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散文)
文/郭卫东
这世上的灯火,原是星星点点地亮着的,有的亮在宽敞的厅堂,有的亮在逼仄的角落,但总归都亮着,照着夜行人的路。五月五日的夜里,我忽然想起了这些,是因为我在报纸上看到了这样一个故事。
故事里有一个两岁多的孩子,手指受了伤,嫩藕似的指头上,不知怎地便豁开了一道口子,洇着血。这该有多疼呢?两岁的孩子还不太会说话,大约只能哭,一声紧似一声地哭,哭得人心里发紧。他的爷爷,一个老人,想必是慌了神的,抱着孩子从山东定陶的医院跑到菏泽市的医院,一趟又一趟,像是两只无头的蝇,在迷宫里乱撞。医院的楼梯间,往往是整栋楼里最冷清、也最阴冷的所在。风从不知哪个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消毒水的味道,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漠然的凉意。祖孙俩就坐在那楼梯间里,孩子怕是哭累了,声音小了,身子却开始打哆嗦。
这时候,楼梯间里响起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陈女士,新闻里这样称呼她。她大约也是来看病的,或是来探病的,却在那冷清的楼梯间里,看见了这一老一小。她看见孩子打哆嗦的样子,心里那根柔软的弦,便被“铮”地拨动了。人世间许多大事,往往起于一个极微小的念头。她当时大约只是想,这孩子太可怜了。就这一念,她便走了过去,问明了缘由,便开始打电话,叫车,联系医院,像一团火,忽然落进了冰窟里,虽不能立刻消融所有的寒冷,却足以让靠近的人感到一阵暖意。
她联系的是博爱医院,找的是一位蒋永欣主任。我素不知道这位蒋主任是怎样的一个人,但听她在电话里说的话,便觉得那声音里是有温度的。她告诉陈女士,孩子已经到了,手术正在准备。“能做。”她说。这两个字,对于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家庭来说,重于千钧。她又说,术后正常的抓握不受影响。这便是把将来的路,也一并想到了。她甚至还记着孩子可能没吃饭,全麻需要禁食的事。这些细碎的、专业的叮嘱,此刻听来,竟像是一个母亲细心的叮咛了。
陈女士却还是不放心,她人虽不在医院,心却跟着那孩子上了手术台。她与蒋主任通着电话,一个问得急切,一个答得耐心。这通电话,仿佛一条无形的线,把几个素不相识的人,紧紧地系在了一起。一个是因为心疼,一个是出于责任,这两个原本不相干的东西,在那一刻,却奇妙地融合了,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温热的东西,压在人的心头。
事情到这里,似乎就该结束了。孩子手术顺利,日后康复,皆大欢喜。但我却总忘不了那个楼梯间。那是一个怎样的楼梯间呢?灯光大约是昏黄的,墙壁大约是惨白的,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不安的气息。对于那对祖孙来说,那或许是他们感到走投无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可就在那个角落里,偏偏就有一点人性的灯火亮了起来。陈女士就是那盏灯,她不甚明亮,却足以照见脚下的台阶,指引一条走出去的路。
这让我想起古人的话,“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话说得真好,好得简直不像真的,仿佛是悬在空中的一个理想。可陈女士却把它重重地拉回了地面,让它落在了一个孩子的伤口上,落在了一个老人的肩膀上,落在了一个医生的手术刀下。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硝烟,没有牺牲,不过是一次伸手,一次联系,一次耐心的解答。但正是这些微小的、具体的善意,织成了我们这人间世最坚韧的网,兜住了那些可能坠落的生命。
我不认得陈女士,也不认得那孩子和爷爷,但我能想象,当孩子痊愈后,用那根失而复得的手指,去抓握一个玩具,去扯动母亲的衣角,或者去指认天上的星星时,那根手指上,便也承载着这份来自陌生人的温热了。这份温热会随着孩子的成长,渗透到他的生命里,或许在将来,当他看见别人身处困境时,他心里那盏灯,也会被这份余温点亮。
夜更深了,我想着这世上的灯火,有的一直亮着,有的却会突然熄灭。但只要有这样愿意在自己心里点一盏灯,并且愿意拿着它去照亮别人的人,这夜,便不至于太黑。那家名叫“博爱”的医院,此刻想来,也真是名副其实。博爱,不是一句挂在墙上的口号,而是楼梯间里的那一次驻足,是电话那头那一声“能做”,是愿意为一位素不相识的孩子,在深夜亮起的一盏灯,点起的一炉火。
愿那孩子早日康复。也愿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常备着这样一盏灯,不为别的,只为在某个清冷的楼梯间里,能给自己,也给别人,照个亮。
作者简介:郭卫东,笔名石头,梁山人,大学文化,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青年诗人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齐鲁文学社签约作家、宁古塔杂志社签约作家。已发表诗歌、散文、小说、新闻、通讯等约600万字。作品发表至《诗歌月刊》《青年博览》《打工杂志》《人民公安报》《山东广播电视报》《山东法制报》《人民权利报》《大众日报》《山东商报》《济宁日报》《菏泽日报》《警钟长鸣报》《作家文学》《天府散文》《济宁文学》《鲁西诗人》《齐鲁文学》《安徽诗人》《首都文学》《江西作家》《三秦文学》《青年文学家》《千秋诗刊》《奉天诗刊》《现代诗歌网》《诗刊》《北国作家》《中国人民诗刊》《世界文学报》等。2005年出版个人诗歌选集《漂泊的思绪》一书、2013年主编出版书画集《曹州书画百家赏析》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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