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上部第76集 缴粮
张宁/甘肃
一场冰雹肆虐过后的持续干旱,给峁梁公社带来无可挽回的损失。大秋作物几乎是颗粒无收,只有路边那些顽强生长的野草勉强地维持着生命,不至于让人感到这个世界的荒凉寂寞。
村民参加生产队劳动,闲聚在一起谈论的全是今年的越冬吃饭问题。他们祈求老天爷睁眼,能下几场及时雨。如果现在老天睁眼能下几场秋雨,虽然种不上什么庄稼,但至少可以在沟沟洼洼里多长出些能吃的野菜来。
狗娃虽然安排弟弟妹妹提前挖野菜准备过冬的食物,可就凭这些也只能熬过冬天,漫长的春季又怎么度过呢?
到了缴公购粮的时节,多数的麦子都要上缴到公社的粮管所。生产队组织一些婆娘娃娃在场里负责晒粮。按照粮管所收公粮的要求,把打碾好的麦子都要收拾得干、饱、净,足斤足两一粒不差地完成上面下达的公购粮指标,生产队才算完成任务。
上缴公购粮是一个严肃的政治问题,积极上缴公粮更是各级领导干部的政治生命线。如果生产队能按时足额地上缴公粮,那么生产队、大队、公社的各级主要领导就会在全公社甚至全县受到表彰和奖励。这是各级领导干部的政治觉悟和对“xx大革命”胜利成果的检验。对于这个问题,各级领导干部都马虎不得。如果谁要在这个问题上出现一些差错,他就犯了严重的政治错误。削尖脑袋好不容易爬到领导岗位的干部们谁会这么傻呢?所以,每年各生产队缴粮时都要选一些政治思想觉悟高、积极支持“xx大革命”,能靠得住的人去。
这些人都是有先进经验的。
有一年,一个生产队的毛头小伙子去缴公粮。在靠近粮站等待交粮的过程中,他把装着公粮的麻袋挑开了一个小洞,偷偷地将麦子装进自己的衣服兜里,准备拿回家。结果,被粮管所的人看见了,小伙子当场就被公社民兵给抓走了。
像这种事,每年在全公社都会发生几起。如果被抓去,上边还要让生产队队长去领人。遇上这种事,队长也不能去说情。还要负连带责任,受到牵连,弄不好连队长的官衔都给撸了,所以张有理特别谨慎。
本来张有理是不准备安排狗娃去缴公粮的。可他知道狗娃不偷不抢,也让他放心。再说,生产队里的那两头骟驴,只有狗娃能降得住。要派其他人拉,都觉得费力,也没有人愿意去。
早晨,张有理安排全村的精干劳力,把晒好收拾干净的麦子装好了麻袋,抬上了架子车。
全村十多个小伙子拉车的拉车,拉驴的拉驴,拉牛的拉牛,还有四五个人用扁担挑着,组成了生产队声势浩大的缴粮队伍,浩浩荡荡地前往粮站。
狗娃拉着那头灰骟驴在前面领路,后面就是那些骨瘦如柴的老驴老牛,慢腾腾地驮着粮食紧随其后。
到了粮站门口,缴粮的人比平时赶集、赶庙会的人还多。只见各生产队组织的毛驴、黄牛和装满粮食的架子车排成足有一里多长的队伍在等候验粮。
粮站收粮的工作人员在收粮的这段时间,不分昼夜地忙碌着,连饭都顾不上吃,忙得也是焦头烂额。不过,这个时节他们也是最有权威的,谁见了都要点头哈腰。尤其是各生产队的队长,忙前忙后地找熟人,拉关系,想尽快把验粮员请来检验自己生产队要上缴的公粮合不合格。要是合格了,那就是天大的幸事,要是不合格,他们就要占用粮站的场地,把粮晾晒,直至收拾干净再装进麻袋里,重新到后面排队等候验粮。
西北的秋天,也是一个多风多雨的季节。在缴粮期间,如果天阴,他们就得赶紧把粮食往回拉。尤其是边远山区,人挑驴驮走上三四十里山路,把拉来要上缴的公粮再拉回去,那就等于前面排队的几天甚至是十几天的时间都白搭了。另外,在缴粮的这些天,缴粮的人要吃要喝,生产队的开支也大,除自己带馍馍以外,生产队每年还要提前弄点粮票,为缴粮的人在公社的食堂里买饭吃。
别的不说,要在公社革委会对面的食堂讨口面汤或者一口凉水,都要走后门托熟人。不认识的生人,谁会给你水喝?所以说,每年打下来的粮食,农民眼巴巴地盼着把这些劳动果实早日上缴。若是验收不过关,被打回来缴不进去,这让每个生产队的人都揪心难熬。
