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中最大的悲哀,不是学生写不出“正确”的作文,而是他们不敢写下自己真正的想法。
当“诗意”被规定成统一的模样,当“理想”被修剪成整齐的队列,那只在墙头晒太阳的猫,反倒成了最后的自由灵魂。
金老师永远不会明白,那个被他罚写检讨的孩子,恰是班上唯一还在思考“我为什么要写这个”的人。
谨以此文,献给所有在标准答案的缝隙中,依然守护着真实感受的孩子。也献给所有愿意蹲下身来,倾听那些微小的、不合时宜的声音的教育者。(陈中玉)

(陈中玉( 闻名海内外名医 作家 诗人)
诗意的囚徒与自由的猫
——读尹玉峰《金老师的诗意课堂》有感
作者:陈中玉
前 言
写下这篇读后感的时候,我的内心其实是矛盾的。
坦白说,读完《金老师的诗意课堂》那个下午,我就一直坐在书桌前发呆。窗外刚好有一只猫懒洋洋地走过墙头,它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消失在夕阳里。那一刻,我想起了小说里那个“想做一只猫”的孩子,想起了他在检讨书上违心地写下那些正确的话,想起了他看着窗外自由飞翔的鸟儿时的眼神。
我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因为我发现自己也曾经是那样一个孩子。或者说,我们每个人都曾经是。
我想起自己小时候写过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我写的是想做一个冰淇淋店的老板,因为那样就可以每天闻到甜甜的味道,还可以送给喜欢的同学吃。那篇作文被我当时的语文老师批了个大大的“良”,评语是“理想不够远大”。而班上另一个写“想当科学家为国家做贡献”的同学,得了“优”,还被当作范文在全班朗读。
从那以后,我就学会了一件事:写作文要写老师想看的,而不是自己想写的。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为这不过是成长中必须经历的小事,不值得挂怀。直到读完这篇小说,那些被尘封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我才意识到:那篇被否定的作文里,藏着一个孩子最真实的心愿和最单纯的快乐。而当这个心愿被贴上“不够远大”的标签时,被否定的不只是几行文字,而是一个孩子的真实感受本身。
金老师不是一个坏人。恰恰因为这一点,这篇小说才格外令人难过。他真心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真心相信自己在培育“正能量”和“诗意”。他看不到的是,他所谓的“诗意”正在把诗歌变成口号,他所谓的“理想”正在把梦想变成模板,他所谓的“教育”正在把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压进整齐划一的模具里。
这篇读后感,我写得很慢。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想说的话太多,每落下一笔,都像是在质问自己曾经接受过的教育,也像是在为自己童年那个被否定的“冰淇淋店老板”讨一个说法。
我知道,金老师们不会因为一篇读后感而改变。我也知道,那个“想做一只猫”的孩子,在未来漫长的求学生涯中,还会被要求写出更多“正确”的作文,还会被不断告知什么样的理想才是“高尚”的。但我仍然选择写下这些文字,是因为我相信,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反思这种教育方式的代价时,改变才有可能发生。
真诚地感谢尹玉峰先生创作了这篇小说。它让我看到了一个被忽视太久的问题:当教育只剩下“正确”的答案,当诗意只剩下“崇高”的词汇,我们失去的远不止是一篇真实的作文,而是一代人感受世界、表达自我的能力。
希望在将来的某一天,我们的课堂上,可以有孩子的“红烧肉”,也可以有孩子的“一只猫”。希望那时的老师会对他们说:“这个想法很有趣,写下来吧。”
以下为正文
读完尹玉峰的小说《金老师的诗意课堂》,我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这篇小说以看似轻松的校园叙事,切开了一个沉重而普遍的教育命题:当“诗意”被定义为某种固定的话语模式,当“理想”被塑造成某种统一的样板,我们的教育究竟是点燃了学生的灵魂,还是折断了他们想象的翅膀?
