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作者 刘铁军
我与同龄人有姐姐的,经历大致相同。小时候姐姐要替家长分担管理家务的责任,还要负责照顾弟弟妹妹。姐姐在家掌握财政大权,记得那时候我的零花钱,基本上是姐姐给的,她会支配我干活,如洗碗、扫地、打水、倒垃圾,如果去买菜就一定是我提篮子,这不是我热爱劳动,而是姐姐会根据我的表现,及时的给予我奖励,虽然每次报酬不多,但几天攒下来的钱,就可以看一场电影了。

十八岁的姐姐
和姐姐在一起的时间,相对比爸妈的还要多,我几乎从早到晚都在姐姐的管控下生活。姐姐虽然才大我几岁,但她的命令中带着呵护,诉说里有着亲情,而她过人的智慧和聪明,还是让我十分钦佩,不得不服的。 那一年夏天,我们去贵阳街买菜,我看到新鲜的大桃子,就坚持是要吃。姐推托没有东西装桃子,不买,我毫不犹豫脱了背心,系了个扣当布兜称了回来。当时还知道洗背心,天气炎热很快就干了,穿在身上,被桃毛扎得浑身发痒,像猴子一样抓耳挠腮。姐见我一时没了主意,带着教训的口气说:“听不听话!从现在开始不许再挠,我有办法,去买2分钱黄面酱,我保你没事儿!”姐姐用面酱涂抹在我身上,我在地板上滾过来滚过去,一会儿功夫就干了。姐用小勺一点点的挠下酱皮来,如同给猪蹄蘸松香拔毛一样,即干净利索又解决问题。从那以后,我更加佩服姐姐啦。 但姐姐也有聪明过头的时候。爸爸妈妈每次出差回来,是一定会带些吃的东西分给我们。那时小弟弟还不大,我通常可以分到三分之一,如苹果有大小,多少能占点便宜,而分糖果就很公平了。每次分到吃的,我会在短时间内把他们都消灭掉,而姐的那部分,总是会藏在她的小柜子里储存起来,吃也吃不完。她对此管理颇有经验,还在柜子上加了一把小铜锁。那些糖果每到晚上会发出一股诱人的香气,让我无论如何不能入睡。好不容易等到大家都腄了,我就悄悄地滚到地板上,偷偷地爬到姐的床下,拽下盖在姐身上的衣裤,屏住呼吸,按着心跳,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惊醒了别人那一切都完蛋了。我摸索着解开栓在腰带上的小钥匙,趴在地上匍匐前进,当我把柜上的铜锁握住,钥匙挿进孔里的一刹那间,只听得“嗷”的一声,姐从床上坐起来,我的魂都吓飞了,浑身瘫软,四肢难以动弹。我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回到自已床上的,更无法理解那天晩上,我是如何入睡的,还有个弄不明白的,就是姐始终没将那天晚上的事,报告给爸妈,让我又逃过一劫。

