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忘奋斗者 流水有情润苍生
———永胜团结大沟建设往事回眸
作者:陈杰
【引言】滇西北高原群山环抱中,永胜三川坝是一方沃野千里的沃土,作为滇西有名的鱼米之乡,平畴良田在青山间铺展,尽显高原的温润与丰饶。这里四季景致分明,春日秧苗泛绿,夏日荷香满田,秋日稻浪金黄,冬日原野沉静,四时流转皆是田园盛景。
盟川、汇川、济川三条河流穿坝而过,沟渠纵横、清泉流淌,织就了密集的灌溉水网,滋养着万亩良田,也养育着世代安居于此的百姓。田间农人劳作,空中白鹭翩飞,水车轻转、鱼鸭嬉戏,泥土与谷物的清香随风飘散,满是悠然的田园气息,也藏着当地人对丰收安康的质朴期盼。
这片得天独厚的土地,是滇西北名副其实的天然米粮仓,而团结大沟(原名五郎坪大沟),便是镌刻在三川坝大地上的水利丰碑。作为丽江最长、引水流量最大的灌溉渠,它凝聚着百姓的血汗与智慧,被称作永胜的“红旗渠”,用一渠活水守护着当地百姓的温饱与希望。
三川坝是永胜核心农业区、丽江重要商品粮基地,可长久以来,因水利设施落后,三川坝部分地区还一直深陷“靠天吃饭”的困境。历史上这些地方十年九旱,灌溉系统残破,粮食产量极不稳定,干旱时节田地干裂、禾苗枯死,百姓生计艰难,大量良田也无法得到有效灌溉。
为破解干旱难题、保障粮食生产,1969年秋冬季,永胜县下定决心修建五郎坪大沟,从五郎河引水灌溉。这项水利工程,以人工之力凿渠引水,彻底改写了三川埧一部分地方三川埧一部分地方靠天吃饭的历史,为这片高原沃土带来了长久的发展生机。
一场波澜壮阔、艰苦卓绝的水利攻坚战,就此拉开序幕。
第一章 岁月祈盼:千年旱田的治水之梦
青山巍巍,见证岁月沧桑;流水潺潺,诉说民生期盼。在三川坝的发展长河中,水,始终是牵动万家忧乐、关乎农业兴衰的核心命脉。全长51.7公里的团结大沟,作为引五郎河水灌溉三川坝三万余亩良田的中型水利骨干工程,从最初的五郎坪大沟,到后来更名的团结大沟,名字的更迭,承载的是金官、梁官两镇百姓万众一心、团结奋战的峥嵘岁月,镌刻的是一代人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丰碑,更是一曲响彻滇西北高原的奋进凯歌。
欲治水者,先察水源。团结大沟的引水源头五郎河,是金沙江一级支流,发源于小凉山宁蒗县境内,一路穿山越岭,流经永胜县后,最终奔流入金沙江。整条主河道全长92.1公里,河床平均坡降达1.508%,水系发育旺盛,枝脉蔓延,呈树枝状遍布流域,整个流域面积高达2131平方公里,水资源蕴藏量极为丰厚。
为科学勘测、合理开发五郎河水资源,早在1958年,上级水利部门便在五郎河下游段设立总管田水文站,精准控制流域面积2083平方公里,开启了长期的水文监测工作。历经多年观测、数据整编,水文记录清晰显示:五郎河多年平均年来水量达9.18亿立方米,即便在降水稀少、水源枯竭的枯水年份,水资源依旧充沛。以1976年这个典型枯水年为例,4月份河流平均流量仍保持3.62立方米/秒,5月份平均流量也有3.44立方米/秒。一组组详实的数据,有力印证了五郎河丰富的水资源与水力资源,为修建引水灌渠,奠定了坚实的水源基础,也让三川坝百姓的治水梦想,有了可依托的现实根基。
然而,丰富的水资源,却长期未能惠及两岸百姓。永胜县金官、梁官两个公社,地处五郎河下游左岸,坐拥近7万亩耕地,土地肥沃,地势平坦,本是农耕宝地,却长期饱受水患之苦、缺水之困。春季干旱少雨,田地干裂,禾苗难以扎根生长,大片良田因缺水沦为荒地;夏季雨水集中,河道泛滥,洪涝灾害频发,即将成熟的庄稼被洪水淹没,一年辛劳付诸东流。
千百年来,缺水与洪涝交替肆虐,成为悬在三川坝百姓头上的利剑。看着肥沃的土地因水而荒,听着乡亲们因歉收而叹息,引五郎河水浇灌万亩良田,让旱田变沃土、荒坡成粮仓,成为当地百姓祖祖辈辈魂牵梦绕的梦想,成为刻在一代代人心中最深切的期盼。
这份深埋心底的期盼,终究化作了改变命运的行动。1958年,怀揣着治水兴农的梦想,当地百姓自发上阵,决心兴修从西布河与海洛河交汇处到习甸坝的引水沟,简称五郎河沟上线。彼时,没有先进的机械设备,没有充足的物资保障,百姓们凭着一腔热血,扛起锄头撮箕、拿起十字镐,奔赴施工现场。可沿线多是悬崖陡壁,地质条件复杂,施工难度超乎想象;再加上当时正值国家经济困难时期,物资极度匮乏,就连施工必备的炸药都严重短缺,人力、物力、财力全面告急。即便百姓们拼尽全力,工程依旧举步维艰,最终不得不无奈停工,千年治水梦,再次被搁置。
梦想虽暂歇,初心从未改。停工的是工程,不停的是百姓心中对治水兴田的执着期盼。时间来到特殊的文革时期,历经干旱与洪涝之苦的三川坝百姓,兴修水利、改造良田的激情愈发高涨,大家迫切希望通过人工力量,打通引水命脉,彻底摆脱靠天吃饭的宿命。
民之所盼,政之所向。1968年,当时的永胜县革命委员会顺应民心,正式启动五郎河大沟修建筹备工作,迅速组建起专业的勘测队伍。由县水工队李树英带领10名技术干部,杨茂才带领民工,共计42人组成的测量大军,背着勘测仪器、带着干粮、扛着帐篷,踏上了艰难的勘测之路。
彼时的五郎河沿岸,山路崎岖,荆棘丛生,悬崖峭壁矗立,没有现成的勘测道路,测量队员们就徒手劈荆斩棘,一步步踏出前行的路;没有现代化的勘测设备,就凭借传统水准仪、皮尺,靠人力徒步丈量,翻山越岭、跋山涉水,日夜坚守在野外一线。
为避开此前五郎河沟上线渠首段险峻的老鹰岩,减少施工难度与安全隐患,勘测队员们反复踏勘、精密测算,大胆提出将沟线整体提高约100米的方案,选定在清水河与干布河交汇处下游约500米的位置,规划引水线路,将河水引至习甸坝小箐沟头,计划先灌溉习甸坝约5000亩农田,再顺小箐沟修筑灌渠,延伸灌溉三川坝全域,这条规划主干渠长达68公里,简称“上上线”方案,成为当时备受倾向的建设思路。
与此同时,另一条更为科学的规划方案,早已在专业论证中成型。早在1965年,省水利勘测设计院规划二队便联合永胜县水利部门,深入调研、反复论证,共同编制完成了《永胜县北片区水利规划》,敲定了另一套引水方案:从水井大队尾水田处(海拔1640米)引五郎河水,直通梁官兴文大队,渠道全长约51公里,主干道引水流量设计为4.5秒立方米,可有效灌溉三川坝三万亩农田,简称“下线方案”。
两套方案,各有考量,却也引发了激烈的争议。部分领导与群众认为,下线方案沟线海拔偏低,会缩减灌溉面积,无法惠及更多农田,难以彻底解决三川坝缺水难题,因此对这一方案明确反对。而“上上线”方案虽灌溉覆盖面更广,却因线路更长、地形更复杂,施工难度、资金投入、工期周期都将大幅增加,工程实施面临重重阻碍。
一场关乎三川坝未来、关乎万千百姓生计的方案论证,在争议中反复推敲、审慎推进。勘测队员们顶着烈日、冒着风雨,一次次重返山野,反复测量高程、核对数据、优化线路;水利工作者们挑灯夜战,一遍遍对比方案、权衡利弊,只为找到最契合三川坝实际、最能造福百姓的最优方案。
山野间的足迹,记录着水利人的坚守;油灯下的演算,承载着百姓的期盼。这场跨越数年的水利规划与论证,不仅是对工程线路的精准打磨,更是对民生初心的坚定坚守,为后来团结大沟的顺利动工,埋下了希望的种子,铺就了前行的道路。
第二章 正确决策:定计乾坤,锚定治水良方
岁月的指针拨回到1970年,三川坝百姓翘首以盼的五郎河大沟修建工程,终于进入关键的方案决策阶段。彼时,上上线与下线两套方案的争议依旧僵持不下,一方坚信高沟线能覆盖更多农田,一方深知工程实施的重重困境,两种声音在永胜县革委会的会议上反复交锋,事关万千百姓生计的水利工程,容不得半点轻率与偏差。
在这场关乎工程成败、关乎三川坝未来命运的关键会议上,时任县革委会生产指挥副组长的和仕良,一番掷地有声的发言,为陷入僵局的讨论撕开了一道突破口。和仕良曾亲身负责水井大滑坡时群众的搬迁安置工作,对那片土地的地质隐患有着刻骨铭心的认知,也最清楚滑坡地带的凶险与难控。他立足实地经验,郑重提出:上上线沟渠规划线路,必须经过水井滑坡区域,这片区域的地质灾害隐患以当时的技术与工程能力,根本无法有效处理,一旦贸然动工,必将埋下无穷后患,修建沟渠务必慎之又慎。
这番基于实战经验的忠告,直击上上线方案的核心软肋,也让县革委会全体成员清醒认识到,工程决策绝不能仅凭一腔热情,更要尊重地质规律、尊重科学论断。县革委会当即作出决定,暂停方案表决,广泛征求各方专业意见,反复论证、审慎研判后,再敲定最终施工方案。
肩负着全县人民的期盼与工程决策的重任,征求意见组专程找到水利工程师李有伦,恳请他以专业视角,对两套方案作出客观评判。李有伦深耕水利领域多年,深谙水文地质、工程测算之道,对五郎河流域的水资源、地质条件早已了然于心,面对这份沉甸甸的嘱托,他没有丝毫回避,结合多年专业积累与实地勘测数据,详细拆解两套方案的利弊优劣,字字句句皆是科学论断,处处彰显着水利工作者的责任与担当。
谈及上上线方案,李有伦语气凝重,直指三大致命短板:其一,上上线沟线位置虽高,看似能控制更大灌溉面积,却在水源上存在致命缺陷,会大幅削减西布河、沙力河的来水量,可引用的水源量仅为下线方案的五分之三;再加上主干渠线路漫长、工程异常艰巨,沿渠水流的自然蒸发、土壤渗漏,再加上沿途农业灌溉的分流消耗,等到渠水辗转抵达核心灌区三川坝时,极有可能面临无水可灌的尴尬局面,耗费巨大人力物力建成的沟渠,终将沦为无用的空渠。其二,水井村一带因五郎河长期深切切割,早已形成大范围深层层面大滑坡,地质结构本就极其脆弱,若是渠线穿此而过,渠道渗漏的水体持续浸润滑体,势必会加剧滑坡体的滑动,轻则损毁沟渠、前功尽弃,重则引发地质灾害,危及沿线百姓生命财产安全,后患无穷。
而对比之下,下线方案的优势则一目了然:下线可引水量达4.5立方米/秒,水源充足稳定;主干渠仅需修建25公里即可直达主灌区三川坝,加上后续26公里主灌渠,全程总长适中,可稳定控制灌溉三万余亩良田;更关键的是,下线沿线地质结构稳固可靠,无重大灾害隐患,且临近交通线路,无论是施工物资运输、人员调配,还是后期工程运维,都极为便利,是兼顾水源、地质、施工、效益的最优方案。
基于专业判断,李有伦同时提出两条切实可行的建议:一是由县革委会牵头,组织领导干部、水利技术人员、地质专家共同奔赴现场,实地核查水源地与沿线地质情况,用实地调研印证方案优劣;二是由县革委会专项对接总管田水文站,请求专业人员对比两套方案的引水量,出具权威、可靠的水文数据资料,同时邀请地质七大队全面勘查水井滑坡地质情况,形成书面地质报告,为工程决策提供科学依据。
说罢这些专业论断与建议,李有伦的语气中透出几分无奈与忐忑,他诚恳地向征求意见组提出一个特殊请求:希望领导能理解他的处境,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不同方案的争议极易引发立场对立,他不愿因坚持科学论断而成为众矢之的,因此恳请不直接参与五郎河大沟的测设与施工工作。这份请求,藏着知识分子在特殊时代下的小心翼翼,更藏着他对水利事业、对百姓民生的赤诚坚守。
科学的论断终究经得起实践的检验。在李有伦的专业建议下,永胜县革委会迅速行动,组织各方力量开展紧张有序的实地勘测、水文核查与地质勘查,经过多轮专业论证、数据比对、现场核验,最终得出的结论,与李有伦的分析汇报完全吻合。
铁一般的事实,彻底终结了方案争议。县革委会郑重作出决策:摒弃隐患重重的上上线方案,敲定科学可行的下线方案,正式启动五郎坪大沟修建工程!
