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上茅房 下厨房”？

孙喜贵

茅房一词虽已被厕所代替，但“上茅房，下厨房”仍是一句流传很广的俗语，可这句话的由来，却常让人难以理解。我们小区大门口有不少商铺，店主们要去如厕时，总会随口说一句：“帮我看会儿门，我去上个厕所。”这句话时常挂在嘴边，可偏偏如厕称作“上”，进厨房却叫作“下”，其中缘由着实令人费解。本文便对“上茅房，下厨房”这句俗语，试作一番解析。

“上茅房”与“下厨房”的说法，在古代典籍中并无明确记载，相关释义却流传甚多，主要源于古代建筑方位布局，如传统民居坐北朝南、讲究北上南下；建筑构造设计，厕所多建于居所地势偏高处，厨房则设在居所偏低处——若厕所修建在低洼处，异味便会随风飘入屋内，令人不适；同时也与厕所高台、厨房低灶的形制差异，以及“君子远庖厨”的封建等级观念等密切相关。

一、建筑方位之说

古人建房崇尚坐北朝南，在传统方位认知里，以北为尊，故而有“北上南下”的说法。为兼顾居住便利，厕所通常建在居所东北角偏北的位置，地势偏高；而厨房多设在东南角或南侧偏下之处，地势相对低洼。因此，去往如厕之地称作“上茅房”，前往烹饪之所便称为“下厨房”。

二、风水逻辑之说

从传统风水角度来看，五行之中厕所属水，设在东北角契合水位；厨房属火，安置于东南角对应木位，恰好符合“水生木、木生火”的五行相生规律，循环往复，寓意家和人兴、顺遂安康。

三、建筑构造之说

古代厕所多为旱厕，或是与猪圈相连的“圂”。为方便积肥、保持干燥防潮，厕所的蹲坑普遍高于地面，想要如厕必须拾级而上，久而久之便有了“上茅房”的说法。

古代厨房多用土坯垒筑灶台，灶台台面平整，火膛设于灶台下方，人们做饭时需要俯身、弯腰甚至蹲坐操作，因此便被叫作“下厨房”。

四、社会等级与文化观念之说

古代社会奉行“君子远庖厨”的封建礼教思想，认为厨房是烟火缭绕、油污杂乱的粗鄙场所，属于地位低下的仆役、家庭主妇劳作之地，主人踏入厨房，便被视作自降身份、屈就低层的行为。

五、生理需求之别

如厕是每个人必须亲力亲为的生理需求，无法由他人替代，即便是身份尊贵的君子也要亲自如厕，在心理认知上便自带一层“高”的意味；而厨房劳作可交由下人代劳，自然被归为“低下”之事，故称为“下”。

“上”字本义自带登高、向上的意味，可古人偏偏将如厕这件看似不雅的事，也冠以“上”字。建筑形制、礼仪规矩、农耕积肥等多重因素，共同推动了这一语言习惯的形成。在古代，“出恭”“解手”本是平民百姓的日常用语，而“上厕所”最初是贵族阶层的文雅表达。语言一旦用熟便会自然流传，百姓觉得顺口，文人觉得雅致，“上厕所”便从贵族用语走入市井民间，最终成为全民通用的表达。

厨房五行属火，按方位规律，火气升腾于上，人需处于低位方能“水克火”；若遇失火，火苗向上蔓延，人需向下避险，“下厨房”也暗含安全考量。坐北朝南的传统宅院，厨房多坐落于南侧，南方在八卦中属离卦、对应火；人从北向去往南向，行走方向本就是由高到低，动作与方位完美契合。

封建社会等级森严，厨师、厨娘、丫鬟皆属“下人”。文人落笔用“下”字定义厨房，便定下了厨房的地位，踏入厨房，如同走进地位低下的烟火之地。《礼记》有言“君子远庖厨”，厨房被划定为内眷活动区域，古代女性本就地位卑微，再置身油烟灶台之间，更是自贬身价，一个“下”字精准概括了其中内涵，常出入厨房之人，也被视作下人。

一字之差，藏尽千年人间烟火。“上茅房”的“上”，是方位格局、身份尊卑与语言习惯的共同作用；“下厨房”的“下”，是五行属性、封建礼教与性别观念的综合体现。两个简单的动词，将空间高低、社会贵贱、身份进退，都凝练在一字发音之中。

“上茅房，下厨房”虽是一句寻常俗语，背后却蕴藏着丰富内涵，涵盖传统建筑风格、房屋构造设计、人居环境选择、风水理念，以及男尊女卑的封建思想。读懂这些，便能明白这句俗语的深层含义。日后再听闻“上茅房”“下厨房”时，不妨细想：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曾用这般细腻的方式，记录着一代代人的寻常生活。

作者简介：河北涉县退休干部，酷爱文学，博览杂书，喜好文字创作，时有作品发表于各类媒体及文学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