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城市的边缘
清风
因为邻居家有一块地,他常年在外打工没时间打理,便栽上了桃树。树行间与地头留有不少空地,我便在空地上种了花生、南瓜、豆角等各类蔬菜。这块田地距离城区仅有三里多路,地处城市边缘,四周皆是连片农田。别家地里都种着小麦,满目青绿,麦穗已抽齐,又是一派丰收在望的景象。桃树去年刚完成修剪,枝间空隙很大,眼下刚刚挂果,青涩小巧。
我寻了几处空地,手持锄头刨地松土,为后续栽种蔬菜做准备。劳作间隙,四下空无一人,大地静谧安然,仿佛将世间所有喧嚣都悄悄藏匿。风息声寂,望着眼前的桃林,我不由得想起了陶渊明的田园诗篇。
归园田居·其一
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
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
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
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
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
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
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归园田居·其二
野外罕人事,穷巷寡轮鞅。
白日掩荆扉,虚室绝尘想。
时复墟曲中,披草共来往。
相见无杂言,但道桑麻长。
桑麻日已长,我土日已广。
常恐霜霰至,零落同草莽。
归园田居·其三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
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
沉吟回味之间,忽然抬眼望见远方林立的高楼。夕阳西下,楼宇在霞光里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远远望去与麦田紧紧相依,尽显都市的时尚与巍峨。可若是步行前往,骑车也需十余分钟。沐浴在落日余晖中,我也知晓,归家的时刻已然到来。
此刻的我,身处城市的边缘,也算是踏入了乡村的边界。可城市与乡村的界限,究竟在哪里?曾经,我居住的地方还属于乡村,旧城改造后,悉数建成住宅小区,城区范围也随之向外拓展了许多。昔日的乡野村落,已然化作繁华城区。
如今,城区向北持续拓路发展,规划范围已覆盖至时集乡镇,城区版图向外延伸了近十里。往后,大片农田或将划入城市建设用地,我再想寻一方空地种菜,恐怕也成了奢望。或许,正是站在这城乡交界之地,我才格外向往陶公笔下品茶闲居、烟火寻常的田园生活。
陶渊明简介
陶渊明(约376~427),字元亮,自号“五柳先生”,晚年更名“潜”,浔阳柴桑(今江西省九江市)人。出身衰落世家,生活于晋宋易代之际。他幼年丧父,家境贫寒,曾短暂出仕为官,却因天性率真自然,不愿被世俗束缚,不肯“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人”,最终辞官归隐,躬耕田园,自给自足。
他自幼体弱多病,曾作《五柳先生传》自况,自述“闲静少言,不慕荣利。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又“性嗜酒”,却因家境清贫难以常得。即便生活困顿,居所简陋“环堵萧然,不蔽风日;短褐穿结,箪瓢屡空”,他依旧安贫乐道,看淡得失。“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正是他一生的真实写照。陶渊明年约六十离世,亲友私谥其为“靖节征士”。
他深受后世文人推崇,欧阳修曾言“两晋无文章,惟《归去来兮辞》而已”;在中国文学史上地位崇高,朱光潜评价:能与他比肩的诗人,前有屈原,后有杜甫。
生活的本质本就归于自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如流水缓缓流淌,安稳平和,而非起伏不定、浮躁喧嚣。可如今这般纯粹的田园生活早已难寻,乡村普遍用上天然气、电饭锅,城乡之间因生产生活方式的交融,边界愈发模糊。年轻人大多奔赴城市务工,乡村只余下老人与少量留守儿童,这般光景,也成了城乡最直观的区别与分界。
我站在城市的边缘,徘徊不定,不知是否该返回小区高楼。心底却生出一个温柔的梦想:倘若能在桃林深处,搭建一间小屋,栖身于此,便足矣。陶渊明的安贫乐道、淡然得失,也让我渐渐明白,城市与乡村的边界,终将在落日霞光中慢慢消融。世人各安其居、各得其乐,在时代文明的进程里,城乡的界限会逐渐淡化,不再泾渭分明。
城市与乡村的边际究竟在何处?早已难以清晰界定。随着社会文明不断进步,生活的意义与生命的价值渐渐相融共生,城乡终将走向一体,对此,我满心期待……

作者简介:清风,文字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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