决策既定,号角吹响。工程迅速进入筹备阶段,县革委会组建专业测量团队,由技术干事李树英担任组长,侯蕴恭、罗文基、冯位等技术骨干全程参与,全力推进渠道测量、线路放线等前期工作;同时,正式成立五郎河大沟建设指挥部,任命金官公社杨德华为指挥长,梁官公社吴必祥、技术干事李树英任副指挥长,统筹协调工程施工、人员调度、物资保障等各项工作。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李有伦此前恳请回避直接施工测设,但他过硬的专业能力、严谨的科学态度,早已成为工程不可或缺的技术支撑,最终他被任命为整条水利灌渠的技术总工程师,全面负责全线灌渠的测量技术工作,扛起了引领工程科学施工的重任。
1970年7月23日,一个注定载入永胜水利史的日子,五郎坪大沟正式破土动工!群山之间,红旗招展,人声鼎沸,万千民工怀揣着治水兴农的梦想奔赴工地,一场波澜壮阔的水利大会战正式拉开帷幕。
施工初期,却出现了一段令人啼笑皆非的插曲。站在五郎坪的山包上远眺光明寨子方向,因地势起伏、视觉差影响,众人肉眼看去,沟渠竟呈现出上游地势低、下游地势高的反常景象。每日上工路过的民工们见状,纷纷议论不休,质疑声、抱怨声此起彼伏,一时间人心浮动。
当时县里的军代表,是最具权威的官员,听闻群众议论,又亲眼看到这一“反常”景象,当即认定是测量工作出现重大差错,怒不可遏地厉声斥责,甚至放言:“若是水流不过来,要枪毙!”面对这般严厉的指责与误解,技术团队虽满心委屈,却始终坚守科学底线——这并非测量误差,更不是工程失误,纯粹是特殊地势下产生的视觉错觉,沟渠的坡度、高程完全符合水利施工规范,通水绝无问题。
这场因视觉误差引发的风波,看似是一场误会,却也预示着这条民生沟渠的修建之路,注定不会一帆风顺,既要攻克地质、施工的重重难关,也要应对时代环境下的误解与偏见,而以李有伦为代表的水利技术人员,也注定要在坚守科学与承受压力中,负重前行。
争议终有定论,初心矢志不渝。经过反复论证、多方调研、全面权衡,结合当时的国力条件、施工能力与民生需求,永胜县革命委员会最终敲定:采纳1965年省水利勘测设计院规划的下线方案,正式启动五郎坪大沟建设工程。
1970年10月,金秋送爽,稻谷飘香,在三川坝百姓翘首以盼的目光中,五郎坪大沟正式破土动工。一声开工令下,响彻滇西北高原,沉睡的群山被唤醒,奔流的五郎河为之沸腾,一场万众一心、攻坚克难的水利大会战,正式拉开帷幕。
五郎坪大沟指挥部选址落脚于五郎坪,这片土地早年曾是永胜县五七农场旧址。场上留存着一排古朴的土坯瓦房,简陋却坚实,当年的大沟指挥部便安扎于此,就在这排土坯房内办公议事、统筹各项工程事务。一座简易的土坯房,成为整个工程的指挥中枢,没有宽敞的办公场所,没有先进的指挥设备,指挥部的工作人员们,挤在狭小的房间里,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油灯、一张地图,便开启了全天候的工程调度工作。白天,他们奔赴各个施工点位,巡查进度、协调物资、解决难题;夜晚,他们围坐在一起,梳理问题、规划次日施工、优化施工方案,日夜操劳,毫无怨言。
为了早日建成灌渠、惠及百姓,三川坝及周边乡镇的百姓们,纷纷响应号召,主动以民工形式投身工程建设。上至花甲老人,下至青壮年劳力,大家放下家中农活、告别妻儿老小,扛着行李、带着工具,从四面八方奔赴施工现场。一时间,五郎河沿岸、群山沟壑之间,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人声鼎沸,号子震天,一幅全民参战、共建家园的壮阔画卷,在高原大地上徐徐展开。
彼时的施工条件,艰苦到难以想象。没有挖掘机、推土机等现代化机械设备,所有工程都只能依靠人力完成;没有运输车辆,砂石、泥土、石料,全靠百姓们肩挑背扛、手提筐运;没有充足的粮食补给,大家自带干粮、腌菜,蹲在施工现场,就着冷水充饥;没有宽敞的住宿条件,民工们就在山间搭建简易草棚、岩洞,席地而卧,风餐露宿。
寒冬腊月,高原寒风刺骨,滴水成冰,冰冷的山石冻得手脚发麻,可民工们依旧顶着凛冽寒风,挥镐挖土、抡锤凿石,汗水浸湿了衣衫,很快又被寒风冻僵;盛夏时节,烈日炎炎,酷暑难耐,毒辣的太阳晒脱了皮肤,山间蚊虫叮咬、尘土飞扬,大家依旧坚守岗位,一刻不停。悬崖峭壁上,民工们腰系绳索,悬空作业,一锤一凿清理岩石;沟壑洼地中,大家齐心协力,挖沟修渠,平整路基。手磨破了,简单包扎一下继续干;脚扭伤了,咬牙坚持不撤离工地;饿了,啃几口冷干粮;累了,就在工地边稍作歇息,只为加快工程进度,让清水早日流进农田。
党员干部冲锋在前,技术人员全程坚守,普通百姓奋勇争先。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没有分工优劣之别,所有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凭着“敢教日月换新天”的豪情壮志,凭着“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坚定信念,用最原始的工具、最坚韧的毅力,在群山之间,一点点开凿出这条生命水渠。
施工过程中,技术人员始终坚守一线,全程跟进指导。面对复杂的地质条件、精准的渠道坡度要求,他们顶着风雨、踏着泥泞,反复测量、精准放线,确保每一段渠道都符合设计标准;面对施工中的技术难题,他们与民工们一起商讨、反复试验,攻克一个又一个难关。没有专业的测绘仪器,就用肉眼观测、用绳索丈量;没有防渗技术支撑,就就地取材,用黏土、砂石夯实渠道底部,确保渠道不漏水、通水顺畅。
从渠首到渠尾,51.7公里的线路,穿越山川、跨越沟壑、绕过悬崖,每一寸渠道的开凿,都凝聚着无数人的血汗;每一段沟渠的成型,都见证着众人团结一心的力量。民工们的号子声、铁锤的敲击声、锄头十字镐的挖土声,交织成一曲激昂奋进的建设之歌,在三川坝的青山绿水间久久回荡。
第三章 众志成城:清泉奔流,万众奋战的竣工华章
功夫不负有心人,汗水浇灌丰收果。在全体建设者不分昼夜、攻坚克难的奋力拼搏下,工程进度飞速推进。1971年春,历经数月艰苦奋战,五郎坪大沟渠道主体工程顺利建成,成功实现通水!
当清冽的五郎河水,顺着崭新的渠道奔涌而来,沿着51.7公里的水渠,缓缓流向三川坝的万亩良田时,现场所有民工、干部、技术人员,无不热泪盈眶。看着期盼多年的清流,终于流淌在干涸的田野间,滋润着干裂的土地,百姓们奔走相告、欢呼雀跃,多年的梦想,终于在这一刻照进现实!