缴粮的人马太多了,成群的牲口拉屎撒尿,包括牲口身上散发出来的臭味,招来不少的苍蝇蚊子,吱吱嗡嗡,叮得人满身是包。
狗娃拉的这头灰骟驴很不老实,稍不留心,它就会啃前排车上装小麦的麻袋。
甚至前面的驴马撒尿拉屎,它都想靠上前去闻一闻,嗅一嗅。如果看见哪头母驴撒尿,这头已丧失了性功能的驴,仍会情绪激动地骚情起来。有几次,这头灰骟驴都努力地想挣脱缰绳前去惹事。狗娃紧紧地把缰绳攥在手里,时时提防着这个不老实的家伙惹事生非。
那些用扁担挑麦子的人,把麦担子往地上一撂,头戴一顶烂草帽在大树底下纳凉睡懒觉。当队伍向前移动时,他们赶紧起来跟着向前移动。
缴粮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各生产队缴粮的人整天整夜地排队守候,快了也要两三天,慢了就得排上一个礼拜的队也不一定能交上。
西庄生产队还算幸运,在没有到达粮站前,张有理就托人找关系,让验粮员提前给他们验粮。
验粮员随意挑选了一麻袋麦子,用一根前面带有倒钩的铁钎插进麻袋里,取出来一勺放在手心看了看。然后又抓起几粒扔进嘴里,用牙咯嘣一咬,说了声:
“你生产队的麦子晒得很干,颗粒也饱满,应该没有问题。最后行不行那还需要等排队进了粮站院子,最后一个检验员说了算。”
张有理赔着笑脸说道:“我就怕验不上,费了好几天的功夫,天天组织人在场里晒。”
“你们生产队的麦子基本合格。”验粮人的话给张有理吃了颗定心丸。
这让张有理高兴得不亦乐乎。他千恩万谢地给检验员递了一支烟,并把烟给点上。
这些从没有见过大世面的庄稼人,看着验粮员那满脸的傲气和做派,一个个羡慕不已。心里想,还是做公家人好啊!
可怎么才能做一个能吃上国库粮的公家人呢?他们根本不知道这里的子丑寅卯和来龙去脉。
收粮的程序是严格的,对要上缴的粮食也是很挑剔的。
检验合格的公粮都要上风车,把秕麦子扇出去才能入库。粮站大院里的大风车呼呼地二十四小时转个不停。粮站工作人员昼夜轮流值班,收粮工作时刻不停。
不过,缴公购粮对农民来说,也算是开阔了眼界。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粮食。偌大的粮仓能把汽车开进去,缴进去的粮食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大。
这些粮食,都会被源源不断地送往城市,供应给有城市户口的人们去享用!
(未完待续)


作者:张宁,男,汉族,号,坡口居士,甘肃镇原县人。大学文化程度。1966年出生,1989年至今供职于中国石油冀东油田公司,从事过文秘,党政,报社,电视台,职工教育培训等工作,先后担任记者,编辑,主任,科长,工会副主席,工艺研究所副所长等职。在《中国石油报》《河北日报》《唐山劳动报》等媒体发表文章近千篇。现为中国石油作家协会会员,天津诗词学会会员,唐山市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诗歌集《黄土地》《大海》,散文集《浪花心语》,从2014年动笔,历时9年,完成百万字长篇小说《土匠》。中篇小说,短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诗歌等散见于书籍报刊及网络平台。

编辑制作:包焕新,甘肃镇原县人,笔名惠风、忞齐斋主、陋室斋主,网名黄山塬畔人,曾任广播电视台主编,著有报告文学集《原州新声》、散文集《故土情深》、书法学术专著《研田夜语》,主编了《西苑志》《人文包庄》等。现为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书法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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