。只见他纵马疾驰,双刀贴着地面横扫而过,茂密的芦苇和柳毛子被齐刷刷地切断,平坦如砥,瞬间在芦苇荡中杀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追赶的官兵们看到这一幕,全都被刘瑁的神威镇住了,他们看着那锋利的双刀,看着刘瑁从容不迫的身影,深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若是继续追赶,只会白白送死。犹豫片刻后,官兵们只能无奈地停下脚步,眼睁睁地看着刘瑁骑着瘦骨龙,消失在芦苇荡的深处,最终放弃了追赶。
摆脱官兵的追捕后,刘瑁不敢停留,一路向南狂奔,先是逃到了江苏,在那里短暂停留,躲避官府的追查,随后又继续南迁,最终定居在了湖南省桃源县,从此隐姓埋名,不再轻易露面。虽然远离了故乡,但他心中始终牵挂着沂水高桥的百姓,牵挂着刘氏宗族。
刘瑁南逃后,高桥的百姓们十分想念他,想念他的侠义之心,想念他为百姓除害的壮举。为了纪念这位侠士,人们便把住龙河南岸那块他曾经策马疾驰的土地称作“南坪”,把住龙河南岸那段他曾踏过的河堤叫做“法令堤”,寓意着这段河堤如同刘瑁的侠义之举一般,受天地法理保护,也寄托着百姓们对他的思念与敬仰之情。
时光流转,岁月变迁,清朝最终走向灭亡,民国时期,世道焕然一新,人们终于可以公开缅怀这位行侠仗义的英雄。刘瑁因反抗贪官、为民除害,被正式追认为反清反贪英雄,他的侠义事迹,也得以被更多人知晓。
如今,三百年过去了,刘瑁的故事,就像那两把斩过不平的双刀,带着一身侠气,在高桥刘氏族人的代代口传中,流传至今。他的侠义之心,如同不灭的灯火,照亮着后人的前行之路;他的英雄壮举,如同不朽的丰碑,永远镌刻在故乡的土地上,成为高桥人心中最珍贵的记忆,也成为刘氏宗族最引以为傲的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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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刘青松,山东沂水人 ,生于1967年,中共党员,中小学高级教师 ,喜好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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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制作:滑溜,本名刘健,憨派文学创始人。主张扎根市井乡野,静心描摹社会底层众生百态。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憨派文学》主编,著有憨派文学奠基之作《滑溜》。独创当代新曲牌【土掉渣・滑溜曲】,专写乡村童趣与乡野生活,语言质朴直白、乡土味浓、朗朗上口,引领民间当代散曲创作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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