这篇小说的力量,在于它用近乎黑色幽默的方式,呈现了金老师这个“成功”教师与那个“想做一只猫”的学生之间不可调和的精神冲突。这冲突不是简单的师生代沟,而是两种价值体系的根本对立。
一、“诗意”的权力话语
金老师追求的“诗意”,从一开始就有着极其明确的界定。他表扬李小明“为祖国科技事业贡献力量”的志向,却批评“想做一只猫”的愿望;他推崇“我爱祖国的万里长城”,却否定“我爱乡下的红烧肉”。在这位教师的话语中,“诗意”不是个人内心的真实表达,而是一套被预先设定的崇高符号:祖国、人民、奉献、未来。
这让人想起哲学家福柯关于“话语权力”的论述。金老师所拥有的,不仅是教师的权威身份,更是一种定义“诗意”的权力。他说什么是诗,什么就是诗;他说什么是低级趣味,什么就是低级趣味。当那个想当猫的学生在检讨书上写下“我错了,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金老师的写作风格,写出充满诗意的作文”时,我们看到的不是一个孩子的认错,而是权力对个体精神的规训。
小说中最具讽刺意味的场景,是金老师在获奖感言中宣称:“教育的本质就是培育学生的正能量,让他们成为有理想有抱负的人。”他看不到也不可能承认,自己恰恰是在用一种僵化的正能量话语,扼杀了学生最宝贵的想象力和真实的生命体验。
二、“想做一只猫”的哲学意味
为什么偏偏是“想做一只猫”?这个意象的选择耐人寻味。
在当代社会的语境中,“猫”往往被赋予独立、自由、不迎合、不取悦的特质。猫不会为了讨好主人而摇尾乞怜,它保持着与生俱来的尊严和边界感。那个学生的愿望,本质上是对机械、功利、表演性教育的本能抗拒。
如果我们把这篇小说放在更广阔的社会背景中阅读,会发现这个“想做一只猫”的愿望蕴含深刻的批判力量。在当今社会中,从幼儿园到职场,人们无时无刻不在被要求“有理想”“有抱负”“为某某事业贡献力量”。这种宏大话语的不断重复,正在消解个体对平凡、真实、微小幸福的感知能力。那个孩子只想晒晒太阳、睡睡懒觉——这何尝不是对过度亢奋的社会节奏的无声抗议?
小说结尾,这个学生在乡下看到自由自在的猫,发出“这才是真正的生活,这才是真正的诗意”的感叹,揭示了一个金老师永远无法理解的真相:诗意不在空洞的口号里,而在真实而自由的生命状态中。
三、成功者的孤独
金老师无疑是“成功”的。他的学生屡获作文比赛大奖,他本人被评为“市优秀教师”,他的作文教学经验被推广,他的“诗意教育理念”被认可。在世俗的评价体系中,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成功者。
但这个成功者的孤独和悲哀,恰恰在于他永远无法理解那些被他否定的学生。他不知道“想做一只猫”背后的精神诉求,不知道那个被逼写检讨的孩子的内心世界。他的成功是建立在对学生个体精神的压制之上的。颁奖台上他“得意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可那笑容背后,是一整个被规训的班级,是一群失去了用真实情感写作的勇气的孩子。
金老师最可悲的地方在于,他或许真的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他不是坏人,他是一个被某种僵化的教育理念所异化的教师。他的“诗意课堂”之所以令人窒息,恰恰因为这种窒息是以“美”和“正能量”的名义进行的。
四、教育本质的再思考
这篇小说让我们不得不重新思考:教育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是培养整齐划一的“有用之才”,还是守护每个生命的独特性和可能性?是教会学生说“正确的话”,还是教会他们倾听自己真实的声音?是将“崇高”和“伟大”灌输进孩子的头脑,还是让他们在平凡的生活中发现属于自己的诗意?
