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孝
常言道“不孝之人,不可交;不诚之人,不可处;心中无情则行之无义!”这些话看似鸡汤,但事实上一个连自己父母都不孝的人,是绝不会把别人当回事的。
在我很小的时候,有邻居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小吵。每次吵起来的时候,邻居家对面的小屋里总会传出鬼嚎鬼嚎的声音:“别吵啦别吵啦,我求求你们别吵了,把我找个地方扔了吧,让野狗拱了都没现在受罪,丢人哪丢人啊!老天爷赶快让我死了吧死了吧……”
我们家属院当时是一排简易的平房,平房对面不足5米处又是一排临建砖房,一家对应一间,门对着门,用作厨房。房顶缮着毛毡,经常漏雨,有人遮了塑料布,用废砖头压着。每逢饭口,一片炊烟袅袅,四处飘香。孩子们偶尔会将羽毛球、沙包踢打到房顶,喊来大人,搬个高凳子爬起上去取。
起先,每当吵起,就会有人来劝,那女的会对来劝和的人破口大骂,慢慢地大家也就对此充耳不闻了。
这天,我正在写作业,那家的吵架声又陡然响起,那小屋的哀嚎声也应声而至。有人终于听不下去忍不住劝了两句,女人立即扯着嗓门呛人家:“关你屁事,来充什么好人呀!事没搁你头上,你孝顺你来伺候那老不死的!整天臭哄哄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响起,男人低吼:“你骂谁老不死的?我爸死的早,我妈拉扯我容易吗?供我上学容易吗?你再敢咒我妈我打死你……”屋里瞬间传来女人尖厉的叫声和辱骂,其中掺杂着一个小女孩声嘶力竭的哭叫,无助地呼喊着爸爸妈妈……
我放下作业呲溜一下子就跑了出去看热闹。
我们一帮小孩子悄悄围在那低矮黑暗的小屋门口,平时这个门一直都是锁着的。一缕阳光正好折射在踡缩在床上的老婆婆身上,只见她面色特别苍白,而嘴唇却特别鲜红,像白雪公主的嘴唇颜色一样鲜艳,但此时正痛苦地张着,显露出口腔的空洞,啊……她没牙……。那只向前抓伸着的手黑黝黝的像极了芦柴棒,一头白发乱糟糟的蓬着。
老婆婆骨瘦如柴,显得身上那脏兮兮的薄衫仿佛挂在风中的衣架上一样荡然无存。突然微风吹过,小屋里一股骚臭无比夹杂着浓浓潮湿发霉的味儿扑面而来……这时传来那女人的爆喝:“看什么看,一群小兔崽子,都给我滚远点……”不知是哪个孩子大喊了一声臭婆娘,便有很多小孩子随声附和并作鸟兽状一哄而散。
回到家,自是被妈妈骂,并禁止我再接近那间小屋。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那个老婆婆。
过了不久,有次放学回家,突见邻家门外摆了好多花圈,有一排跪着穿白衣裹孝头的人们,听人说那都是老婆婆的儿女亲人们。
我站在不远处定定地看。第一次正面看清了那个女人和男人。那女人真好看,站起来个子高挑,一头时髦的卷发蓬松地披在肩上,大眼睛,高鼻梁,那时还小并不懂得审美,总体感觉,她就像明星一样漂亮。那男的中等个,三七后背的发型,皮肤很白,长的有点像年轻时的李默然,两人看似郎才女貌的。
听旁边的人悄声议论,这俩口子曾是大学同学,女的还是某医院的医生,男的是本单位的干部呢。
这时那个女的正在嚎啕大哭着:“妈呀,我的亲妈呀,你咋丢下我们就走了,你咋这么狠心那,你怎么舍得妞妞呢呀……”我听得鼻子一酸,忍不住在一旁跟着抽泣。
这时,又听到有人鄙夷地说:“呸,还真能装,干嚎没眼泪,真是活着不孝,死了瞎胡闹。”我放眼过去一看,还真是没眼泪。到是被她拉入怀中的小妞妞哭的很伤心,大声呼喊着奶奶。男人此刻已是痛不欲生,涕泗横流,头磕在地上咚咚响,反反复复重复哭诉着:″妈,儿子不孝,儿子对不起您,对不起您啊!”
我上高中时,还能经常听到邻居家的吵闹声,但已经不再是男人和女人的吵,而是女人和妞妞的吵,听得最多的对白是:“你个白眼狼,白疼你爱你了,简直不孝”,妞妞回道:“就你孝?你是怎么对我奶的?你凭什么说我,管好你自己吧……”接下来又是女人的尖叫,小孩的哭叫,那是女人后来又生的男孩。
很久以后,身居远方的我偶然听故人说起那个女人,便忍不住打问了几句,得知那女人后半生挺惨的。
女儿妞妞高中没上完就跟人跑了,从此杳无音信。男人在外面有了其他女人,之后就和她离了婚。小男孩后因脑膜炎有点傻,和女人相依为命。再后来,女人因一起医疗纠纷被医院除名断了生计,又嫁了个男人,没半年就又离了,说是嫌弃她的傻儿子。
女人不到50岁因乳腺癌走了,留下傻儿子整日里五十五十地叫,谁都不知是什么意思,干脆就唤他作五十。
不久,五十被他爸接送去了福利院,这家人从此在我这儿烟消云散……
诗兰简历
高锦萍,笔名诗兰,出生于1970年,现居西安,大学本科,有编辑、书法、文学创作等专业特长。 曾为《三秦都市报》副刊记者、广告部记者、新闻部记者;《西安晚报》副刊记者;《华夏时报》驻陕记者站办公室主任兼任记者;陕西《阳光报》社新闻部记者、任驻铜川记者站站长;中国空天战略研究会《空天战略》内部杂志主编。酷爱文学、书画,16岁起至今,发表百余篇诗歌、散文作品。至今己创作长、短篇小说4部,散文70余篇,诗词400余首。校对:昌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