姐姐平时是很温柔的,会爱护别人照顾别人。但发起脾气却是无法控制的。有一件事令我难忘。我在小学四年级时,就开始参加乒乓球训练,而且成绩一直上升。我最心爱的一件国际蓝短袖运动衫,是妈妈参加广州商品交易会时给我买的,每到重大比赛时,我一定要穿着上场的,可是它竟然被姐姐给毁了。那年姐姐学骑自行车,膝盖被跄破了,好几天之后才定了型,上边结成一块厚厚的壳。那天我买好了电影票,心里计算着时间,已经快到点了,就让姐姐放我走(小时候离开家是必须要大人批准的)。可是不知道姐那天为什么不许?让我再次洗碗扫地,我为了赶时间就快速完成一遍,姐还是说不干净,没有达到标准,必须重来,并且挡在门口不让我走出去。我真的急了,上去一把推开她,眼看着膝盖磕在暖气包上,嗄巴掉下来,鲜血猛然间涌出来了。我被这突如奇来的情景惊呆了,几分钟之后,姐突然走到衣柜前,把我的运动服翻出来,用手撕,用牙咬,最后拿出了剪刀,我在这个时候才如梦初醒,跪在地上救饶,可是为时已完,我心爱的运动衫,已经成为条状。许多年过去了,我总想问姐:“你当时是咋想的?撕我的衣服就那么解恨吗?” 小时侯特别羡慕人家有哥,主要是怕被坏孩子们欺负,就是做错了什么,也能有个可以给我撑腰的人。因为胆小,出门的时侯就一定要跟着姐姐,好在有个人壮胆。那一年冬天,在西安大路副食品商店门前买糖炒栗子,排队的人很多,我让姐排队,自己上前边去“挟塞”。很快我就被一个中学生模样的人拽了出来,当时我不会打架,就闭上眼睛,低着头,张大嘴巴,两只手在空中画圈,还大喊大叫着。姐看我被人欺负,立即挺身而出,用头冲刺,直奔那个男生撞击过去,于是,两个人便撕打在一起了。我只看见姐满脸满嘴都是血,相当惨烈了,我吓得放声大哭,旁观的人上来,把那个人拉开,中学生看见姐姐满脸是血时,估计是吓坏了,头也不回,拔腿就跑。围上来的叔叔阿姨帮姐姐擦去脸上的血,还一直在问:“孩子,你们家在哪呀?送你俩回家吧?”这是我一生中,亲眼看到的最为壮丽的一幕。姐不仅没哭,开口对我说:“去,买两毛钱栗子”。那副大将风度,真让我刮目相看。回到家时我仍惊魂未定,想起如何向爸妈汇报,更是胆战心惊。忽然姐从里屋走出来,笑着对我说:“铁军儿(只有姐称乎我时军字发儿话音),我的虎牙没有啦!”那段时间姐一直为她长了颗虎牙,唉声叹气的影响心情,犯愁这颗牙怎么处理呢。今天的一场“激战”,收获竟然是虎牙被意外拔下来了,真是个巨大的惊喜!姐一高兴就爱搂我的脖子,她笑着说:“咱妈要问打仗的事,就说咱俩把那个小子打跑了,哈哈哈!”让我看到什么是胜利者的模样,什么是开心的大笑。

1961年在长春人民广场 ,前排左一是姐姐和两个弟弟。后排左一是作者,右一是作者妈妈。
那时,我家住在西安大路北安胡同4一2号,是现在的新华宾馆的对面,当时人们称“苏联专家联盟大院”。我们小时候的活动范围很有限,大都是以家为圆心,一公里为半径之内,最熟悉的地域是西安大路附近,而印象最深的就应该是“朝阳电影院”了。那年上映《红孩子》,我和姐为此激动了好几天,终于我们能去看上这场电影了。散场的时候,大家都一定要挤着退场,估计只能持续两三分钟,而当时却很少人会耐心的等上这几分钟。姐使劲攥着我的手,还再三叮嘱,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能撒手。我们在大人的腋下被裹挟着艰难前行,姐姐突然高声嚎叫起来:“薅我头发啦!浑蛋啊!”等我俩挤出人群时,姐的眼睛里还闪着泪花呢,我想她一定很疼。几乎就在同时,姐又笑了,她用捂着头的手,从小辫子里拿出了两支钢笔,那年头钢笔是很昂贵的东西呀!我也笑起来,这时侯姐又把手绕在我的脖子上,我俩一蹦一跳地回家了。

1959年在长春胜利公园 后排第二个是姐姐,他中间是作者妈妈。
因为是姐姐,照顾弟弟的事似乎成为天经地义的,而我却很少想起,曾为姐姐做过什么。但有一件事让我知道了什么是“心疼”。姐因为阑尾炎手术住进了朝阳区医院,又因她的刀口不愈合,一再延迟出院时间。我当时负责送饭,正好赶上护士换药,处于好奇就一定要看个清楚,只见护士用镊子夹着蘸药的黄纱布,硬塞进未愈的伤口里用力一搅,我觉得那块沙布在我心上刺穿,就像刀子插在我的身体里,眼前一黑,两腿一麻,立即瘫倒在地上,手里的饭也扔了一地。等我醒来的时候,是躺在姐姐的病床上,姐站在地上靠在床边,似乎是我病了一场。事后姐还说:“你这一倒可把我吓坏了,不知道咋会事儿,咋也叫不醒你”! 这就是我的姐姐,儿时的亲情和心境是那么令人想往,那些记忆又是那么深刻难忘。在我的成长过程中,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姐姐是神圣的,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姐姐今年已经66岁了,在她的前半生中,对自已没有更高的要求,生活品质也并不高。但她孝敬父母,陪伴着年迈的老娘,伺候着家人的点点滴滴,体现着那么高尚、可贵的品质。姐姐做着生活中最平凡的锁事,姐姐默默的奉献着自己的青春和年华,她也许不会被别人注意,却在我的生命中永远不能磨灭……

七十七岁的姐姐
此文发表于《夕阳红》期刊2015年10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