十七世纪的教育家夸美纽斯曾说:“我们寻找的不是一个要鞭策的仆人,而是一个要塑造的人。”金老师的悲剧在于,他以为自己在塑造人,实际上却是在生产标准化的话语机器。那些获得作文大奖的学生,正在学会如何写出“正确”的作文,却可能正在失去写出“真实”文章的能力。
那个“想做一只猫”的学生,在小说结尾看到猫和翠鸟,心想“也许这才是我想要的诗意人生”。这一刻,小说的主题得到了最终的升华:真正的诗意,从来不在金老师的“金大光诗集”里,不在那些“东方红太阳升”式的口号里,而在生命与生命相遇的瞬间,在自由与真实交织的日常里。
结语
尹玉峰先生的这篇小说,用细腻的笔触和深刻的社会洞察,为我们呈现了一幅当代教育的浮世绘。它告诉我们,当“诗意”被权力定义,当“理想”被标准统一,教育的本质就已经被异化。真正的教育者,应该像那个在乡下看猫的孩子一样,学会倾听那些微小的、真实的、向往自由的声音。
我们不能要求每一位教师都成为理想的教育者,但我们可以要求自己:在评价一个孩子的时候,不要只看他是否能写出符合标准的作文,更要看他是否保有对世界的好奇、对真实的敏感、对自由的向往。
因为,一个允许学生“想做一只猫”的社会,才可能真正诞生诗人;一个能包容“低级趣味”的课堂,才可能生长出真正的诗意。而这,正是《金老师的诗意课堂》留给我们最深刻的启示。
创作札记:我为什么要写下这些文字
这篇读后感写完之后,我迟迟没有把它收进文件夹,而是反复地读了很多遍。不是因为它写得好,恰恰相反,是因为每读一遍,我都能发现自己内心深处还有话没有说出来,还有情绪没有被梳理清楚。于是我写了一篇创作札记,我想,也许借着这个机会,我可以好好地跟自己聊聊:我为什么要写这样一篇读后感?我在写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
一、缘起:一个让我失眠的故事
说实话,第一次读完《金老师的诗意课堂》,我失眠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想做一只猫”的学生。我想起他的模样——他在课堂上站起来,小声地说“我爱乡下的红烧肉”,被金老师皱着眉头否定了;他在作文里写“想做一只猫,每天晒太阳睡大觉”,被当成了反面教材在全班通报批评;他在走廊上被金老师拦住,递给他一本《金大光诗集》,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些细节像虫子一样钻进我的脑子里,怎么赶都赶不走。
我翻来覆去地想:这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他会不会真的变成一个“听话”的学生?他会不会在下次作文比赛中也写“我爱祖国的万里长城”? 他的那只“猫”还活着吗?
这些问题折磨着我。我意识到,这篇小说触及了我内心深处某个不愿被触碰的地方。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童年的某段记忆被唤醒,像是某个被我一直压抑着的疑问终于浮出了水面。
我决定写一篇读后感。给自己一个交代。
二、溯源:我自己的“诗意课堂”
写这篇读后感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用了“福柯”和“话语权力”这样的学术概念。有人可能会觉得这是在掉书袋,但对我来说,这些概念不是从书本里搬来的装饰品,而是我理解自己经历的钥匙。
我从小就是一个“不太听话”的学生。小学三年级,老师让我们写“我的理想”,全班都写科学家、医生、老师、解放军,我写了“我想当一个小贩,因为可以一边卖东西一边晒太阳”。老师把我的作文念给全班听,同学们笑得前仰后合,老师也笑,但她的笑容里有一种东西让我特别不舒服——那是一种“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出息”的怜悯。她没有批评我,但她在评语里写了“理想可以更远大一些”。那时候我不懂什么叫“更远大”,现在我知道了,“更远大”的意思就是:你的理想不符合标准。
后来我学会了写“标准”的作文。初中的时候,我甚至得过全市作文比赛的一等奖。那篇作文写的是“我爱家乡的山和水”,里面的句子漂亮极了,什么“青山如黛,碧水似练”,什么“家乡的土地养育了我,我要用一生来报答”。说实话,这些句子没有一句是我心里真正想说的话。我只是在模仿范文,在用最美的词语堆砌一座空壳。但那篇作文获奖的时候,我妈高兴得哭了,老师在全班表扬了我,同学们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我。
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了这样一句话:“我得了一个用假话换来的奖。”
从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真话那么廉价,而假话却那么值钱?为什么真实的感受不被重视,而漂亮的空话却被捧上天?