初期建成的五郎坪大沟,全长51.7公里,设计输水量3立方米/秒,可直接灌溉农田1.8万亩。一渠活水,彻底终结了三川坝部分农田“滴水贵如油”的历史,让干裂的土地重焕生机,让枯萎的禾苗茁壮成长,为粮食丰收奠定了坚实基础。
那个特殊的军管制年代,县里的军代表张钦是县武装部政委,他一身军人风骨,清正自持,秉心守正。经军营淬炼成长的他,行事果决干练、刚正纯粹,眼里容不得半点虚浮与敷衍,始终以实事求是立身行事,初心不改,风骨凛然。
当年团结大沟决战通水的大会战如火如荼,攻坚时刻,张钦亲自带队,偕同指挥部一众干部,深入一线施工现场。五十一道公里的沟渠岸线,他不辞辛劳,一步一履徒步丈量,全程踏遍每一处工段,用脚步丈量工程实况,以实干扛起攻坚重任。
他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务实笃行的进取姿态、恪尽职守的责任担当,深深烙印在一方土地之上,长久留存于百姓心间。岁月流转,光阴更迭,时至今日,章斐、睦科的老一辈乡亲,依旧时常念起这位可敬的军代表,牵挂着他的近况与身体。这份朴素绵长的惦念,正是寻常百姓对一位赤诚实干、坚守初心的革命同志,最真挚、最动人的深情。
主体工程通水,只是第一步。为了让工程全面发挥效益,进一步优化渠道性能、扩大灌溉范围,1972至1973年,永胜县再次组织人力,对五郎坪大沟进行全面整修与完善。加固渠堤、清理淤泥、优化分支沟渠、完善控水设施,对每一段渠道进行精细化修缮,全面提升渠道的输水能力、灌溉效率。
经过两年的完善提升,五郎坪大沟彻底实现全线贯通,工程效益全面释放。清澈的渠水,源源不断地流向三川坝金官、梁官等地的大片农田,彻底解决了当地农田灌溉难题;同时,渠道水流还延伸惠及光华、松坪、大安等乡村部分区域,让更多百姓吃上“定心丸”,告别了靠天吃饭的艰难岁月。
因这条水渠是金官、梁官两镇百姓,乃至三川坝及周边乡镇万千群众,万众一心、团结奋战建成的民生工程,是团结力量铸就的时代丰碑,为铭记这份众志成城的奋斗历程,传承团结奋进的精神,五郎坪大沟正式更名为团结大沟。
名字的更改,是对一段峥嵘岁月的致敬,是对万千建设者的缅怀,更是对团结奋斗精神的传承。这条蜿蜒在高原大地上的水渠,不仅是一条灌溉农田的水利工程,更是一条承载着民生期盼、镌刻着奋斗足迹、凝聚着团结力量的生命渠、幸福渠。
从此,三川坝的万亩良田,有了稳定的水源滋养;从此,滇西北的鱼米之乡,水美田肥,岁岁丰收;从此,一代又一代人,在一渠清流的滋养下,安居乐业,繁衍生息。
第四章 泽被千秋:精神永存的时代丰碑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数十年风雨兼程,团结大沟依旧静静流淌在三川坝的田野间,清水潺潺,泽被万物。
在永胜的水利建设史册上,团结大沟从来都是一座不可磨灭的丰碑。它是当年永胜县,乃至整个丽江地区声势浩大、影响深远的水利工程,其承载的民生意义与时代价值,远超如今任何一项工程建设,深深镌刻在三川坝的土地与百姓的记忆里。
在五郎坪大沟尚未贯通的岁月里,三川坝的章斐、睦科一带,土地贫瘠,水利匮乏。只有中泥河与清河汇合后的下游河川两岸,零星分布着小片水稻田,大片土地只能靠天吃饭,百姓的餐桌上,终年是包谷饭等杂粮裹腹,温饱二字,成了最朴素也最艰难的期盼。贫瘠的土地,困住了一代代人的生活,也压抑着这片土地本该有的生机。
当团结大沟顺着山势蜿蜒而来,一切苦难与贫瘠都被彻底改写。这条高水位、灌溉面积大的水利命脉,携着源源不断的活水,淌过每一片干涸的土地。曾经的旱地、包谷地、水浇地,尽数被清冽的渠水滋养,一场轰轰烈烈的旱改水战役,在三川坝大地上圆满告捷。
如今漫步章斐、睦科,入目皆是醉人的田园盛景。一层层梯田顺着山势铺展,满目翠绿层层叠叠;风吹过稻田,翻涌起连绵的金色稻浪,绿油油的庄稼一望无际,铺满了整片原野。葡萄、沃柑、软籽石榴种植基地连成片,孕育着丰收的希望;一方方鱼塘碧波荡漾,水光潋滟,勾勒出富足安宁的乡村画卷。
回望上世纪七十年代,大沟通水的那一刻,便是沿线百姓命运转折的时刻。汩汩活水带来了粮食的丰收,家家户户终于实现了粮食自给自足,彻底告别了常年吃包谷饭的艰难岁月。温饱不愁的百姓,心中满是对国家的感恩。章斐、睦科两个大队主动请缨,向上级申请提高公余粮缴纳份额,用最朴实的行动,积极支援国家建设,倾尽所能为国家发展添砖加瓦。
在这场波澜壮阔的水利建设中,睦科大队全体村民众志成城,主动投工投劳,不分昼夜奋战在工程一线,用双手与汗水,为团结大沟的顺利建成立下了汗马功劳。大队党支部书记王胜荣一心为民、躬身实干,因工程建设功绩卓著,被上级提拔为金官公社党委书记;杨映禄亦凭借突出的奉献与担当,升任城关公社党委书记。
这些镌刻在岁月里的事迹,从未被时光尘封。它是三川坝人民在社会主义建设浪潮中,凝心聚力、艰苦奋斗的鲜活见证,是乡亲们扎根乡土、建设家园的赤诚情怀,是一沟活水滋养出的家国深情,更是永胜大地永不褪色的精神印记,在时光长河里,始终熠熠生辉。
五郎坪大沟它更是一座精神的丰碑,矗立在滇西北高原,镌刻着一代人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团结一心、攻坚克难的不朽精神。在物资匮乏、条件艰苦的年代,三川百姓没有等待、没有退缩,凭着一腔热血、一份执着,用双手凿出千里水渠,用汗水铸就民生工程,这份不畏艰难、奋勇争先的担当,这份万众一心、众志成城的团结,这份坚守初心、造福后代的情怀,早已融入三川百姓的血脉,成为代代相传的精神财富。
青山不忘奋斗者,流水有情润苍生。如今的团结大沟,历经岁月洗礼,依旧发挥着不可替代的灌溉作用,守护着一方水土、养育着一方百姓。它见证了三川坝从贫穷落后到富足安康的沧桑巨变,见证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拼搏与坚守,更见证了中国百姓为追求美好生活、为建设美好家园,不畏艰难、不懈奋斗的磅礴力量。
回望那段波澜壮阔的建设岁月,每一个身影都值得铭记,每一份付出都彪炳史册;展望未来,团结大沟流淌的清流,依旧在诉说着往昔的奋斗故事,传承着不朽的奋斗精神。
这条镌刻在大地上的永胜“红旗渠”,是汗水与智慧的结晶,是团结与奋斗的见证,它承载着过往的峥嵘岁月,滋养着当下的幸福生活,更指引着未来的前行方向。青山常在,流水不息,团结奋进的精神,将如这渠中清流一般,生生不息、薪火相传,永远镌刻在三川坝的大地上,流淌在百姓的心中,泽被千秋,光耀后世。
1971年1月,寒冬笼罩着五郎坪大沟施工现场,凛冽的寒风卷着尘土,刮过光秃秃的山野,本该热火朝天的工地,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停滞困境。工程进展异常缓慢,尤其是章斐段施工,陷入了挖了又填、填了又挖的恶性循环,反复返工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更拖慢了整体工期。
究其根源,竟是沟渠水平测量出现了失误!错误的测量数据,让施工完全偏离了正确线路,民工们日复一日的辛劳付诸东流,满心的热血与期盼被浇灭,现场人心涣散,大家思想混乱、情绪低落,原本昂扬的施工斗志荡然无存,整条工程陷入举步维艰的绝境。
危急时刻,方显担当。面对工程停滞、民心浮动的困局,永胜县革委会经过深思熟虑、集体研究,当即作出紧急决定:任命技术总工程师李有伦为五郎河大沟总指挥,即刻赶赴施工现场,全权处理测量失误、工程停滞的难题,力挽狂澜、扭转困局。
临危受命,李有伦没有丝毫推诿,即刻收拾行装,马不停蹄地奔赴工地。抵达当晚,他顾不上路途疲惫、寒风刺骨,第一时间召集现场技术人员,详细了解工程失误细节、梳理测量数据、研判问题根源,随后连夜奔赴章斐段等问题点位,打着手电筒实地踏勘、逐一核查,彻夜未眠梳理出了完整的整改方案。
次日天刚蒙蒙亮,李有伦便带领技术团队奔赴施工现场,启动全线复测整改工作。按照水利施工规范,他组织开展双转点测量、水平控制点高程往返复测,每一个数据都反复核对、每一处高程都精准校验,同时全面开展大沟横断面测设,对前期错误测量的路段逐一修正、重新放线。
寒冬腊月,高原的清晨滴水成冰,李有伦与技术人员们顶着寒风、踩着冰霜,早出晚归、奔波在数十公里的渠线上,饿了就啃几口自带的干粮,渴了就喝一口冰凉的山泉水,累了就靠在沟渠边稍作歇息,全程紧张有序、一丝不苟,用专业与坚守,一点点修正工程偏差,为施工重回正轨筑牢技术根基。
这一年春节,为了抢抓工期、早日完成整改,奋战在一线的全体民工、干部、技术人员,放弃了与家人团圆的机会,坚守在施工现场,过了一个意义非凡的革命化春节。正月初,县革委会主任、县武装部政委张钦带领春节慰问团亲临工地,一方面慰问一线建设者,一方面听取工程指挥部的工作汇报,了解前期施工出现的问题。
可汇报过后,面对工程失误,张钦政委不问缘由、不究责任归属,当场勃然大怒,将矛头直指现场技术干部,破口大骂,斥责他们是未改造好的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扬言要对其进行严厉的再教育与思想改造。现场更是有人跟风附和,恶语相向,辱骂技术人员是没被打倒的三朝元老,是文革中没斗够的臭知识分子。
刺耳的谩骂、不公的指责,深深刺痛了李有伦的心。看着身边一同顶着严寒、日夜奋战整改工程的技术同事,看着大家满心委屈却无处诉说的模样,他又气又急,再也无法隐忍,猛地站起身,挺直腰板据理力争,声音因愤怒与委屈微微颤抖:“前一阶段,原指挥部部分成员,无视技术工作的重要性,天天派遣技术干部去批炸药,严重干扰了大沟复测工作,才导致测量出现问题!如今出了差错,他们不主动承担责任,反倒要批斗无辜的技术干部,这公平吗?!”
