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老师的来信
文/姜兰芳
那时,我所知道的,打印一部书要花很多钱。
为了省钱,我让李老师看的书稿是双面打印,满篇不分段,密密麻麻的。我自己看了几页都看不下去。而李老师却在没有任何报酬的情况下,看完了我的两部书的书稿!两部书,600多页,60多万字呀!记得送书稿时,见老人家案头要看的稿子高高的堆积着,我不好意思地从他手上抽回另一沓书稿,说您看这一个吧,这一个都怕要费您好多时间呢。李老师说你这密密麻麻的,你打印这个不容易,写出来更难,我给你把两部都看看。我说那好,您看我能写我就写,如果不是写作的料您就实话给我说,我可以用心干别的。
后来,听他把小说故事情节讲得那么详细,书中人物名字都记得那么清楚,感动就涌满了我的心。
如此对待一位草根,可见李星老师是何等样的人了!我和北京一位作家闲聊,说到此事时,北京作家这么说的。
能如此对待渺小如蚁的我,我就知道李星老师是多么了不起了!
李星老师帮过的无名作者很多很多,他也许会很快忘了这件事,但我,会永远记在心里的。 姜兰芳女士:
对不起,前几日才抽空读了你的长篇小说《乡村风流》和《婚殇》,前者读的细一些,后者读的粗一些,但还是出乎我的预料。应该说作为一个业余作者,你已经写得非常好了,实在难能可贵。
首先,你的叙事非常流畅、生动,人物、故事很集中,让人能一气读下去。笔底下还有一股灵气,细节很丰富,很饱满,在朴素中流露出些许华丽。因此,我断定你:一是有着丰富的人生经历和现实生活体验;二是你一定是读了很多这些年出版的优秀小说,是个早已心存志向的“有心人”。这使你远高于一般像是有一肚子话要说却不读或读得很少的业余作者。正因为有这两条,你不仅知道“有话要说”,还知道怎么说,于是文字就与当前的文学氛围“不隔”,让笔墨不显得陈旧、过时。
其次,你不仅会讲故事,还很注意刻划人物,表现人物心理,尤其是变化着的人物心理。例如:《乡村风流》中翠花、田雪等不同性格趋向的女性心理以及它们形成的原因等,还有梁大实、宋风、黑娃发生巨大变化时的男性心理,描写都很生动、贴切、自然,没有生硬的感觉。《婚殇》中的金雁、贾宝都让人印象深刻,尤其是贾宝是那么令人厌恶,但你却笔锋一转,通过他灵魂的“口”讲出他性格、心理扭曲的原因,实际上他是很爱金雁和女儿的。这一借助乡间神秘文化的魔幻式的情节,深刻表现了你对人、人性的复杂、多面的理解 。
再次,就是你小说中大量的关中风俗、民情的表现很精彩,如娶媳妇、埋人、闹洞房等,还有关中乡间的家族成员关系、人情来往、生产饮食,既很古老封闭,又有时代感、现实感,从一定意义上说,你小说写活了关中人的性情、文化。
从电话中得知,你居住在咸阳这个古老城市的城中村,是都市中的农民。在现代化、城市化急速发展的今天,传统的生产和生活方式受到了商业文化、娱乐文化、都市文化的巨大冲击,而最让传统生活方式“魂不附体”的就是你所生活的“城中村”。从你的《乡村风流》中我所看到的正是这种破碎的、“魂不附体”的乡村文化心理,人们面对的不再是吃饭问题,而是道德的滑坡,心灵和精神的蜕变,触目惊心,惨不忍睹。《婚殇》中金雁的挣扎与忍耐,贾宝的扭曲与疯狂,似乎与“现代化”无关,但它们同样折射出了蜕变期的乡村生活和文化心理因素。这是一种以男权为中心的封建文化的“鬼魂附体”。
这是你生活位置的优势,也是你小说独特的价值和意义。
当然,两部小说也看出了你的局限,主要是总想将故事往“政策”上靠,前者表现在你让翠花那样毫无体面的死,有“因果报应”的生硬。后者表现在往“制止家暴”的政策上靠。其实,文学主要是揭示人性,表现时代,它的教育意义在情节、人物的合理真实深刻上,而不在外挂的政策条文。
虽然对你的小说,尤其写作能力很肯定,但仍然对你小说的出路很悲观。因为我们的出版事业已经彻底商业化了,第一位的考虑是生存,是赚钱,而一个无名的作者,那怕是底蕴深厚的小说,也未必能为他们带来好的经济效益,如果要出,还得自己有余钱,有销售能力。从电话中得知,这些你都不占优势,但我仍然相信,你还是有机会的,总有出版人在有一天认识你创作的价值和意义,这得靠你的运气。“文运”如人的命运一样,很神秘很偶然,作为一个年近七旬的老文学工作者,我这封信也是想为你帮个忙,能为幸运之神有一天降临到你的头上做一点工作。或许是徒劳无益的,但我还是应该说出我该说的话,做出我该做的事。
即颂 夏祺李星2011.8月23日
名家短评:
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文学博士、文学研究所田泥:
在众多乡村女作家中,挣脱代言的自述,最为典型的是姜兰芳.……姜兰芳聚焦的是驳杂的征地,拆迀,打工等,……表达了城镇化过程对乡村的冲击,在乡村牧歌的情调中隐射出了乡野文化的凋敝与女性的放纵。……姜兰芳近乎赤裸的书写方式,将乡村女性的性与精神一起撞击在复兴或凋敝的乡村现实里,发出了清响。(节选自田泥,本名田美莲《挣脱代言的自述----新世纪农民女作家的书写》一文
姜兰芳,咸阳秦都区人,种菜为生,爱好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