这个问题跟着我上了高中、大学,直到今天都没有找到答案。读《金老师的诗意课堂》的时候,这个问题又冒了出来。我想起了那个写“红烧肉”的孩子,想起了那个想“做一只猫”的孩子,想起了我自己。我突然明白,金老师不是某一个人的名字,金老师是一种症状——一种将“诗意”异化为“标准”的教育症状。
所以我在读后感里写:“当‘诗意’被定义为某种固定的话语模式,当‘理想’被塑造成某种统一的样板,我们的教育究竟是点燃了学生的灵魂,还是折断了他们想象的翅膀?”这句话不是在批评金老师,而是在问那个曾经的我,也在问所有被迫写“我爱祖国”却从未真正感受过祖国山河的孩子。
三、解构:我为什么要“批判”金老师
有人说我这篇读后感“火药味太浓”,对金老师的批判过于尖锐。我承认,在写“成功者的孤独”那一节时,我的情绪确实有些激烈。但我想说的是,我批判的不是金老师这个人,而是他代表的那种教育逻辑。
金老师不是一个坏人。小说里写他“用抑扬顿挫的语调”朗读李小明的作文,“眼角似乎还泛起了泪光”。这个细节特别打动我——金老师是真的被感动了,他真的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当一种扭曲的教育理念被内化为“真理”,当一个人真心实意地相信自己是在“育人”而不是“毁人”,你就无法用简单的善恶去判断他了。
我真正批判的,是那种将“诗意”窄化为“崇高”、将“理想”等同为“奉献”、将“个性”贬低为“低级趣味”的教育逻辑。这种逻辑不是金老师发明的,它有着深厚的社会土壤和文化传统。我们从小就被告知要“胸怀祖国”“放眼世界”,要“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这些口号本身没有错,但问题在于,当它们成为唯一的标准答案,当那些微小的、平凡的、真实的愿望被贴上“没出息”的标签,教育就从“启蒙”变成了“规训”。
我在读后感里引用了福柯的“话语权力”理论,不是为了显得高深,而是因为这个词准确地描述了金老师的处境——他不是一个人在说话,他是在替一套话语体系说话。这套话语体系规定了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值得赞美、什么应该贬斥。金老师只是这套话语的执行者,虽然他执行得格外卖力。
所以我在文章里写:“金老师最可悲的地方在于,他或许真的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这句话不是为他开脱,而是想说:比坏人更可怕的,是真心实意做坏事的好人。
四、建构:“猫”的隐喻为什么重要
整篇读后感里,我最用心写的是“想做一只猫”的哲学意味那一节。因为我觉得,“猫”是这篇小说的灵魂,也是我所有思考的原点。
那个想做猫的孩子,代表了什么?他代表了一种被宏大叙事遮蔽的微小而真实的存在。在所有人都被要求“有远大理想”的时候,敢于说出“我只想晒晒太阳”是需要勇气的。这种勇气不是叛逆,而是对内心真实的忠诚。
我特别欣赏小说里的一个细节:那个孩子在乡下看到猫“自由自在地在田野里奔跑”,“每天和猫一起玩耍、晒太阳、吃饭、睡觉”,他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生活,这才是真正的诗意”。这个判断太了不起了——它颠覆了金老师的整个“诗意”体系。金老师用了一辈子教“什么是诗意”,而这个孩子只用一个暑假就自己发现了。
我在读后感里写:“真正的诗意,从来不在金老师的《金大光诗集》里,不在那些‘东方红太阳升’式的口号里,而在生命与生命相遇的瞬间,在自由与真实交织的日常里。”这是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的道理。我曾经也是一个被“标准诗意”规训过的人,我写过那么多漂亮的空话,后来才慢慢学会回到自己的内心,去倾听那些微小的、真实的感受。
“猫”的隐喻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提醒我们:诗意不是被教出来的,而是在自由中生长出来的。一只猫不需要学习“如何晒出诗意的太阳”,它只是晒太阳,而那个晒太阳的姿态本身就是一首诗。同样,一个孩子不需要学习“如何写出伟大的理想”,他只需要诚实地写下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哪怕那只是一只猫,一碗红烧肉,一个悠闲的午后。
五、共情:我笔下那个“孤独的成功者”
写读后感的时候,最难写的不是我的观点,而是我对金老师的共情。
我在文章里写了“成功者的孤独”这一节,有朋友问我:“你不是一直在批判金老师吗?怎么突然同情起他来了?”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想了很久,最后的答案是:批判和同情并不矛盾。我可以批判金老师的教育理念,但同时同情他作为一个人的局限。