“我李有伦接到命令来到工地,第二天就带着技术人员早出晚归复测整改,就连春节都坚守在工地一线,全力纠正局部错误!我们没有功劳,难道连苦劳都没有吗?我们究竟该挨骂吗?!”一番话字字泣血、句句铿锵,李有伦气愤得眼眶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满心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迸发。
为了缓和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也为了平复心中的怒火,李有伦借口小便,匆匆离场,悄悄去到工地搭戏台的地方,帮忙打理现场、张罗后续的慰问演出事宜。可即便如此,依旧没能躲过追责,张钦当即派遣民兵四处寻找,将他带回现场,厉声质问去向。李有伦从容应答:“今晚政委要听取工作汇报,还要开展文艺慰问演出,我提前来安排搭建戏台,做好后勤保障。”
待情绪平复,李有伦回到会场,拿出详实的测量数据、整改方案、工程进度表,条理清晰、客观详细地汇报了大沟原本存在的技术问题、复测整改的具体成果、当前局部问题已全面纠正的实际情况,同时郑重提出:当下工程刚刚重回正轨,最关键的是凝聚人心、鼓舞干劲,杜绝内耗、团结一致,才能推动工程顺利推进。
这番立足工程大局、客观理性的发言,最终打动了张钦政委。在当晚的慰问讲话中,张钦充分肯定了技术团队的整改工作,明确提出要凝心聚力、共促工程建设,不再追责技术人员。这场突如其来的批斗风波,终于得以平息,工地里低迷的氛围逐渐散去,民工们的建设热情也慢慢回升,工程再次步入正轨。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在那个以阶级斗争为纲、“阶级斗争必须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的特殊年代,知识分子本就处于被歧视、被批判的弱势地位,必须接受所谓的“再教育”。李有伦出身不佳、又是外地来到永胜的技术人员,加之文革期间曾遭受过批斗、殴打,在部分人的世俗偏见中,他自然而然成了众矢之的,各类恶意的谣言、恶毒的诅咒,如潮水般向他袭来。
此前因地势产生的视觉误差,本是毫无根据的假象,却被别有用心之人恶意歪曲,大肆造谣称李有伦技术不精,把大沟测成了爬坡渠,将来沟渠根本无法通水。更有甚者,放出狠话,扬言要“剥李有伦的皮、抽李有伦的筋”,极端言论在工地、县城四处传播,闹得人心惶惶,也让李有伦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
更令人心寒的是,县城里一些居心叵测之人,将谣言添油加醋地讲给李有伦的家人听,绘声绘色地谎称:“李有伦把五郎河大沟测倒了,天天在工地挨批斗,穿着羊皮褂在渠上劳动改造呢!”年仅10岁的大儿子年幼无知,听闻父亲这般遭遇,信以为真,整日泪流满面,哭着说:“等我长大了,一定要赚钱把爸爸换回来!”
彼时,李有伦的妻子长期在六德浪水坪水库工作,夫妻两地分居,难得回城看望孩子,听闻孩子哭诉、旁人造谣,心急如焚,日夜兼程赶到五郎坪大沟工地,想要探知丈夫的真实情况。当夫妻二人相见,看着彼此憔悴的面容,听着对方诉说外界的谣言与内心的牵挂,千言万语化作无言的沉默,唯有相对默然,满心的委屈、思念、压力,都藏在这无声的对视里,令人心酸不已。
从工程动工到风波平息,整整一年多的时间里,李有伦全身心扑在工地建设上,日夜坚守在渠线测量、技术整改、施工指导的一线,即便承受着漫天谣言、不公批判、亲人牵挂,也从未有过一丝动摇,从未离开过工地半步。县城与工地近在咫尺,车来车往交通便利,可他始终没有回过一次家,没有看望过一次年幼的孩子,没有见过一面牵挂自己的妻子,把所有的心血与精力,都倾注在了这条关乎三川坝民生的水利沟渠上。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李有伦顶着压力、坚守科学、默默奉献的付出,终究被百姓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曾经的误解与偏见,在他日复一日的坚守、实打实的工程成果中,渐渐消散;那些带有疏离与质疑的“老总”称呼,慢慢变成了饱含尊重与认可的“李工”,这一声亲切的称呼,是群众对他专业能力的认可,是对他无私奉献的感激,更成为伴随他一生的爱称与尊称。
漫天非议终散去,一腔丹心照渠清。李有伦用坚守与担当,扛住了时代的风雨,守住了科学的底线,更用自己的专业与赤诚,为五郎坪大沟的顺利建设保驾护航。他所承受的委屈与不公,是特殊时代下知识分子的缩影,而他始终不改的初心、不计得失的奉献,终将与这条奔流不息的团结大沟一起,被三川坝的青山流水铭记,被世世代代的永胜人民传颂。
第五章 会战突击:热血铸渠,万众同心书丰碑
时光的车轮驶入1971年,五郎坪大沟的修建工程,在历经方案争议、技术波折、人心浮动后,终于迎来了全面提速的关键阶段。此前工程推进迟缓,核心症结在于领导力量分散、指挥体系松散,县革委会领导张钦、李朝富等人虽时常赴工地视察,却未常驻一线,导致决策落实慢、问题处置滞后,指挥部一度陷入“软、散、空、斗”的低效状态,工程进度远远落后于预期。
民生工程刻不容缓,治水兴农等不得、慢不得。为彻底扭转困局,强化统一领导,全速推进工程建设,永胜县革委会果断调整部署,作出关键决策:选派经验丰富、熟悉工程情况的和仕良常驻工地,全权负责统一指挥、统筹调度;同时从全县各部门抽调精干力量,全面充实指挥部人员配置,明确分工、压实责任,彻底破除以往推诿扯皮、力量涣散、空耗内斗的顽疾,搭建起高效有力、政令畅通的工程指挥体系。
这一决策,如同给工程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混乱的局面迅速扭转,施工秩序步入正轨,工程进度迎来了质的飞跃。当主干渠第一段顺利通水至白岩子,清冽的五郎河水顺着开凿好的渠道奔涌向前,流淌在干涸的山野间,亲眼见证这一幕的百姓们,脸上满是激动与欣喜,心底的信心彻底被点燃,建设的干劲愈发高涨。
彼时,一个更紧迫的目标摆在全体建设者面前:务必在1972年春夏之际,让渠水顺利流至板山河,全面灌溉金官镇的万亩农田,保障春耕生产、守住粮食收成。为啃下这块硬骨头,打赢这场水利攻坚战,1971年8月,永胜县革委会郑重决定,启动五郎坪大沟全线大会战,以雷霆之势、全民之力,突击推进工程建设!
全新的会战指挥部迅速成立,由和仕良担任总指挥,统揽会战全局;指挥部内设四大职能组,分工明确、协同发力:行政组由钱应祥任组长、杨正林任副组长,统筹后勤保障、人员调度;政工组由陈代富任组长,负责思想动员、士气鼓舞;技术组由李有伦兼任组长、李树英任副组长,全程把控施工技术、方案优化、险情处置;安全保卫组由杜启龙任组长,筑牢工地安全防线、维护施工秩序。同时保留金官、梁官两个前线指挥所,分别由杨德华、吴必祥全权负责,扎根一线、靠前指挥。
此次会战,主攻两大核心区段:主干渠第二段(全长约16公里)、大沟第二段(五郎坪至板山河,全长16.9公里),全线同步施工、全面突击,立下军令状:务必在大春栽插前实现全线通水,不误农时、不负民心!
为保障会战高效推进,指挥部整体搬迁至五郎坪,靠前指挥、实时调度;明确施工分工,常备专业民工专注攻坚主干渠第二段,金官、梁官两区留守领导,组织辖区内劳动力早出晚归、全力突击大沟第二段;严格下达人力动员指令,要求各生产队上阵劳动力不得低于总劳力的50%,施工任务层层分解,落实到区、到大队(连)、到生产队(排),责任到户、到人。
一声会战令,全民齐上阵!一场波澜壮阔、气吞山河的水利建设热潮,彻底席卷了三川坝及周边乡镇。工人、农民、机关干部全员参战,就连寒暑假的学生们,也纷纷扛起工具,加入修沟大军,用稚嫩的肩膀扛起责任,为家园建设添砖加瓦。原本工地仅有4300余名民工,会战打响后,人数一路攀升,最高峰时突破13000人!漫山遍野皆是忙碌的身影,镐锹挥舞、号子震天,万千民众众志成城,以“不获全胜决不收兵”的决心,攻坚克难、艰苦奋战,誓死兑现按期通水的庄严承诺。
无悔坚守:错过的《沙家浜》与成功的抢险;会战推进过程中,各类地质险情依旧层出不穷。梁官连承建的主干渠第二段,一段70多米长的渠段,遭遇了极为棘手的滑坡难题:此处岩层走向与沟渠开挖走向完全平行,沟渠开挖后,山体岩层失去重力支撑,顺着黏土层层面持续下滑,且滑移态势愈发严重,随时可能引发大面积滑坡,导致工程前功尽弃。
危急时刻,以李有伦为首的技术组连夜勘察、反复论证,迅速制定科学处置方案:采取分段开挖方式,埋设直墙半圆拱钢筋混凝土管道,同步削坡减载、埋管镇压坡脚,从根本上稳住滑坡体。方案上报指挥部后,迅速获批并启动实施,后勤部门紧急调运放电影用的发电机、钢筋、水泥等物资,连夜赶赴工地,全员轮班、昼夜施工,领导干部、技术人员全程驻守工地,与民工们同吃、同住、同劳动、同攻坚、同进退,全力攻克滑坡险情。
工程前期推进顺利,第一、二段管道开挖、混凝土浇灌均按计划完成。可当施工进入第三段——滑坡体核心区域,民工们刚完成开挖、绑扎钢筋,准备浇灌混凝土时,险情突然爆发:滑坡体毫无征兆地向下滑移,山体裂缝不断扩大,从1厘米、5厘米,一路飙升至10厘米……裂缝持续扩张、山体持续下沉,千钧一发、刻不容缓,指挥部当即决定:连夜抢险浇灌混凝土,全力稳住滑坡体!
