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白马角

四川省德阳中学高2025级10班 田文静

暮色四合时，我独坐在窗前，看远山如黛，近树成影。忽然想起《史记》中那句“乌白马角”，说的是燕太子丹在秦国为人质，求归不得，秦王便说：“乌白头，马生角，乃许耳。”那是不可能的，那是不必等待的，那是一种优雅而残忍的拒绝。乌不变的，马不变的，人心却偏偏要变。两千年来，人们用这个词形容不可能实现的事，可我总觉得，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或许真有过那么一只乌鸦，在某片无人知晓的森林里，悄悄地白了头。

窗外的槐树老了，树皮皴裂，像极了我额上的皱纹。初读“乌白马角”，只觉得是个故事，遥远得像天上的星子，美则美矣，与己无关。如今再想，却觉得脊背发凉——这一生，我等待过多少“不可能”的事？等过风雪夜归人，等过锦书云中来，等过铁树开花，等过沧海桑田。等到最后，才明白有些等待本身就是结局，就像那只白头的乌鸦，它不是在等待什么，它就是等待本身。

我的书桌上放着一方砚台，是捡来的。砚台边角已经磨损，露出石头的纹理，像山脉，像河流，像一个老人手背上的青筋。磨墨的时候，墨香缓缓散开，那是一种古老的气息，让人想起私塾，想起线装书，想起先生摇头晃脑地念“关关雎鸠”。墨是黑的，纸是白的，这一黑一白之间，便有了天地，有了阴阳，有了说不尽的故事。乌鸦的黑，是墨的黑；马角的白，是纸的白。极致的对比，反而生出一种和谐，就像这漫长的一生，悲喜交织，苦乐参半，最后都融成了窗外的暮色。

忽然想起柳宗元的诗：“宦情羁思共凄凄，春半如秋意转迷。山城过雨百花尽，榕叶满庭莺乱啼。”诗人被贬柳州，看到的春天竟是秋天的萧瑟。这不是“乌白马角”又是什么？明明是春天，心里却是秋天；明明是归期无望，却偏偏日日夜夜望着长安。柳宗元死在柳州，至死没有回去。可他的诗文回来了，带着岭南的风雨，带着异乡的瘴疠，带着一颗永远不甘的心，穿过千年岁月，落在我今夜的书页上。

原来“乌白马角”并不全是绝望。乌鸦终究没有白头，马终究没有生角，可正因为如此，那些等待的人才有了等待的理由。就像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石头会滚下来，但他还是要推。这推石的过程，便是人的尊严所在。

起风了，窗外沙沙作响。我站起身，在暮色里站了很久。天边最后一抹光消失了，乌鸦归巢，马在厩中安歇，而我还在等待。等待什么？说不清楚。也许等待明日清晨的鸟鸣，也许等待一场迟迟未来的雨，也许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人。但这种等待不再是焦灼的，它变得宁静，像老僧入定，像寂山静水，像这五千年的文化，在时间的深处静静地发着光。

乌鸦也许永远不会白头，马也许永远不会生角，可这有什么关系呢？我在等，这就够了。

主  办：四川省德阳中学校

策  划：付 阳

栏目编辑：

        诗歌 钟 斌

        散文 赵 昀

        小说 吴小娟

技术支持：范成俊

法律顾问：钟维礼（律师）

投稿邮箱：

        lanwanwenyuan@163.com

出刊时间：随稿  随性  随心  随缘  随机

平台公告：

  本平台为四川省德阳中学校文学教育公益平台，旨在发挥作文教学正能量，为同学们提供展示真善美的平台。本平台的稿件欢迎各媒体转载，若是纸媒，敬请给作者邮寄一份样刊。本平台部分音乐和图片来自网络，以教育和文学的名义向原作者致谢，如若不同意，请联系我们，以便作删除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