金老师的孤独在于,他永远无法理解那些他否定的学生,但他也永远无法被那些学生理解。他站在领奖台上,穿着笔挺的西装,胸前别着鲜花,发表热情洋溢的获奖感言,台下掌声雷动——但他听不到那个“想做猫”的孩子的叹息。他不知道,就在他收获荣誉的那一刻,有一个人正默默地看着窗外,心里想“要是我能变成一只鸟该多好”。
这种孤独是双向的。金老师觉得自己成功了,他的“诗意教育理念”得到了认可,他的学生获奖无数,他的诗集被挂在教室里——他看不到自己失去了什么。而那个孩子也孤独,他的孤独是被看见的,是被写进小说里的,是能被像我这样的读者理解和同情的。金老师的孤独却很少有人看见,因为他是“胜利者”,胜利者的孤独总是被遗忘。
我在读后感里写:“金老师最可悲的地方在于,他或许真的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这不是讽刺,这是叹息。我相信金老师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一定有过一丝丝的疑惑:为什么有些学生就是“不开窍”?为什么他们不能理解“诗意”的美好?他永远不会知道,答案就在他每天走过的教室里,就在那些被他否定的孩子的眼睛里。
六、反思:我的读后感有什么局限
写到这里,我必须诚实地面对一个问题:这篇读后感有什么不足?
首先是情绪的问题。如前所述,有些段落确实有些情绪化。我对金老师的批判,某种程度上是对自己过往经历的反击。那个写“想做一只猫”的孩子,某种程度上就是我自己的投射。这种代入感让我在写作时难免有些激动,有些话说得不够克制。
其次是理论运用的问题。我用了福柯的“话语权力”理论来分析金老师,这个框架虽然有解释力,但也有其局限——它太注重宏观的权力结构,而忽视了微观的情感和人性层面。金老师不是一个“权力”的化身,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有他的喜怒哀乐,有他的困惑和挣扎。我承认,在这篇读后感里,我对金老师的复杂性挖掘得还不够深。
最后是解决方案的问题。整篇读后感都在批判、在解构,但我提出了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吗?没有。我只是说“真正的诗意在真实而自由的生命状态里”,但这太抽象了。在实际的教学场景中,一个老师应该怎么做?如何在尊重学生个性的同时,引导他们写出有意义、有深度的作文?这个问题我没有给出答案,也许我根本没有能力给出答案。
但我又想,也许一篇读后感不需要给出答案。它的任务不是解决问题,而是提出问题,是让人们意识到问题的存在。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做到了。
七、结语:为什么要继续写
写完这篇读后感后,我把那个“想做猫”的故事讲给了很多人听。有人沉默,有人苦笑,有人说“太真实了,我小时候也这样”。有一个当了老师的朋友听完后愣了很久,然后说:“我是不是也当过金老师?”
这句话让我特别触动。
我想,这就是我写下这篇读后感的意义。不是为了批判某个具体的老师,不是为了发泄个人的情绪,而是希望更多的人能够停下来想一想:我正在教给孩子的东西,是他们真正需要的吗?我要求他们写的东西,是他们真正想说的吗?我定义的“诗意”,是诗意的全部吗?
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每一个认真思考过这些问题的人,都会离“金老师”远一点,离那个“想做猫”的孩子近一点。
而对我来说,写下这篇读后感的过程,也是一次自我救赎。我曾是那个写假话获奖的孩子,我也曾是那个在日记本上写下“我得了一个用假话换来的奖”的孩子。这两个孩子一直在我的心里打架。写这篇读后感的时候,我好像终于让他们达成了和解——我终于可以诚实地面对过去,承认我写过假话,也承认我不想再写假话了。
那个“想做一只猫”的孩子,在小说结尾看到猫和翠鸟,心想“也许这才是我想要的诗意人生”。我想对他说:是的,这就是。保持住这份心,不要被任何金老师夺走。
而我,会继续写下去。用真话写,即使它不值钱。
2026年5月初陈中玉写于雷州鹏庐
【小说】
金老师的诗意课堂
尹玉峰
1
早读课的铃声刚落,金老师抱着一摞作文本走进教室。他今天穿了件熨得笔挺的蓝西装,领口别着一枚“优秀教师”的徽章,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扫视着全班,活像个检阅士兵的军官。
“同学们,”他清了清嗓子,用带着朗诵腔的声音说,“昨天的作文《我的理想》,大部分同学写得都很好,但有一篇,我必须单独拿出来表扬。”他翻开最上面的作文本,故意顿了顿,营造出一种隆重的氛围,“这篇作文的作者,就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李小明!”
