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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效应与社会价值
文︱魏安民
题记:继探讨作者“为何写”、“怎么写”《美丽查干湖》两文之后,又以此文,探讨一下《美丽查干湖》的“功能与作用”。
在当代散文集中,《美丽查干湖》独树一帜。它不是纯粹的山水游记,亦非单纯的怀旧散文;而是一部以文学为媒介、以生态为底色、以社会关怀为旨归的“大文化散文”。这部散文集已超越了书籍范畴,堪为查干湖当之无愧的“圣水湖文学名片”。
作者通过对查干湖半个多世纪的深情凝视与回望,成功地将个人记忆淬炼成公共文化资产,最终实现了文学审美、生态和谐与地域振兴的三重共振。这部沉甸甸的具有文学分量与社会意义的散文集,深深植根于查干湖的沃土,是用心血凝成的文学硕果。查干湖是张顺富守望一生的精神高地,他用文字赞颂其美丽、揭示其灵魂,为这片水域铸就了一座不朽的精神丰碑。
《美丽查干湖》的意义,早已溢出纸页边界——它在文学审美、生态伦理与地域经济之间建立起一种罕见的有机联系。这种联系通过“在场叙事”、“情感共振”与“伦理重塑”三个层层递进的维度得以实现,让查干湖的碧水不仅荡漾在松嫩平原,更流入了时代发展的洪流之中。
一、在场叙事:圣水美学的辩证重生
文学的真正效力,往往诞生于作家身体与精神的双重“在场”。在查干湖的文学谱系中,张顺富满怀“马营子村之子”的深情,完成了对“圣水美学”的辩证重构。这种重构并非简单的风景描绘,也不止于人文景观的热闹铺陈,而是旨在阐释查干湖人粗犷豪放的生活底气。其目的不在于证明查干湖“这儿真好玩”,而在于昭示查干湖“这儿的人真能扛”。让读者在这种坚韧中,感受到一种触动心灵的精神力量。
这种“在场”首先体现在对日常生活本真的挖掘。张顺富的书写具有鲜明的去伪存真特质。他没有苟同于宏大的宣传叙事,而是将笔触沉入童年抓蝈蝈、挖野菜、铁锅炖鱼等微观现场。这种“本真回归”有效祛除了商业开发带来的浮躁感,将“圣湖”从神坛拉回到充满土腥味与烟火气的松原大地。他笔下的查干湖,不仅是表象的圣水湖光,更是深邃的天人共同体。
如果说本真回归是视觉与触觉的还原,那么方言的运用则是听觉维度的文化复调。张顺富的在场,更深层次地体现是对方言系统的抢救性重建。在《美丽查干湖》中,“冰镩”、“醒网”、“冰蹦子”、“鱼把头”等词汇,不再是边缘化的方言土语,而是承载着渔猎文明的心灵符号。这种方言的复归,在语言层面重建了松原大地的听觉真实,抵御了全球化语境对乡土话语的吞噬。更重要的是,张顺富通过这些鲜活的词语,将“捕大放小”、“敬畏水神”等古老规训,自然而然地内化为一种具有当代价值的生态伦理。在这里,方言不再仅仅是交流工具,更是“圣水”美学的心灵脉动,是人湖对话的沟通密码,由此确立了“人只是自然寄居者”的谦卑哲学。
这种由感官到精神的深入,最终沉淀为一种具有时代价值的文化样本。这种“辩证重生”告诉人们,查干湖的价值不仅在于产出胖头鱼,更在于它承袭了重伦理、敬天地的生活方式。张顺富通过文字介入社会,重塑了地域文化认同,让乡亲们在喧嚣社会中找到文化自信的根基——这便是文学介入现实、重塑灵魂的力量。
二、情感共振:唤醒乡亲的烟火记忆
张顺富的散文写作,核心在于回归本真的在场叙事。这种在场,并非短暂的地理踏访,而是身体感官与故土血脉的深度交融。作者以查干湖畔马营子村为原点,将个体的生命经验自然融入地域的历史脉动之中;使得叙事跳出了单一视觉的局限,呈现出一种全息式的感官沉浸。
这种沉浸首先体现在味觉与嗅觉的细腻还原中。他笔下的查干湖不仅有秀水湖光,更有刚出水的胖头鱼炖酸菜的鲜香与灶膛里燃烧的柴火味。这种对饮食记忆的精准捕捉,直接触动了读者的生理本能,悄然唤醒了深埋于心底的故乡印记,构成了“烟火气”最坚实的物质基础。
与此同时,触觉的书写为文字赋予了温度。他笔下冰雪的凛冽、热炕头的熨帖以及老棉袄的粗砺质感,拉近了书写者与描写对象的距离,让读者在阅读中重新触摸到故乡的真实质地。
在这种深度的感官在场之上,方言的运用成为了张顺富唤醒集体记忆的灵魂纽带。他将东北方言自然地编织进叙事肌理,那些生动的俚语、俏皮的歇后语,不仅是修辞的点缀,更是确认文化身份的密码。对于离乡的游子而言,纸面上响起的熟悉乡音,不仅唤醒了听觉记忆,更在潜移默化中强化了“我们”的集体归属感,维系了乡土文化的根脉。
由此,张顺富的书写自然而然地过渡到了情感共振与精神凝聚的层面。文学的社会价值,不仅在于审美的建构,更在于情感的动员。他对查干湖的书写,早已超越了个人怀旧的范畴,而是通过对家乡大地集体记忆的深情抚摸,引发了跨地域、跨代际的情感共鸣。这种共鸣,始于舌尖上的味蕾记忆——蒸鱼子、铁锅炖鱼、酸菜汆白肉。这些不仅是果腹的菜品,更是承载着松原大地特有饮食习俗的文化载体。它们在味蕾的颤动中完成了对故乡的确认,成为连接异乡与故土的脐带。