就在全员准备投入抢险战斗时,指挥部突然下达通知:除留守工棚人员外,全体干部民工赶赴五郎坪,观看县上专程派来慰问放映的革命样板戏电影《沙家浜》。
在那个精神文化极度匮乏的年代,身处偏僻山谷、日夜奋战的民工们,早已厌倦了枯燥艰苦的施工生活,一场难得的电影放映,无疑是极大的精神慰藉,更何况这是必须执行的政治任务,所有人都满心期待、渴望一睹为快。
但险情当前,抢险刻不容缓,一旦撤离,滑坡体彻底坍塌,数十天的辛劳将付诸东流,全线通水目标也将彻底落空。梁官连全体建设者辗转思量、艰难抉择,最终毅然选择坚守工地、抢险保渠,第一时间向指挥部如实汇报险情,申请放弃观看电影、全力抢险。
获得指挥部批准后,全员立刻放下观影念想,迅速投入抢险战斗,打灯作业、昼夜不停,搬钢筋、运水泥、浇灌混凝土,分工协作、争分夺秒,与滑坡险情赛跑。直到次日凌晨两点多,抢险浇灌工作终于顺利完成,滑坡体得到有效控制。因混凝土浇灌后需凝固养护、无法受力,全员才结束施工,吃过夜宵后返回工棚休息。
天刚蒙蒙亮,炊事员便叫醒了沉睡的民工,大家披着衣服、快步冲出工棚,直奔对面渠段查看险情。当看到滑坡体已稳定、仅管道尾部约4米长内侧混凝土局部被挤破、钢筋轻微变形时,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长舒一口气——后续只需挖土整形、局部重新浇灌,便可彻底排除险情,此次抢险大获全胜!
劫后余生的庆幸、攻坚克难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大家抬头望去,满山青松在晨光中愈发青翠欲滴,天边朝霞绚烂夺目、美不胜收,民工们的欢笑声、欢呼声回荡在山谷间,久久不散。历经一个多月的艰辛奋战,肆虐的大滑坡终于被彻底制服,渠段施工重回正轨。
后来,因县上电影放映安排紧凑,《沙家浜》始终未能补放,全体参与抢险的民工,终究没能圆了观看样板戏的心愿。这场错过的电影,成为大家心中小小的遗憾,可这份舍小我为大我、放弃观影全力抢险的坚守,却成为会战史上一段无悔的记忆,比任何电影都更加动人、更加深刻。
突击通水:一渠清流圆梦三川;冬去春来,三月的阳光洒满滇西北高原,暖意融融,驱散了严冬的寒冷,山野间鸟语花香、万物复苏,处处洋溢着生机与希望,承载着三川百姓梦想的五郎坪大沟,也迎来了最终试水的关键节点。
就在全员筹备试水工作时,从县常委扩大会议返回工地的和仕良,传达了一项紧急且艰巨的会议决定:3月15日,五郎坪大沟务必正式通水至板山河,地区领导将亲临现场,参加通水庆典!
从“试水”到“正式通水”,一字之差,却意味着天壤之别——试水可分段、循序渐进,排查问题、逐步完善;而全线一次性通水,必须确保渠段无隐患、水流无阻碍,容不得半点差错。
彼时,距离3月15日仅剩短短7天,全线还有大量收尾工作亟待完成:各连队施工区间的隔埂尚未清除,沟底深度不足、淤泥杂物需全面清理,沟坡坡度不达标需修整加固,塌方段需筑牢防护,土质松软段需全面防渗补漏……33公里长的大沟,要在7天内完成全部整改、具备通水条件,难度之大、任务之重,让在场所有人都骇然失色。
但命令就是军令,工期就是底线,为了兑现对百姓的承诺,为了实现千年治水梦想,再难也要啃下硬骨头!会战指挥部当即召开紧急会议,周密部署、细化分工,制定五项通水攻坚方案:
第一,火速组织人力赶赴沟头筑坝蓄水,引大水注入主干渠白岩子段泻水,提前检验第一段渠体,缩短后续通水距离;
第二,各连队务必5日内全面清除沟内通水障碍,完成防渗防漏整改,在薄弱、易坍塌地段备好草垫、沙袋等抢险物资;
第三,全力保障后勤供应,备足夜间照明的松明火把、施工工具、饮用水等物资;
第四,组建指挥部直属送水队伍,全程跟进水流、排查险情、统筹调度,水流所到之处,各连队无条件配合;各连队除后勤人员外,全员驻守渠段,水到之前为接水队,水到之时为抢险队,水过之后为护沟队,严防死守、全程护航;
第五,干部全员包段、责任到人,全程盯守、实时处置突发险情。
方案既定,全员行动,各连队闻令而动,不分昼夜、加班加点,按照部署紧张有序推进整改工作,山野间、沟渠旁,处处是忙碌的身影,火把照亮夜空,干劲冲破天际。
3月14日清晨,白岩子闸口准时关闭、开闸上水,可因渠体宽大、沟底吸水性强、部分地段渗漏,水流速度极为缓慢,从白岩子到五郎坪的17公里渠段,水流一路渗透、缓缓前行,直至傍晚,才终于抵达五郎坪。
水流到位,送水刻不容缓!李有伦立刻拿起手电筒,穿上当地百姓独有的羊皮褂——这件民间佳品,既能保暖御寒、避风遮雨,又能垫座休憩、席地而睡,是野外作业的绝佳装备,带着同伴,一头扎进夜色中,沿着渠道排查水情、护送水流向前。
那一夜,33公里渠道沿线,火把通明、星光点点,火光与星光交相辉映,照亮了蜿蜒的水渠,也照亮了建设者前行的路。沿途呼喊声、叮嘱声、关爱声此起彼伏,大家相互照应、协同配合,全程守护渠水前行。从五郎坪到板山河的17公里主灌沟,仅两处出现沟埂坍塌险情,送水队伍与沿线民工立刻行动,打桩加固、筑牢埂体,快速排除险情。
历经整夜奋战,3月15日天亮时分,清澈的五郎河水,顺着团结大沟,顺利抵达预定目的地——板山河!
期盼数十年的一渠清流,终于奔涌而至,浇灌着金官镇的万亩良田,三川百姓千年的治水梦想,终于圆满实现!
隆重的通水庆典如期举行,县革委会领导登台讲话,充分肯定全体建设者的丰功伟绩,隆重表彰先进集体与个人,同时郑重宣布:五郎河大沟正式更名为团结大沟!
这一更名,是对万千民众万众一心、团结奋战的最高礼赞,是对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不畏牺牲、敢教日月换新天革命精神的最好传承。庆典上,领导寄语全体民众,要永远传承和弘扬这份团结精神、奋斗精神,守护好这条民生渠、幸福渠,让三川坝永远水美田肥、物阜民安。
后来,为铭记这段峥嵘岁月、缅怀牺牲英烈、致敬万千建设者,人们在五郎坪、团结大沟旁,矗立起一座庄严的纪念碑。石碑上没有镌刻具体修建年月,没有撰写长篇序文,只镌刻着 “团结大沟”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简洁厚重、寓意深远——无需过多文字赘述,万千建设者的血汗与牺牲、万众一心的团结精神、造福千秋的民生功绩,早已融入这方水土,刻在百姓心中,历经岁月沉淀,愈发厚重动人。
通水庆典后,团结大沟后续建设稳步推进,大沟第三段于1972年11月动工,1973年2月顺利竣工。当年,清冽的五郎河水便顺利灌溉梁官公社的小春作物,彻底终结了三川坝三川埧一部分地方三川埧一部分地方靠天吃饭的历史,万顷良田自此水润苗壮、岁岁丰收,滇西北鱼米之乡,迎来了真正的富足与安康。
第六章 凝心聚力:众志成城三川儿女写华章
一、热血铸岩:中洲岩子的牺牲与坚守
会战攻坚的最前沿,当属前线指挥所下辖的中洲连,他们奉命承建主干渠第二段最艰险的路段——一段矗立在山腰、高300米、长500多米的风化岩石段,后人将此地命名为中洲岩子。这里地质条件极差,山体岩石历经风雨侵蚀,早已风化松动、破碎不堪,沟渠需从陡峭的山腰横穿,施工难度极大、危险系数极高。
施工启动后,难题接踵而至:岩土随时可能坍塌滑落,爆破作业后山体愈发陡峭,步步惊心、处处险境。为啃下这块硬骨头,前线领导、技术干部全员下沉,吃在工地、住在中洲连,与民工们并肩作战,现场研判方案、实时处置险情,一刻也不曾松懈。
中洲大队,是当时社队企业兴旺、工副业发展较好的富裕大队,村里能人辈出、班子领导力强,百姓们心气齐、干劲足。彼时国家经济困难,物资极度匮乏,施工炸药更是奇缺,为了早日修成水渠、惠及乡亲,中洲大队毅然拿出集体积蓄,全力采购炸药原料;没有成品炸药,就自主创新,采购硝酸铵自制工业炸药,派人专门熬硝配制黑炸药,甚至捡拾大粪晒干后掺入炸药,想尽一切办法保障施工需求。
为激发全员斗志,中洲连创新组建特色攻坚队伍:把各个生产队编成东风队、红心队,卫星队,燎原队,以英雄之名,成立刘胡兰班、穆桂英班,女子队员们不输须眉,不畏艰险、冲锋在前;组建黄继光排、青年突击排,年轻后生们勇挑重担、敢打敢拼,以英雄精神为指引,掀起比学赶超、奋勇攻坚的热潮。
他们的施工日常,是日复一日的坚守与拼搏:天刚蒙蒙亮,便全员奔赴工地,迎着晨曦开山凿石;午饭由后勤人员送到工地,简单扒几口,便立刻投入施工,争分夺秒抢工期;直到夜幕降临、天色漆黑,才拖着疲惫的身躯收工返回。山间河水冰凉,他们过河时简单擦去脸上的尘土,便匆匆吃晚饭;饭后,男同志在河的上游、女同志在河的下游,各自擦洗满身的泥灰汗水,稍作休整后,大家聚在一起唱响革命歌曲、排练革命样板戏,以昂扬的精神驱散疲惫、凝聚力量,而后才沉沉入睡。
这般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的坚守,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脚踏实地的苦干;没有优厚的物质回报,只有一心为民的赤诚。他们纯朴善良、勤劳勇敢、忠诚担当,用最平凡的行动,书写着最动人的奉献篇章,这份坚守与赤诚,历经岁月洗礼,依旧令人钦佩、终生难忘。
山河铭记牺牲,岁月致敬英雄。就在施工如火如荼推进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悲剧,降临在了这片热土上。山河铭记牺牲,岁月致敬英雄。正当工程如火如荼推进时,突如其来的悲剧降临在这片热土上。1971年1月29日李永华从工地返回工棚住地途中被爆破飞石击中头部身亡。又于1971年2月8日,爆破手邓良平在点炮撤回防空洞的途中被爆破飞石击中头部身亡。这两位青年因公牺牲时年仅21岁。
前后不到十天,两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走了,他俩的不幸牺牲击碎了工地往常的热闹,山野间弥漫着压抑的气息,整个河谷被悲痛笼罩,悲戚的哭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河风细雨,更显凄凉哀婉。全体建设者无不潸然泪下,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护送两位英雄的灵柩返回中洲。灵柩所到之处,中洲大队男女老少自发佩戴白花,沿街肃立、含泪相送,追悼会现场人山人海,一张张悲痛的面孔、一行行滚烫的泪水,诉说着对逝去亲人的不舍与缅怀。
英雄家中大门两侧,郑重贴着“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的醒目对联,字字铿锵、句句有力,既是对逝者的深切缅怀,更是对全体建设者的精神激励,指引着大家化悲痛为力量,继续奋勇向前。
中洲大队毅然扛起责任,全权负责英雄的后事安葬,同时作出暖心决定:由集体出资,每月给遇难家属补助360分工分,保障家属的基本生活。淳朴的家属们,虽沉浸在失去亲人的巨大悲痛中,却深明大义,没有向集体提出更多要求,默默承受着离别之苦,全力支持水渠建设。
指挥部一行人带着沉重的心情返回工地,一路都在商议如何安抚民工情绪、做好思想工作,担心这场悲剧会打击大家的施工积极性。可当他们刚踏入工地,耳畔便传来此起彼伏的声响:镐头凿石声、锄头挖土声、山石滚动声、铁锤打炮眼声……声声铿锵、干劲不减,全体民工擦干眼泪、强忍悲痛,掩埋好战友的遗体,收拾好心情,立刻重返岗位、继续战斗!