教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李小明红着脸站起来,接受着金老师的“检阅”。金老师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念起来:“我要做一名科学家,为祖国的科技事业贡献力量;我要做一名医生,救死扶伤,关爱病人;我要做一名老师,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他念得声情并茂,眼角似乎还泛起了泪光,仿佛自己就是那个有着远大理想的少年。
念完后,金老师满意地点点头:“你们听听,这才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作文!语言朴实,情感真挚,充满了正能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相比之下,有些同学的作文就太不像话了。比如,有个同学写‘我的理想是做一只猫,每天晒太阳、睡大觉’,还有个同学写‘我想当一名美食家,吃遍全世界的好吃的’。这叫什么理想?简直是胸无大志!我看啊,这些同学就是缺乏思想教育,脑子里全是些吃喝玩乐的念头!”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几个写了“奇怪”理想的同学埋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金老师敲了敲讲台,发出“咚咚”的响声:“安静!理想是人生的灯塔,是前进的方向。你们的理想必须是高尚的、有意义的,不能只想着自己的享乐。我告诉你们,以后谁再写这种乱七八糟的作文,我就把它当成反面教材,在全校范围内通报批评!”
2
接下来的语文课,金老师开始教诗歌。他在黑板上写下“诗意”两个大字,然后说:“什么是诗意?诗意就是用优美的语言表达美好的情感。比如,我们可以写‘我爱祖国的大好河山’‘我爱勤劳的人民’‘我爱伟大的党’。这些都是充满诗意的句子,是我们应该学习的榜样。”
他让同学们模仿着写几句。有个同学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说:“老师,我写‘我爱妈妈做的红烧肉’,这算不算诗意?”金老师皱了皱眉,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这怎么能算诗意呢?太俗气了!诗意要高雅,要脱离低级趣味。你看看李小明写的‘我爱祖国的万里长城’,这才叫诗意!”
同学坐下后,金老师又念了一首自己写的诗:
“啊,祖国!
你是巍峨的高山,
你是奔腾的江河,
你是咆哮的湖海,
你是璀璨的星辰,
你是十五的月亮,
你是温暖的太阳
祖国万岁,万岁祖国!
繁荣昌盛,永远向前……”
他念得声情并茂,还配上了夸张的手势,仿佛自己就是那个站在高山之巅、俯瞰江河的诗人,大手一挥,派头十足。教室里的同学都强忍着笑,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后排的张磊偷偷跟同桌咬耳朵:“这诗跟我奶奶挂在墙上的年画标语似的,换个标点就能当对联了。”
下课铃响了,金老师抱着作文本走出教室。同学们立刻围在一起,讨论着刚才的课。“金老师的诗好无聊啊,全是口号,跟念经似的。”“就是,我觉得写红烧肉的那个同学说得挺好的,红烧肉多香啊。”“唉,下次写作文,我还是写‘我要当科学家’吧,省得被通报批评。”
3
几天后,学校组织作文比赛,题目是《我心中的诗意》。金老师特意把自己的“诗意”理论又强调了一遍:“记住,要写高尚的、有意义的内容,要充满正能量。谁要是敢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取消他的比赛资格!”