张顺富的情感里蕴涵着对查干湖艰辛岁月的深刻记忆,这在《美丽查干湖》中并未缺席。他如实描写冬日里的饥寒与劳作的重负,凸显了查干湖儿女在匮乏年代“苦中作乐”的坚韧底色。这种书写对于经历过那段岁月的一代人而言,无疑是一面映照内心的镜子,让人确认自身的生命力,并在代际之间达成了关于“奋斗”与“珍惜”的价值共识。
最终,这些点滴的记忆汇聚成了宏大的精神家园意象。查干湖已不再仅仅是一个地理坐标,而被文学升华为家乡的精神家园与文化符号。张顺富将个人的“小家”记忆,升华为整个地域的“大家”情怀,使得散落在各地的家乡人能够通过文字重新集结,在共同的乡愁中找到心灵的归宿。这一过程体现了文学独特的社会学意义:弥合了城乡之间的心理距离,构建稳固而温暖的乡土精神共同体。
三、伦理重塑:古老智慧的时代升华
在张顺富的笔下,查干湖绝非仅供消费的自然景观,而是一个拥有生命律动的伦理主体。作者通过对冬捕习俗、渔猎禁忌的细致描摹,将“数九下网”、“猎杀不绝”等传统规约,从古老的生存技巧升华为契合当下生态文明的伦理准则。这种书写是对无度索取资源的无声警示,鲜明诠释了人与自然互为依存的道德义务和责任。
在这一层面上,查干湖成为了乡土生态智慧的象征。张顺富致力于发掘本土根脉——他将先辈们顺应天时、取之有度的生存哲学,结合新时代生态文明建设的语境进行提炼与升华,使其成为当代人重建人与自然关系的精神资源。他通过唤醒乡亲们对湖水、对土地的敬畏之心,重塑一种“人与自然生命共同体”的时代伦理观。这不仅是文学审美价值的体现,更是乡土文学在当下社会语境中,对社会发展做出的深刻回应与价值引领。
如果说在场叙事解决了“乡土美学如何真实呈现”的问题,那么张顺富的创作则进一步回答了“这种美学在当下有何用”的时代之问。他通过对查干湖渔猎文明的深度挖掘,完成了对传统生态智慧的时代升华,非常自然地为松原大地的绿色发展提供了坚实的文化注脚。
这种生态智慧的时代升华,是建立在人与自然“敬畏契约”基础之上的。张顺富笔下的查干湖,绝不是一个等待人类开发的资源库,而是一个拥有意志、需要与之签订“亘古之约”的神圣主体。他通过描写“鱼把头”对选窝地点的审慎、对恶劣天气的忌惮,彻底解构了“人定胜天”的浅薄。这种书写将原本朴素的生存技巧,上升为一种“敬畏自然、敬畏契约”的哲学观。这种契约精神告诫世人:只有承认自然的主体性,承认人类对自然的依附关系,才能获得自然的馈赠。这是对松原大地发展逻辑的深层次文化校正,也是对“天人合一”思想最生动的文学诠释。
基于这份敬畏,古老的生存禁忌在现代语境下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张顺富极力书写“捕大放小”、“网眼必须有讲究”等传统规约,剥开历史尘埃让古老生存智慧的精神内核重放异彩。这种源于生存本能的“节制”,被返璞归真地解读为最早的“可持续发展”法则。它证明了查干湖数百年的繁荣并非源于掠夺式的开发,而恰恰源于对自然规律的恪守与自律。这种价值观的输出,直接回应了关于渔业资源保护的争议,阐释了古老禁忌“天人合一”的深刻内涵。
当观念深入人心,文学便完成了对地域“生态人格”的完美塑造。张顺富的文学实践实现了对松原大地“生态人格”的深度塑造。他将“圣水”的概念从宗教图腾转化为普遍的社会良知,潜移默化地培育了当地居民与游客的环保意识。这种文学效应超越了纸面,成为推动查干湖生态修复工程的柔性引擎。它告诉读者:保护查干湖,不仅是保护水源;更是保护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生存方式,是人类自救的唯一出路。
不言而喻,张顺富对查干湖的书写,完成了一次从地理空间向精神空间的跨越。他通过“在场叙事”实现了圣水美学的本真回归,让查干湖不再只是游览胜地,更蕴藏着悠久的文化内涵;通过“情感共振”唤醒了集体的坚韧底色,让离散的游子找到了心灵的皈依;最终通过“伦理重塑”完成了古老禁忌的完美升华,为现代生态建设提供了乡土依托和文学助力。
张顺富的实践雄辩地证明:优秀文学作品不仅是时代的记录者,更是地域灵魂的雕塑者。《美丽查干湖》留下的不仅是文字,更是一份关于人与自然如何和谐共生的永恒启示。这正是张顺富先生对查干湖最深情的反哺、最美丽的告白和最崇高的礼赞!
2026年5月2日写于长春
【作者简介】:魏安民,长春市作家协会会员,长春市绿园区区作协会员、职业军人、出版诗集《兵心如歌》。在全国数十家报刊发表诗歌、散文、报告文学、评论等上千篇(首)。
编辑制作: 老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