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散皆有期,奔赴为相逢
文/李益萍
2026年5月8日的清晨,邕城的天刚蒙着一层浅淡的晨光,时针刚走过七点十六分,我轻手轻脚带上门,把行李箱的滚轮声压到最低,生怕惊扰了卧室里熟睡的两个小身影——我的曼曼和昱昱宝贝。
这是我早已熟稔的离别方式。每次要赴外地重返工作岗位,我总选在孩子们酣睡的清晨悄悄出门。不是没有勇气当面告别,是实在扛不住那两声软糯的追问:“爷爷你不要走可以嘛,你走了我好想你啊!”甜甜的童音像带着温度的小钩子,轻轻勾住心口最软的地方,总能让我瞬间热泪盈眶。与其看着他们红着眼圈拽住我的衣角不肯松手,不如把离别藏在他们安稳的睡梦裡,只把相聚时的笑脸,留在他们的童年记忆里。
愉快的五一假期,就这么在祖孙相伴的嬉笑里不知不觉走到了尽头。五一清晨我回到邕城,转眼已过一周,这七天的时光,是我这奔波途中,难得的绵长陪伴。我看着曼曼扎着羊角辫蹦蹦跳跳地给我唱新学的儿歌,看着昱昱举着画笔画出歪歪扭扭的“花朵”,听着他们叽叽喳喳地分享幼儿园里的趣事,被两只软软的小手一左一右牵着逛遍家门口的公园,日子慢得像浸了蜜,甜得让人舍不得眨眼。可时光从来都不偏袒温情,假期的尾声还是如期而至,就像过去三十年里的无数次一样,短暂的相聚过后,我终究要重新踏上奔赴岗位的路途。
车子驶离小区的时候,晨光渐渐亮了起来,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我的思绪忽然飘回了三十年前。也是这样一场离别,我第一次背上行囊长期外出工作,踏上了从萍乡开往武汉的绿皮列车。火车鸣笛开动的那一刻,看着站台上渐渐变小的家乡身影,我的眼泪哗啦啦地流,怎么也止不住。那时候的我,尚是一腔孤勇的青壮年,对前路的未知忐忑不安,对故土与亲人的眷恋翻江倒海,只觉得离别是世间最难过的事,却没想到,这一场出发,竟开启了我半生的聚散辗转。
三十年来,我辗转走过全国八个省会城市,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脚下的路越走越远,肩上的责任越来越重,身份也从当年那个离乡的青壮年,变成了如今成了四个孙子孙女的爷爷。可不变的,是一次次节假日短暂相聚后的转身奔赴,是离别时心头那份从未消减的柔软与牵挂。年轻时总以为,奔波是为了闯出一片天地,到了花甲之年才明白,支撑着我一路走过来的,从来都是身后的亲情与爱意。
人这一生,大抵就是在这样的聚散离合中走过来的。相聚时的温情有多动人,离别时的不舍就有多浓烈,可也正是这些聚散,让我们懂得了珍惜,找到了前行的意义。我始终相信,每一次分别,都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聚。那些独自奔赴的日夜,那些不敢懈怠的时刻,那些一遍遍告诉自己“努力努力再努力,学习学习再学习”的瞬间,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家人的期盼,爱人的相守,孩子们的笑脸,孙辈们的飞吻,都是我心底最坚实的铠甲,让我无论走多远,都有回头的港湾,无论遇到多少风雨,都有前行的底气。
车子驶往的路上,晨光已经铺满了前路。我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耳边仿佛还回响着曼曼和昱昱甜甜的童声。三十年前绿皮火车上的眼泪,是离乡的茫然与不舍;三十年后清晨里的热泪,是牵挂的柔软与坚定。半生奔波,八城辗转,聚散无常,唯有爱意永恒。
这一场奔赴山海的旅途已经开启,而我的心里,早已开始期盼下一次与家人相拥的相逢。前路漫漫,亦有灿灿,所有的离别,终会在更好的时光里,以最幸福温暖的方式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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