比赛结果出来了,金阳老师班上的同学几乎都得了奖。其中,李小明的作文《我心中的诗意》获得了一等奖,作文里写满了“我爱祖国”“我爱人民”之类的口号。金阳老师看着这篇作文,满意地笑了,还把它贴在教室的墙上,让同学们“好好学习”。
而那个写“想做一只猫”的同学,这次写的是《我要做一名科学家》,也得了三等奖。他拿着奖状,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心里却在想:“要是我真的变成一只猫,就不用写这些无聊的作文了。”
放学回家的路上,他看到一只猫趴在墙头上晒太阳,懒洋洋的样子。他突然想起自己写的那篇作文,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想,也许真正的诗意,不是写在作文本上的口号,而是藏在心里的那些小小的、真实的愿望。
第二天,金老师在课堂上表扬了获奖的同学。他说:“你们看,只要按照正确的方法写,每个人都能写出好作文。希望大家继续努力,写出更多充满诗意的作品。”他还特意给李小明颁发了一个“写作小能手”的奖状,李小明红着脸接过奖状,心里却在想:“要是我能写自己真正想写的东西就好了。”
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只有那个写“想做一只猫”的同学,默默地看着窗外。窗外的天空很蓝,几只鸟在树枝上欢快地叫着。他想,要是自己能变成一只鸟,该多好啊,这样就能自由自在地飞翔,不用再写那些无聊的作文了。
就在这时,金老师的目光扫了过来,他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看着课本。他知道,在金老师的“诗意课堂”里,只有那些充满“正能量”的口号,才是真正的“诗意”。
4
下午的班会课,金老师宣布了一个“好消息”:“为了提高大家的写作水平,学校决定,以后每周增加一节作文课,由我来给大家辅导。”教室里顿时一片哀嚎,金老师皱了皱眉:“安静!这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他顿了顿,又说:“另外,为了鼓励大家积极写作,我决定在班上设立一个‘诗意小明星’的评选活动,每周评选一次,获奖者可以获得一本我写的诗集。”说着,他从包里拿出一摞封面印着“金大光诗集”的书,“大家看,这就是我的诗集,里面收录了我多年来的优秀作品,希望大家好好阅读,学习我的写作风格。”
同学们看着那本厚厚的诗集,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又要在金老师的“诗意”轰炸下度过了。张磊偷偷数了数诗集的页数,跟同桌嘀咕:“这厚度赶上我爸的入党申请书汇编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家写得有真情实感。”
放学铃声响了,同学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教室。那个写“想做一只猫”的同学,最后一个离开教室。他看着墙上贴着的李小明的作文,又看了看讲桌上的“金大光诗集”,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想,也许在金老师的世界里,诗意就是那些空洞的口号,而真正的诗意,早就被那些口号淹没了。
他走出教室,看到夕阳正慢慢落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红色。他想,要是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啊,不用写作文,不用听金老师的“诗意”理论,只需要静静地看着夕阳,感受着微风的吹拂。
5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金老师的声音:“同学,等一下。”他转过身,看到金老师拿着一本“金大光诗集”走过来,“这是给你的,希望你能好好学习我的写作风格,写出充满诗意的作文。”
他接过诗集,看着封面上金老师的照片,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诗意”生活,才刚刚开始。
一周后,学校组织了一次“诗意朗诵比赛”。金老师特意挑选了李小明和几个“优秀”的同学参加比赛。比赛当天,李小明穿着一身西装,拿着一本“金大光诗集”,声情并茂地朗诵着金老师的诗。他的朗诵赢得了评委的一致好评,获得了比赛的一等奖。
金老师看着李小明站在领奖台上,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想,这就是他的“得意门生”,是他“诗意教育”的成功典范。
而那个写“想做一只猫”的同学,因为没有参加比赛,被金老师批评了一顿。金老师说他“没有集体荣誉感”“缺乏诗意”,还让他写了一篇一千字的检讨。
他拿着笔,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猫,忍不住笑了起来。于是他在检讨本上写下了这样一句话:“我错了,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金老师的写作风格,写出充满诗意的作文。”写完后,他把检讨本放在一边,看着窗外的猫,心里却在想:“要是能变成一只猫,该多好啊。”
6
一个月后,学校组织了一次“诗意作文大赛”。金老师让全班同学都参加了比赛。比赛题目是《我的诗意人生》。金老师特意给同学们“指导”了一番:“你们要写自己的理想,写对祖国的热爱,写对未来的憧憬。要充满正能量,要有诗意。”
比赛结果出来了,金老师班上的同学又几乎都得了奖。其中,李小明的作文《我的诗意人生》获得了特等奖,作文里写满了“我要为祖国的繁荣富强贡献自己的力量”“我要做一个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四有新人”之类的口号。金老师看着这篇作文,满意地笑了,还把它推荐到了市里的作文大赛。
而那个写“想做一只猫”的同学,这次写的是《我的诗意人生:做一只自由的猫》。他在作文里写了自己想做一只猫的愿望,写了猫的自由和快乐。结果,他的作文不仅没有得奖,还被金老师当成了反面教材,在全校范围内通报批评。金老师说他“思想不健康”“缺乏正能量”“没有诗意”。
期末考试结束后,学校组织了一次“优秀教师评选”。金老师凭借着他的“诗意教育”理念和学生们的“优秀成绩”,成功当选为“市优秀教师”。颁奖典礼上,金老师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戴着一副新的金丝边眼镜,站在领奖台上,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演讲。
“我认为,教育的本质就是培养学生的正能量,让他们成为有理想、有抱负的人。我的‘诗意教育’理念,就是要让学生们在诗歌中感受美,感受爱,感受正能量。我相信,只要我们坚持这种教育理念,就一定能培养出更多的优秀人才!”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金老师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看着台下的学生们,心里想:“你们看,这就是我的成功。我的‘诗意教育’,是正确的!”
