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鸣自由赞
文/程增庄
清晨,第一缕光尚未穿透云层,它便醒了。
唧唧;啾啾;咕咕;喳喳………
鸟类一族,就这样开叫了。不因为风从东方来,也不因为昨夜落过一场冷雨。它们的喉咙像是生来就把音谱定好了,从不以背景的变化而改变韵调,里面裹着的话义或许有些更改,那是它们权利的固性使然。
有人走过,说它们鸣声聒噪;有人驻足,说它们鸣声婉转。它们全不在乎。它们的鸣声里没有谄媚的升调,也没有瑟缩的降调。高便高到云里,低便低到草根,它只忠于自己此刻的呼吸。
笼中的金丝雀学着人世间的规矩,啼一声要换一匙粟米;林间的兄弟姐妹们却不同,它们的歌不纳税,不考级,不等待掌声的批复。嘶哑是今日的需要,嘹亮是明日的性情——变与不变,皆由它们的心肺做主,不由市场的行情左右。
看那孔雀,开屏是表演,愽人眼球,为主子赚银;看那鹦鹉,学舌是劳务,为主子添欢。唯有这野外的鸟儿,站在任何一根枝条上,都是自己的舞台,把声音任意传送,为世间增添悦耳的吹哨声,让人们清醒——如同醍醐灌顶。
春山不因为鸟的鸣叫而更绿,秋野不因为鸟的沉默而更荒。天地本是无言的容器,鸟儿却偏要在这巨大的寂静里,凿出一眼属于自己的泉眼——
这便是自由:不是被允准的特权,而是不可剥夺的本能。不是“允许你唱”,而是“我非唱不可”。不是“唱得好听才配存活”,而是“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声完整的鸟鸣”。
所以,当暮色四合,万籁归于一种宏大的沉默时,
鸟儿仍要再啼最后一声。那一声或许无人听见,或许被归入“噪音”的统计,但它必须发出——
因为那是它对自己的应答,对世界最诚实的签名:我在这里,我以我的本声在这里。
愿人间亦有此声:不揣摩听众,不修改音色,不因褒贬而增减半分。想说的话,便说;想唱的歌,便唱——如鸟归林,如风过谷,皆是本然。
2026-5-8日草于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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