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风匀过江南，不似北地封雪，却自有一种浸骨的清寂。晨起推窗，薄雾正覆着黛瓦，檐角残叶凝了细霜。风来时簌簌地落，惊起麻雀两三声，扑棱棱掠过青石——这细碎的响动，反把古镇衬得更静了。

河水瘦去几分，依旧澄澈，映着疏柳如淡墨的线。乌篷缓缓划破薄冰，涟漪漾开，把石桥与老屋都揉进粼粼的光里。船娘的吴音顺风飘来，软软糯糯的，竟化开一襟寒气。

巷弄静了。青石上薄霜咯吱作响，老屋门扉半掩。偶有煤炉支起，炊烟混着腊味的香——是江南冬天独有的暖意。墙角枯草间，忽见腊梅数点，花苞鼓鼓地攒着香气，只等一场寒雨，便要斜斜地绽出影子来。

午后日光渐软，透过疏枝，落在茶馆窗上。推门时暖意携着茶烟扑来。老白茶在壶里咕嘟着，水汽漫过杯盏。茶客闲谈声很轻，与窗外风声水声织在一处，时光便也缓了下来。看霜色渐淡，听檐铃轻响——深冬江南原无凛冽，只有这般清宁的暖，似岁月悄悄呵出的温柔。

暮色合时，霜风又起。岸边灯火次第亮开，黄晕漾在水面，与天上清冷的月光交叠，替江南笼了层朦胧的纱。此刻的江南，不似春的温软、夏的鲜活、秋的纷繁，只以一身清寂，酿着最醇厚的韵。醉在这冬夜的静里，竟不愿醒。

缓步风中，呼吸间皆是故土清冽的气息。

这里，是来处，亦是归途。

（晨曦，2025年12月于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