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根杰
从池州驱车奔赴合肥,百余公里路途,风尘相伴。抵达城里时,日头已然高悬头顶,腹中空空,整个人像是刚从旅途的烟尘里拎出来一般。
正寻地方用餐,抬眼便望见街对面那块熟悉的招牌——品味居土菜馆。“品民间菜,尝四季味”,红底衬着墨色店名,满满都是市井烟火,如同老友招手,我自然而然便迈步走了进去。
店内木桌木椅擦拭得洁净光亮,落座间椅腿轻触地面,发出低沉细碎的声响。一室烟火氤氲入心,无须细翻菜单,凭着旧日记忆与心底念想,随手点下雪菜毛豆肉丝、干蒸咸猪脸、炒苋菜三样招牌,再加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安然静候。
最先端来的是雪菜毛豆肉丝。搪瓷白盘里,毛豆碧绿饱满,雪菜褐润缠络,浅粉肉丝错落其间,灵动似游鱼穿梭。举箸入口,雪菜的酸鲜率先沁入味蕾,携着一缕乡野清韵;继而毛豆软糯化开,肉丝滑嫩相随,三味层次相融,一路驱车的劳顿,也被轻轻抚平,只余下满口温润熨帖。
回味之间,干蒸咸猪脸接踵而至。瓷盘内肉片码放齐整,酱色外皮油光温润,瘦肉肌理脉络分明,宛若老树年轮。轻咬一口,外皮Q弹劲道,内里肉质紧实咸香,脂香醇厚漫溢唇齿,却丝毫不显油腻。这是老家檐下腊味的熟悉味道,经时光腌制、岁月沉淀,越嚼越香,心底的安稳与满足,也随之缓缓漾开。
压轴的炒苋菜,恰似一缕清风吹散浓腻。菜叶浓绿镶紫红边泽,汤汁油亮泛着琥珀柔光,观之便令人心生食欲。入口脆嫩鲜灵,清甜汁水漫淌舌尖,把田埂间刚采摘的鲜活气息吃进嘴里,恰到好处中和了前两道菜的厚重,满口清清爽爽。
靠窗静坐,正午暖阳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落,铺在餐盘间,也落在发顶肩头。窗外车来人往,宛如一幅静默的市井长卷;清风自半开窗棂漫入,裹挟着街边梧桐的淡香,轻轻拂动桌角菜单。暖阳融融,菜香袅袅,混着淡淡的市井气息,此情此景格外熟悉——一样的午间天光,一样的清风烟火,从前我们也曾这般围坐在此。
思绪悠然回溯往昔。往日常与蔡立主任、陈家松经理相约于此,点的也总是这几样家常。就着咸香猪脸畅谈工作疑难,伴着清鲜闲话日常趣事,当年的正午阳光,亦是这般和煦,暖暖映着三人眉眼。
我缓缓扒着碗中米饭,雪菜之鲜、猪脸之醇、苋菜之清,在舌尖次第萦绕。那些奔波劳碌的时日、俗事缠身的烦忧,都在这一顿午间烟火里慢慢释怀。清风拂面,梧桐疏影在桌面轻轻晃动,我静静放下碗筷,望着身旁空寂的座位,心头怅然,却又格外丰盈安宁。
这百公里的路途风尘,仿佛就是为了在这一刻,被这一桌熟悉的饭菜一一洗去。往后若再途经此地,或许仍会照旧点上这几味老菜,只是流年辗转,再难寻旧日同坐之人。
好在,味道记得他们,我也一样。
王根杰,原在政府部门任职,现在央企工作。他是“立体营销”与“差异化经营”著作的作者、农资立体营销理论的创始人和倡导者,从事农资经营管理销售三十载。十多篇营销和农化方面的论文在业内分别获一、二等奖,发表专著三本。同时热爱文字和生活,用文字记录生活点滴和感悟,常见作品发表在媒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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