这一幕,与战争年代掩埋战友、擦干血迹、奋勇冲锋的场景何其相似!没有退缩、没有畏惧,唯有前赴后继、一往无前。这份舍小家为大家、不畏牺牲、接续奋斗的精神,深深震撼着每一个人,也成为镌刻在团结大沟建设史上的精神丰碑,历经数十年风雨,依旧激励着后人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在万千民众的众志成城、浴血奋战下,险象环生的中洲岩子段终于顺利建成,渠水顺着开凿好的渠段,平稳穿过陡峭山崖,向着三川坝的方向,一路奔流向前。
二、决战梅子箐:麦场村人的不朽史诗;
2026年4月20日,一个寻常却又意义非凡的上午。我伴着清风,在当年曾于五郎坪大沟建设工地挥洒血汗的罗兆发、刘自安等前辈的陪同下,驱车奔赴那片镌刻着无数人青春、血汗与荣光的土地,专程瞻仰上世纪七十年代,万千民工用双手凿出的五郎坪大沟旧址。
车子穿行在连绵群山间,窗外山势愈发陡峭,崇山峻岭巍峨矗立,仿佛依旧留存着当年开山修渠的磅礴气势。五郎坪大沟全线依山势而建,险峻陡峭的地形占据了大半,沟壑纵横、崖壁林立,每一寸渠线都藏着难以想象的艰辛。而地处光华乡光明村与金官睦科之间的梅子箐,正是当年整个工程中较为艰险、最难忘的工地中的一段,也是我心底永远牵挂、永远动容的地方——这里,藏着民工张绍凤的修沟记忆,藏着一代人战天斗地的热血过往。
梅子箐呈天然的V字型深谷,两侧山崖陡峭险峻,谷底狭窄逼仄,山势巍峨,峡谷幽深,仿佛是大自然用巨斧劈开的一道裂痕,仰头望去,天仅一线。1970年的寒冬,凛冽的寒风席卷着滇西北高原,天地间一片萧瑟,就在这滴水成冰的时节,梁官大队第五、第六、第七,三个生产队的百十两百号民工,背着行囊、扛着工具,毅然挺进这片荒寂山谷,在这里打响了一场“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的艰苦战役,用血肉之躯,在悬崖峭壁间开凿生命水渠。
那时的五郎坪水利工地,有着专属的建制编制,以连为作战单位,一个生产大队便是一个连,生产队划分为排,再根据人数下设若干班组,军事化的管理,凝聚起攻坚克难的磅礴力量。梁官大队何以发便是连队的连长,刘光明、杨正林、杨发林、徐学尧、刘文武等人是负责人,统筹着全大队的施工任务;第五生产队排长罗永发、第六生产队排长罗壹、第七生产队排长刘文学,各自带领社员冲锋在前;各小组的班长,更是扎根一线,带领民工们日夜奋战。而队伍里的战备民兵,也分散到各个排、班,成为施工的中坚力量,扛最重的活、闯最险的关,用青春与担当守护工地、推进工程。
五郎坪河谷两岸,尽是崇山峻岭,连绵群山直插云霄,呼啸的山风穿过峡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大自然的低吼,却压不住工地上的人声鼎沸。为了在这数十公里的崇山峻岭间,挖出一条滋养三川坝万亩良田的引水沟渠,万千民工告别家人、扎根深山,没有像样的住所,便就地取材,砍下漫山遍野的树干树枝,在山谷间、崖壁下,搭建起一座座简易工棚。
几根木头撑起骨架,铺上茅草、树枝,便是遮风挡雨的家;工棚里没有床铺,大家便在地面铺上一层厚厚的、绒软的松毛,再放上各自带来的简单被褥,这就是他们日夜休憩的床铺。一床薄被、一身旧衣、一间透风的工棚,便是几百号民工全部的家当,在这荒山野岭间,撑起了一段艰苦却又热血的岁月。
寒冬腊月,高原的寒冷刺骨难耐,冰冷的寒风从河谷深处逆流而上,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身上,生疼无比。狂风卷起漫天黄土烟尘,先是狠狠砸向工地,又被逆风猛地掀起,漫天尘土弥漫,让人睁不开眼、喘不过气。可即便环境如此恶劣,工地上依旧一片热火朝天,人喊马叫声、劳动号子声、钢钎凿石声、铁锹挖土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梅子箐峡谷,冲破了寒冬的萧瑟,唤醒了沉寂的群山。
整整三个月,数万名民工顶着寒霜、迎着冷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天不亮就奔赴工地,夜深人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工棚,日复一日,从未停歇。没有现代化的机械设备,没有便捷的运输工具,所有的土石方清运,全靠人力:手里握着钢钎、铁锹,一点点凿开岩石、挖开黄土;用自制的铁板、木板、爬犁擀板,装上碎石黄土;再扛起老牛拉车所用的竹篾藤索,数人一组,齐心协力往前拉、往山下推。
粗糙的竹篾藤索磨破了手掌,冰冷的山石冻裂了指尖,繁重的劳动压弯了脊背,可没有一个人叫苦,没有一个人退缩。凭着一双手、一身力气、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五郎坪大沟的雏形渐渐显现,数十里长的沟帮一点点开挖成型,蜿蜒在群山之间,像是一条即将苏醒的巨龙,让所有民工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清水灌良田的美好未来。
而梁官大队五、六、七,三个生产队的施工工段,恰恰位于梅子箐峡谷最深处,两侧崖壁更陡、侧坡的风化石更松,施工难度远超其他地段,对岸便是四维大队的工地,两队民工遥遥相望,彼此鼓劲、相互比拼,在这深山峡谷中,书写着并肩作战的情谊。
民工张绍凤,也是这百十号民工中的一员,是一位了不起的女性。她一生爱唱山歌(俗称调子),嗓音高亢清亮,在那个枯燥、繁重、日复一日与土石打交道的水利工地上,她的歌声,便是驱散疲惫、温暖人心的光,是峡谷间最动人的旋律。
每当劳动间隙,疲惫席卷全身,张绍凤便会站在沟渠边,望着对岸四维大队的工地,亮开嗓子唱起山歌,有时独自一人独唱,有时与对岸的民工男女对唱,悠扬的歌声穿过峡谷、越过山崖,在梅子箐的群山间久久回荡,消解了满身疲惫,温暖了艰苦岁月。至今人们还清晰记得,那些回荡在山谷间的动人曲调,字字句句,皆是修渠人的初心与期盼:
男:
山对山来岩对岩,大河弯弯绕山排
不为修沟兴水利,男女老少都不来
女:
山对山来岩对岩,沟边杨柳排成排
哥为三川修大沟,汗水浇灌幸福开
男:
山对山来岩对岩,锄头挖得石头开
修好沟渠灌良田,坝上丰收乐满怀
女:
山对山来岩对岩,清水引到田中来
哥出力来妹鼓劲,岁岁年年谷满仓
男:
山对山来岩对岩,同心筑坝志不改
水利兴农千秋业,建设家乡情满怀
女:
山对山来岩对岩,歌声飘过山箐外
今日齐心修大沟,来年鱼米满三川
歌声清澈、深情、悠扬又充满力量,在V型山谷中来回激荡,与山风共鸣、与流水和鸣,那一刻,险峻的梅子箐变得格外温柔,满身的疲惫都化作了前行的力量,如今回想起来,依旧满心温暖,回味无穷。那是属于母亲的青春旋律,更是属于一代水利人的精神赞歌。
这天上午,歇气之前,张绍凤又像往常一样,唱完了一溜山歌,清亮的歌声刚在山谷间散去,她便抄起身边的擀板索子,投身到擀板清运土石方的繁重劳动中。和她同一个班组的另一个女子一起拉,现场有聂子文、 罗朝书、聂学尧、任贵、罗永林、刘自安、刘自平、罗之国、陈绍胜,沈尚培,罗朝伟等民工,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埋头苦干,大家齐心协力,只想加快进度,早日把水渠修通。
当时,擀板上的竹篾藤索已经使用多日,反复拉扯、承重,早已磨损严重,却因物资匮乏,一直没能更换。张绍凤站在擀板前方,拼尽全力拉动藤索,年过半百的她,身子瘦弱,她咬牙使出浑身力气,把一铲一铲的土石送出山崖,为了早日修成大沟,一心想着多运一些土石、多推进一点工程。
就在这时,意外骤然发生!张绍凤用力过大,早已磨损的竹篾藤索瞬间崩断,“啪”的一声脆响,划破了工地的喧嚣。失去拉力的她,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像一片被狂风卷落的枯叶,瞬间失去平衡,直直朝着百米深的山岩飞坠下去!
