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语回音壁
作者:王佐臣
无需猜,我也知道死后定无缘消受万人泪送灵车过街待遇,一路上哀乐低旋的殊荣,因为自己生前本就是一个平庸俗人,没伟绩也没知名度,犹落叶归根,除了骨肉挚友外,谁谁也不当回事,就像从未来过这世间,就此烟飞灰灭。但死讯传来,我相信高山会为之弯腰叩首,大海为之扬波呜咽,百鸟会腾空凌云为之久久送行,四季花荟将在瞬间同时绽放并又凋零为之环绕挽联。因这世上最痴情的肉体与灵魂永别了,一个对上苍无限敬畏又质疑之人,终算走完极其悲壮的生命之旅,一个对爱、对情、对不公平理解最深,反响最大的斗士从此消声灭迹。每一个生命都是独特的,况且又是亿万人中唯一的独特之独特的奇观呢?俯拾以上杂念,刻在水火夹缝,寄语回音壁。
有一点本人坚信不疑,当自己的最后呼吸化作明月光晕,风挺身而出伙同阿尔卑斯雪松正在枝头凝结冰晶,那是高山为诗人垂首时震落的银铃;太平洋的潮汐吞吐着月光,仿佛大海用亘古的节拍吟诵着挽歌。那些生前曾凝视过的候鸟,正衔着紫罗兰穿越地中海的季风,如同古希腊神话中代达罗斯的翅膀,驮着未竟的诗篇飞向奥林匹斯山巅。正当四季花荟会同时绽放又凋零,这一不足思议景象出现时,此刻梦正拥抱着敦煌壁画中"飞天散花"的刹那永恒。曾经炽热的心跳在波斯诗人鲁米的诗行里,迷糊的小眼睛收纳了群芳的柔情,正是为了证明永恒的存在,生命的意义。"你生而有翼,为何竟愿一生匍匐前行"?就像但丁在《神曲》中穿越地狱时,每个灵魂的叹息都化作星辰的轨迹,平凡者的生命同样在宇宙的琴弦上震颤出独特的和声。到了坦白的时候了,自己对爱的理解,恰似泰戈尔笔下"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的东方哲思,又如徐志摩写下的:"挥挥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每每身心怒吼人间不公时,普罗米修斯盗火的双翼正掠过地狱之门,而俄耳甫斯回头望妻的刹那,恰是我肉体对尘世最后的深情回眸。每个生命都是宇宙的奇点,正如敦煌星图将亿万星光绘成二十八宿,老子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时,何尝不是在礼赞每个生命的平等与尊严呢?想起暮年在敦煌藏经洞的窥见《金刚经》时,那些无名画工在经卷边缘绘制的飞天,千年来始终与梵高的《星空》共享着永恒的美学呼吸。最后,请允许我用莫泊桑《人生》一书终章处那段话作结:"人生无所谓好,也无所谓坏",只是经历不同,感受二样而已!切莫悲哀人类最璀璨的诗魂化作银河中的尘埃之后,那些曾在人间未被听见的絮语,终将在宇宙的弦理论中谱写出新的乐章。正如敦煌莫高窟的壁画,历经千年风沙,依然让每个驻足者听见丝绸般流淌的永恒回响。因为我的诗章,不会被死神掳走,仍飞舞于时空,歌唱人间的爱,赞美大自然的恩德,讲诉我曾经的才华横溢与心心念念。我不是单单死了就一了百了,而是大地母亲怀抱中关注人间烟火,是繁星闪耀在黑暗中的安享宁静。
将在今后的某日里平平淡淡中死去,犹如先前曾默默无闻活过。地球仍旧运转,生活照常进行,仿佛什么事也未发生过一样。可当我生命烛火,在浓厚夜幕下被死亡轻轻吹熄时,却不知已留下了永恒的智彗光芒,必然与世长存。那束光不仅仅照耀过二个世纪中某位个体生命内,必将与星月同步浏览红尘,往返银河两岸,陪伴着未来鸟语花香中的苍生万物。没悲伤,也没有怨言,忠贞弥留于玫瑰刺尖,激情藏匿于大鹏掠云处。一个好人虽然闲上了双眼,然灵魂却换得了自由。是不幸,不是万幸呢?也许仍旧是“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过去,而那过去了的,将成为亲切的怀念”,或:“剪不断理还乱”,飞舞着:“不思量自难忘”,不想了,苍天自有安排!唯一的唯一,就是要感恩伟大的父母,带我到精彩人生走过一遭,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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