而那个写“想做一只猫”的同学,坐在台下,看着金老师得意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他想,也许在金老师的世界里,成功就是获得荣誉和掌声,而真正的成功,是做自己想做的事,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7
暑假到了,那个写“想做一只猫”的同学,跟着父母去了乡下。在乡下,他看到了很多猫,它们自由自在地在田野里奔跑,在树上晒太阳,在河边钓鱼。他每天都和猫一起玩耍,一起睡觉,一起吃饭。他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生活,这才是真正的诗意。
暑假结束后,他回到了学校。金老师看到他,皱了皱眉:“你怎么晒黑了?是不是暑假里没有好好学习?”他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知道,有些东西,是金老师永远不会懂的。
新学期开始了,金老师又开始了他的“诗意课堂”。他在黑板上写下“诗意”两个大字,然后说:“什么是诗意?诗意就是用优美的语言表达美好的情感。比如,我们可以写‘我爱祖国的大好河山’‘我爱勤劳的人民’‘我爱伟大的党’。这些都是充满诗意的句子,是我们应该学习的榜样。”
他让同学们模仿着写几句。那个写“想做一只猫”的同学站起来,大声说:“老师,我写‘我爱乡下的猫,它们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这算不算诗意?”金老师皱了皱眉,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这怎么能算诗意呢?太俗气了!诗意要高雅,要脱离低级趣味。你看看李小明写的‘我爱祖国的万里长城’,这才叫诗意!”
同学坐下后,金老师又念了一首自己写的诗:
“啊,伟大的祖国,
屹立东方,繁荣昌盛!
啊,自豪的人民,
向着一个又—个宏伟目标,
昂首挺胸,去拥抱——
一个又一个灿烂美好的明天!
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天啊,明天,明天更辉煌!”
金老师双臂向前一送,悬在空中,两眼发光,自我感动不已。教室里的同学都强忍着笑,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后排的张磊偷偷用手机录制,打算回家给爸妈看。
下课铃响了,金老师抱着作文本走出教室。那个写“想做一只猫”的同学,看着金老师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他想,也许在金老师的世界里,诗意就是那些空洞的口号和虚伪的表演,而真正的诗意,是藏在心里的那些小小的、真实的愿望,是自由自在的生活,是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走出教室,意外地看到一只猫趴在墙头上晒太阳,懒洋洋的样子。他走过去,蹲下来,轻轻地抚摸着猫的头。猫“喵”地叫了一声,然后趴在他的腿上,闭上了眼睛。忽然,红树林里又飞来几只翠鸟,迸出一声脆亮的啼鸣,那声音裹着俯冲的劲儿,却被不远处溪面的潮气柔化,刚劲里透着软和,像颗裹了糖衣的小石子,仿佛落在他的心上,也带着甜丝丝的鲜活。他看着猫,看着翠鸟,心里想:“也许,这就是我想要的诗意人生。”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世界文学艺术品联合会总干事、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