负责掌擀板的,是一稍微年纪大一点的罗朝书,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瞬间也吓傻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张绍凤手中断裂的藤索一头失控飘起,好在擀板深深嵌入土石方之中,罗朝书拼尽全力死死按住擀板,才硬堪堪拉住了藤索另一头的年轻女子,避免了悲剧再次发生。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张绍凤顺着陡峭的悬崖,朝着百米深的峭壁急速滚下。凌乱的长发在风中四散飞扬,破旧的衣衫被山石撕扯、沾满尘土,她瘦弱的身躯,在布满碎石、荆棘与厚土的山坡上翻滚,毫无反抗之力。那些坚硬的碎石、杂乱的荆棘、厚重的泥土,无情地裹挟着她失去知觉的身体,一路向着谷底坠落。
“救人啊!快救人!”工地上的人大声喊,对面工地上的四维民工也惊慌的呼喊起来,呼喊声瞬间响彻工地,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朝着张绍凤坠落的方向奔去,焦急、担忧、恐惧笼罩着整个工地。千钧一发之际,刘自安、任贵、罗永林、聂学尧几个年轻小伙,毫不犹豫地冲向陡峭的陡坡,全然不顾脚下碎石滑落、山路险峻,他们连滚带爬,踩着松动的土石、拨开丛生的荆棘,不顾一切向着谷底冲锋,身后扬起漫天烟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大伙的心也跟着揪到了极致,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煎熬。在所有人期盼的目光中,几个年轻小伙终于冲到张绍凤身边,看着昏迷在地的她,小心翼翼地将她背起,顺着谷底艰难地返回驻地工棚。
万幸!老天眷顾,张绍凤虽然陷入昏迷,却只是身上有几处外伤,肩膀手臂严重扭伤,万幸没有伤筋动骨,这场惊心动魄的意外,终究是有惊无险!
工地上的人当天就将张绍凤送回梁官老家,找黑伍大医生,用当地草药精心包扎治疗。经过几天时间的休养,张绍凤的伤痛渐渐痊愈,重新恢复了健康。生产队给她记了300分工分,作为这份辛劳与惊险的补偿。在今天看来,民工张绍凤的这份勇敢与付出,是多少工分都无法衡量的。
其实,从团结大沟开工一年多来,像张绍凤这样的工伤数不胜数,无数民工在艰苦的施工中,不同程度受伤。张绍凤也曾在工棚中,被倒塌的树干砸伤脚面,一瘸一拐却依旧坚持上工;有人被山石砸伤手脚,有人被钢钎划破皮肤,有人因劳累过度病倒,可大家轻伤不下火线,稍作休养便重返工地,从未有人真正退缩。
那时的工地,不仅劳动艰辛,生活条件更是极度艰苦。民工们每天收工回来,累得浑身酸软,却连一盆干净的洗脸水都成了奢望,只能你我相互帮忙,舀上一小瓢冷水,胡乱抹一把灰头土脸,就算是完成了洗漱。满身的尘土、汗水、石渣,只能伴着疲惫,一同带入梦乡。
1972年春节,阖家团圆的日子,团结大沟工程却进入了最后的决胜阶段,分毫不能停歇、不能懈怠。工程指挥部发出总动员令,号召全体民工发扬艰苦奋斗的革命精神,过一个不回家、坚守岗位的革命年,用坚守与奋战,冲刺工程最后关口。
大年三十、正月初一,当别处都在阖家团圆、喜迎新年时,梅子箐工地上,依旧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奋战景象,就连四类分子,也要进山为工地伙食堂砍柴,所有人都在为了这条生命水渠,放弃团圆、坚守一线。
第五生产队的民工,借住在当地一户人家的楼上,没有像样的床铺,所有人都睡在连成一片的地铺上,男女民工同睡一层楼,中间仅仅用一排篮子隔开,就算是男女隔离的界限。条件简陋至此,却没有一个人抱怨,大家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早日修通大沟,造福三川百姓。
民工们的口粮,全靠各家各户自行交纳,家里一时交不上的,便由生产队集体垫支,等到年底分粮时再统一扣除。日复一日的伙食,更是简单到极致:油茶、南瓜汤、煮洋芋、青白菜,鲜有油水,能填饱肚子已是万幸,根本谈不上营养。
劳动繁重,生活清苦,精神生活更是匮乏,闲暇之余,攀爬上山坡,摘一捧野生的橄榄果,尝一口酸酸甜甜的滋味,便是大家最大的乐趣;有时,大伙也会走远路,进山砍伐栗木,制作扁担、锄头把,自给自足,苦中作乐。
深山峡谷的日子,满是艰辛与苦涩,可即便如此,民工们依旧咬牙坚守,从未动摇。而峡谷间的出行,更是险象环生。河谷之上,原本架着通行的木桥,一旦遇上洪水暴涨,便会被无情冲垮,想要到对岸购买粮食、蔬菜,只能依靠架在河谷间的钢绳溜索出行。
当地村民家家都备有过河滑轮,滑轮下方,只用一根一尺长的木棒做横档,绳索简单固定。过河时,将滑轮卡在钢绳上,人跨坐在木棒横档上,双腿紧紧夹住绳索,双脚用力一蹬,身体便瞬间悬空,漂浮在汹涌的洪水之上,顺着溜索“兹溜”一声,滑向对岸。
当地的男女老少,早已练就了非凡的勇气,即便身怀绝技,依旧险象环生:有的妇女,背后背着年幼的孩子,怀里还要抱着稻谷、日用品,稳稳地穿梭在溜索之上;工地上的炊事员,去对岸买南瓜,返回时左手紧紧拽住绳索,右手抱着大南瓜,将南瓜放在大腿上,小心翼翼地溜索过河,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汹涌洪水,性命难保。
一根细细的钢绳,斜挂在大河两岸,一头连着山里人家的简朴日子,一头连着这些修渠民工的生活所需,更将这群来自山外、为了水利事业奔赴深山的建设者,与这片土地紧紧捆绑在一起,同甘共苦、生死相依。
岁月流转,半个多世纪匆匆而过,如今,我静静站在梅子箐正前方,凝望远方连绵群山。眼前的梅子箐,依旧青山巍巍、草木葱茏,峡谷幽深、流水潺潺,一派静谧祥和。可在我耳畔,仿佛依旧回荡着当年的人喊马嘶声、锄头凿石声、钢钎敲击声、打炮锤震动声,声声入耳、历历在目;50多年前,万千民工战天斗地、热火朝天的社会主义建设场景,仿佛就在眼前情景再现。
梁官大队五、六、七,三个生产队,决战梅子箐的峥嵘岁月,是一代人用青春、汗水、勇气书写的奋斗史诗,是“人定胜天”精神最真实、最动人的体现,更是整个团结大沟水利建设工程的生动缩影。
这片土地,铭记着万千民工的无私奉献,珍藏着那代人的热血与坚守;这段岁月,承载着太多艰辛、太多感动、太多刻骨铭心的记忆。每每回想起这里的每一个动人故事,每每聆听当年建设者的由衷感叹,我的心底,便涌起无限的敬佩与仰望。
那是一段不该被遗忘的岁月,一群平凡的人,干出了不平凡的伟业;那是我心中永远珍藏的过往,民工张绍凤和无数建设者一起,用血肉之躯,在群山间凿出了幸福水渠,用一生的坚守,铸就了泽被千秋的精神丰碑,山高水远,岁月绵长,这份深情与荣光,永远镌刻在我心底,永远镌刻在三川大地的每一寸土地上。
三、后方鼎力支援,助力大沟建设
回望五郎坪大沟热火朝天的建设岁月,那段扎根在泥土与汗水里的时光,满是艰苦,更藏着直抵人心的滚烫深情。
当时是以粮为纲的时代,一切都是以粮食生产为第一要务,第一根本。彼时的水利工地,是一场与天争、与地斗的硬仗,而这些民工们用最朴素的坚守,扛起了开山修沟的重任。日子清苦,物资匮乏,一双草鞋,便是他们奔赴工地的全部行装。无论天寒地冻的寒冬腊月,还是阴雨连绵、泥泞遍地的雨水季节,工地上的民工们,无一不是脚蹬草鞋,步履匆匆地穿梭在土石方之间。草鞋磨破了双脚,硌出了血泡,被泥水浸透、被碎石磨损,有时,因为是草鞋容易被石头划破脚裸,砸伤脚背的现象很多,这些伤通却始终不曾停下前行的脚步,一双双草鞋,踏遍了工地的每一寸土地,踩出了大沟建设的坚实痕迹。只有到了夜幕降临,收工归来,洗净满身尘土与泥垢,他们才会小心翼翼地换上那双亲手制做的布底鞋,这份对一双布鞋的珍视,藏着底层劳动者最朴素的生活态度,也道尽了那段岁月的万般艰辛。工地上,成捆成背的草鞋源源不断背上来。一双双草鞋,就是民工们不畏艰难、甘于奉献的无声见证。
当年的红军,乡亲们连夜赶制军鞋、送往前线支援战士的动人一幕,再度温情上演。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轰轰烈烈的壮举,一双双饱含心意的草鞋,被送往热火朝天的水利工地。 一双草鞋,承载的一份深情,也温暖了那段峥嵘岁月。
金官公社的清河大队,翠竹连片,绿影婆娑,漫山遍野的竹林孕育着得天独厚的竹木资源。清河的巧手篾匠皆是拿手本事。
五郎坪大沟修建期间,工程物资需求量大,水利建设指挥部因地制宜,安排清河大队牵头,组织篾匠就地取材、就地劳作。篾匠们以竹为料,日夜赶制,大批量编织粪箕,手工扭制藤索,源源不断送往大沟建设工地。一根根青竹被细细剖开、层层细作,一条条藤条被反复拧绞、结实耐用,一件件竹编器具扎实牢靠,全力保障着施工现场的劳作所需。
幽幽竹林藏匠心,小小竹器助攻坚。清河大队凭一方物产、一手手艺,默默助力水利工程建设,在艰苦的修渠岁月里,以质朴的劳作,为五郎坪大沟的建成添上了平实而厚重的一笔。
试看五郎东逝水,朝着三川展翅飞。五郎坪大沟的修建,分东西两线次第铺开。东线沿岸,睦科、章斐连片万亩雷响田久盼活水滋养,自此得以润泽;而西线从西睦科至翁彭下段,千亩旱地常年缺水,干裂的土地同样渴求清流灌溉,引水难题迫在眉睫。
为破解两地水源分配的困境,工程建设者因地制宜、巧思施策。技术人员于睦科段河川上架起倒虹渠,依托水体自身压力原理,顺势将水源引向地势低于上水口的西线沟域。一根口径六十厘米的钢管凌空架设,化作连通东西的输水脉络,让五郎坪大沟的活水穿山越岭,顺畅汇入西线沟渠,缓缓向南奔流。
这项精巧务实的水利设计,贴合山川地势,顺应自然规律,以科学巧思攻克引水难关,成为团结大沟建设里一段匠心独具、务实惠民的匠心工程,也让山间良田皆得水润滋养,焕发生机。
