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拼图与文学返乡
——首读《美丽查干湖》有感
文︱魏安民
在当代中国乡土文学的版图中,关于地域书写的佳作并不鲜见,而能将一个特定的地理坐标转化为精神原乡的著作却寥若晨星。张顺富先生倾心创作的《美丽查干湖》,正是这样一部突破常规风物志局限的扛鼎之作。捧读全书,不仅是在阅览一幅北国水乡的淡彩长卷,更是在经历一场关于记忆重组与精神溯源的心灵旅程。这部散文集宛如一幅由无数碎片精心拼接而成的“深情拼图”,亦是一次跨越时空、直抵灵魂深处的“文学返乡”。
一、“散点透视”的全景图谱
张顺富先生的写作智慧,首先体现在他对叙事策略的精准把控,即一种极具辨识度的“拼图式”微观叙事,这在美学原理上与中国传统国画的“散点透视”异曲同工。
不同于西洋画的“焦点透视”聚焦于一点,张顺富在面对查干湖这片浩瀚水域时,采取了移动视角的观察方式。他没有局限于单一的场景或宏大的空谈,而是像一位从容的画师,目光在湖畔的一草一木、一事一人之间自由游走。他将记忆打散,化作了《铁锅炖鱼》里升腾的烟火气,化作了《碱蓬草》里不屈的绛红,更化作了《冬捕》场景中穿透冰层的呐喊。
这些看似独立成章的篇章,实则是构成查干湖生态与文化的一块块拼板。作者通过这种“散点透视”的笔法,移步换景,层层铺陈,最终拼合出了一个立体、饱满、有血有肉的查干湖。这种化整为零、聚零为整的手法,使得查干湖不再是地图上冰冷的坐标,而是一个可触、可感、可居的“心灵现场”,让读者仿佛身临其境,亲手抚摸到了湖水的温度。
二、原汁原味的美学建构
《美丽查干湖》之所以动人,还在于它彰显了极其鲜明的“在地性”写作立场。张顺富没有迎合都市读者的猎奇心理去虚构伪民俗,也没有套用西方现代主义的空洞技巧;而是深深扎根于家乡黑土地的现实生活,从泥土里汲取养分。
书中大量原汁原味的本地方言、歇后语的运用,不仅不显突兀,反而成为了最鲜活的语言符号。诸如“冰蹦子”、“大车店”等特有的意象,构成了独特的家乡美学标识。这种写作姿态,实际上是将“查干湖”作为一种方法论,探讨了地域文化如何滋养文学创作这一命题。作者证明了:最深情的写作,往往始于对脚下土地最执拗的深耕;最普世的共鸣,往往源于最独特的本土表达。这种语言的自信,恰恰是文化自信在文学中的投射。
三、和谐共生的生态哲思
除了怀旧与抒情,本书在生态伦理层面的思考亦不容忽视。在《红骏马》、《丹顶鹤》等篇章中,动物不再是人类的附属品或猎物,而是与人类平等对话的生命主体。作者赋予了这些生灵以灵性,展现了查干湖作为生命共同体的包容性。
作者通过描绘查干湖畔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古老传统,隐晦地批判了现代工业文明对自然无度的索取。这种“万物有灵”的生态观,使得整部作品跳出了个人忆旧的狭隘格局,具备了更广阔的现实关怀。它昭示着,所谓“美丽查干湖”,不仅在于她的景色之美,更在于那种天人合一、取之有度、敬畏自然的生存哲学之美。在当今生态文明建设的语境下,这种古老的东方智慧显得尤为珍贵。
四、地理回溯的文学寻根
“文学返乡”这一概念,对张顺富而言,绝非简单的地理回溯或怀旧情绪的宣泄,而是具有双重维度的深刻内涵。
作为生于查干湖北岸马营子村的游子,他的文字首先建立在对故土风物的熟稔与眷恋之上。这种依恋是具象的,是骨子里流淌的血液。然而,从更深一层看,这更是一种文化人类学意义上的“寻根”。在《蝈蝈》的童趣里,可清晰看到作者未泯的童心和对自然万物的敬畏;在“老把头”的沧桑中,可沉浸感知渔猎文化中蕴含的生存智慧与伦理秩序。
在全球化和城市化迅猛推进的今天,许多传统的农耕文明与渔猎文化正面临消逝的危机。张顺富先生以一种近乎抢救性的笔触,记录了“冰湖腾鱼”背后的仪式感,记录了那些正在消失的方言土语和生活方式。这种“返乡”,早已超越了地理意义上的回归,正如哲学家海德格尔所推崇的“诗人的天职是还乡”。它是对现代人精神漂泊状态的救赎,是对“诗意栖居”本源的深情追溯。张顺富先生在文字中构建起这座坚固的精神堡垒,不仅是为了抵御时间的侵蚀和遗忘的虚无,更是为了给所有离家的游子点亮一盏归航的灯火。
张顺富先生的《美丽查干湖》,不仅是一本记录风土人情的散文集,更是一部关于查干湖的精神传记和文化档案。他以文字为针,以情感为线,缝合了时光的裂隙,拼起了湖光山色的全貌,也拼起了无数查干湖家乡人共同的乡愁记忆。
这趟“文学返乡”之旅,是作者交出了一份沉甸甸的人生答卷;而使读者获得了一面关照自我、审视现代生活的镜子。在这个浮躁的时代,作者用他的“深情拼图”告诉我们:无论走得多远,只要心中的那片湖水依然清澈,我们的精神就有了安放之处,我们的根就永远不会枯萎。这或许正是这部作品最为珍贵的价值所在。 2026年3月6日写于长春。
【作者简介】:魏安民,长春市作家协会会员,长春市绿园区区作协会员、职业军人、出版诗集《兵心如歌》。在全国数十家报刊发表诗歌、散文、报告文学、评论等上千篇(首)。

编辑制作:老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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