五郎坪大沟的落成,于光华一方而言,并无多少直接的实惠与受益。可即便如此,淳朴热忱的光华百姓,依旧毫无保留地拥护、支持这项水利工程的建设。施工期间,五郎坪家家户户敞开家门,楼上楼下悉数腾让,无偿安置往来务工人员。工程开山放炮,滚落的碎石砸坏了水井沿线的民居屋舍,墙体破损、屋宇受损,群众们看在眼里,却毫无怨言。
一句“房子打烂自己盖,田地埋了自己开”,道出了光华人民最质朴的胸襟与担当。他们不纠结得失,不索要赔偿,不等不靠、不攀不比,以最大的包容与牺牲,默默守护着水利建设的推进。光华人民不计个人得失,甘愿无私奉献,这份胸怀大局、舍己为公的赤诚,这般淳朴坚韧、无私奉献的大无畏精神,令人动容,更令人深深敬佩。
第七章 丰碑永驻:团结大沟的历史回响与时代新篇
从1970年7月23日破土动工,到1973年2月建成通水,短短两年多时间里,数万民工以血肉之躯为笔,以山河为纸,在滇西北高原的群山之间,凿刻出一条蜿蜒51.7公里的生命水渠——团结大沟。这座镌刻着奋斗与牺牲的水利丰碑,终结了三川坝部分半山区“靠天吃饭”的历史,更以其厚重的历史底蕴、鲜活的现实价值,成为跨越半个世纪的民生奇迹与精神坐标。回望团结大沟的修建岁月,这方水利工程的建设,在时代长河里自有其厚重分量,诸多亮点格外鲜明、令人铭记。其一,是深远绵长的社会影响力,工程牵动一方民生福祉,惠及沿线村寨发展,在永胜县群众心中留下深刻印记;其二,是超乎寻常的施工难度,沟渠绵延几十里,线路之长,山形地势之复杂、基本条件之艰苦,处处皆是攻坚挑战;其三,是空前广泛的参与力量,万众同心、干群齐力,各行各业、万千群众携手投身会战。集宏大影响、艰巨险阻、全民共建于一体,团结大沟的修建,堪称彼时当地屈指可数的重大民生水利工程,镌刻下一代人艰苦奋斗、众志成城的岁月丰碑。
一、渠行山河:丈量初心与担当的物理标尺
团结大沟的每一寸渠线,都藏着难以想象的艰辛与坚守。渠首坐落于水井大队尾水田处,引水海拔高程1640米,全长51.7公里(含南灌渠),渠坡千分之一,整个渠段分三段精心设计,每一组数据,都是当年建设者用双脚丈量、双手摸索出的民生答卷。
第一段主干渠,从渠首至五郎坪,长达25公里,设计引水流量4.5立方米每秒,渠断面尺寸1.5米深、3米底宽。这条主干渠如巨龙出山,将五郎河水引入腹地,抵达五郎坪后,一分为二:南灌渠顺坝子南边山脚延伸,成为灌溉梁官区的主脉;北灌渠则通过五郎坪倒虹吸引水,润泽睦科、章斐、永红等大队的农田,实现“一渠分水、双区滋养”。
第二段南主灌渠,从五郎河至板山河,长16.9公里,设计流量2.5立方米每秒,断面1.3米深、2米底宽,精准覆盖金官区睦科、章斐、军河、杨伍、金官、普枫、翠湖等核心农业区,成为金官镇农田的“供水命脉”。
第三段灌沟,从板山河暗渠起,经桥头河暗渠,延伸至新文大队柯家村,全长9.8公里,设计流量1.5立方米每秒,断面1.3米深、1.5米底宽,下游暗渠设计流量0.5立方米每秒,稳稳灌溉梁官区东河、中洲、新文、四维、梁官、三友等大队,让梁官的万亩农田告别旱季缺水之苦。
这条全长51.7公里的水渠,设计灌溉农田3万亩,实际灌溉约1.7万亩,成为三川坝名副其实的“农业主动脉”。建设期间,常备民工始终保持在4300至4500人左右,会战高峰期更是突破1.3万人;仅修第三段灌渠时,上阵民工就达2500人。在那个物资匮乏、设备简陋的年代,19人伤残、17人因公牺牲、5人因病离世,每一个冰冷的数字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痛与泪,都是一条生命与希望的代价。
因工程处于“边测量、边设计、边施工”的特殊时期,加之经费短缺、施工条件简陋,至今未建成永久性渠道,长期存在渗漏、垮塌、泥石流等隐患,维护成本居高不下。但即便如此,它依旧成为金官、梁官十万亩灌区的核心组成部分,为后续水利体系完善奠定了不可替代的基础。
二、泽被千秋:镌刻三川的历史与现实意义
(一)筑牢农业根基,守护粮食安全
上世纪70年代的永胜县,农业生产长期依赖“天公作美”,旱季缺水、雨季洪涝,粮食产量极不稳定,三川坝虽为滇西北鱼米之乡,却始终无法摆脱“看天收”的困境。团结大沟的建成,彻底改写了这一历史——它成为当时永胜县规模最大的水利骨干工程,设计灌溉面积达5.16万亩,覆盖三川镇、光华乡等核心农业区 。
如今,这条水渠依旧是三川坝的“农业命脉”。2025年大春生产关键期,三川镇专门成立“守水工作专班”,24小时轮班值守关键节点,采取“错峰轮灌”“浅湿交替”等节水措施,确保水资源公平高效利用 。截至2025年4月,专班已疏通沟渠20多公里、维修泵站6座,保障4.2万亩水稻栽插有序推进,让“滇西北粮仓”的底气愈发坚实 。当年靠天吃饭的农田,如今因这渠活水,实现水稻亩产超900公斤的高产佳绩,绿色、高产的农业画卷在三川坝徐徐展开 。
(二)凝聚民族团结力量,铸牢共同体意识
团结大沟的建设,是一场跨区域、跨民族的全民会战。来自三川坝及周边光华、松坪、大安等乡的各族群众,放下农具、扛起工具,汇聚在工地上,同吃同住、同甘共苦,用“团结协作、共克难关”的行动,诠释着“中华民族一家亲”的深刻内涵。
如今,“团结大沟”早已超越水利工程的范畴,成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重要载体。它与“三川荷花季”“物资交流会”等节庆活动深度融合,成为各族群众交往交流交融的纽带。团结大沟沿线的光华、金官、章斐、睦科、板山河等区域,依托团结大沟的活水,发展起软籽石榴、沃柑、葡萄等特色种植基地,五郎坪漫山遍野的沃柑树,将昔日荒山装扮成金黄累累的“花果山”,各族群众共享产业发展红利,民族团结之花在三川坝常开不败 。
(三)推动产业升级,赋能乡村振兴
早期的团结大沟,以解决灌溉难题为核心;如今的它,成为三川坝乡村振兴与生态治理的“核心引擎”。2003年,该项目被列入国家农业综合开发重点骨干水利项目;2004年10月,总投资2462万元的改造工程正式启动,其中国家和省级财政合计投入1396万元 。工程涵盖取水坝加固、渠道混凝土“三面光”防渗、险段加固、管理房建设四大核心内容,仅管理房就建设485.66平方米,完成投资1686.36万元 。2005年3月,改造后主体工程通水,灌溉效率与抗旱能力显著提升,保障5万多亩农田用水需求 。
2024年3月,三川镇组织东河村1000余名党员干部及群众,对团结大沟开展清淤修缮,3天内清淤12.6公里、修筑混凝土挡墙5.5米、出动挖机4台次,打响春耕备耕“第一仗”,为农业生产筑牢灌溉基础 。如今,团结大沟与森林防火通道、芒果产业等项目协同发展,推动三川坝从传统“粮仓”向“农旅融合示范区”转型,昔日的荒山变成果园,干涸的沟渠成为生态廊道,乡村振兴的步伐愈发稳健。
(四)传承红色基因,彰显人民治水精神
在物资极度匮乏的20世纪70年代,没有机械辅助、没有充足经费,数万民工靠钢钎、铁锹、竹篾藤索,靠肩扛手抬,在悬崖峭壁间凿出这条水渠,完美诠释了“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不畏牺牲、团结协作”的革命精神,成为“人民治水”精神的生动实践。
1973年,团结大沟成立工程管理所,1985年团结灌渠管理所管理灌渠,为财政全额拨款的水务局下属独立法人事业单位,这种“人民治水、人民护水”的模式,延续至今——2025年的守水专班、2024年的群众清淤行动,依旧是各族群众主动守护民生工程的生动写照。
团结大沟,早已成为永胜水利史和地方发展史的重要里程碑,被称作“利在当代、功在千秋”的民心工程。它不仅是一条流淌着活水的物理水渠,更是一条流淌着红色基因、奋斗精神的精神水渠,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三川人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三、赓续奋进:从历史走向未来的新征程
站在2026年的节点回望,团结大沟的故事从未落幕,而是在时代浪潮中不断续写新的篇章。
未来,团结大沟将继续以“民生渠、幸福渠、团结渠”的身份,承载更多使命:一方面,持续推进渠道维护与升级,常态化开展清淤、修缮、防渗,筑牢农业生产“生命线”,保障粮食安全与特色产业发展;另一方面,深度融入乡村振兴与农旅融合,以大沟为纽带,串联三川坝的稻田、荷塘、果园、村落,打造集农业观光、民俗体验、生态休闲于一体的文旅线路,让“团结大沟”的文化符号更鲜活,让奋斗精神更深入人心。
半个多世纪风雨兼程,团结大沟见证了三川坝从贫瘠到富足的跨越,见证了各族群众从守望到同心的蜕变。它是镌刻在三川大地上的奋斗史诗,是流淌在百姓心中的精神源泉。这条由汗水与热血铸就的水渠,将继续滋养三川坝的土地、孕育三川坝的希望,成为永胜人民永远铭记的精神丰碑,在时代新征程上,绽放更加璀璨的光芒。(完)
注:文中的张绍凤即作者的母亲
参考文献资料:
《永胜县志》
《永胜县水利志》
李有伦回忆录《艰苦的岁月》----团结大沟建设始末记等相关资料
作者简介:陈杰,网名:山野清风,永胜县三川镇人,现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纪实文学研究会会员、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云南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丽江清风诗社社长,平时喜欢写诗,写散文,也写报告文学。个人诗集有《墨林清风》、《清风吟》、《山野之恋》、散文集《星月集》,报告文学集《大地笔记》、《永胜民间传奇•故事拾遗》。自趣:读书之功无别法,只在随性玩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