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驿古村
文/李桂霞
车子开过来时,我首先看到了一个牌坊上写着“罗驿古村,长寿家园”“美丽的乡村欢迎您”。
进了古村,车子便缓缓地停在了村口。方才还只是远远望见的一个轮廓,此刻终于真切地立在了眼前。这便是罗驿古村了。
广场不大,古老的榕树静静的站在那里,像是欢迎我们,又像是等待谁来检阅。“咦!情义碑!”我到近前细读:罗驿与石矼两村于民国二十年以来,来往亲密,建立了彼此通婚频繁,景情同贺,欢乐共享,患难分忧之深厚情谊。这是村际史上罕见的篇章。故立此碑印证千古,鞭策子孙承先启后,继往开来。原来是石矼村与罗驿村在公元二零零四年立的。还有一个“道乐塔”,也妆点着这不大的广场。
从“文奎”牌楼下走过,脚下是一条石板路,磨得光润,却不滑腻,每一块石头都仿佛吸饱了岁月的汗水,温驯地伏在那里。路左边,便是那火山石垒成的屋子了。石头是灰褐色的,带着细微的蜂窝一般的小孔,像是被时光咬啮过的痕迹。墙垒得很高,缝隙里还透着光亮,大门是对开的木门,上面四个大字“琼西官驿”,门两侧是对联,上联是“马铃振响诸伙计迎来送往 ”,下联是“邸书飞传众官员暮宿朝去”。踏过百年石阶,推开澄迈西官驿的门。旧时光在此停驻,每一砖一瓦,都是时光的信笺。屋顶上盖着灰黑的瓦,在阳光下愈加显得温热。正房中间是大堂,两侧是客房,再往左右两侧还有两个独立的客房,大门的右侧是马棚。遥想当年,这里也应该是车水马龙的吧。看着这些石屋,我忽然觉得,它们不是被人造出来的,倒像是从这片红土里自己长出来的,带着土地的憨厚与沉默。
出了石屋,信步走着,便见一块木碑,“古驿道简介”。原来这里曾是古时的官道,南来北往的商贾、旅人、谪官,大约都在此歇过脚,饮过井水。我想象着那些疲惫的身影,牵着马,或挑着担,在这村口的石阶上坐下来,掬一捧清冽的井水洗去风尘。他们可曾想到,千百年后,会有一个像我这样的后人,也站在同一片土地上,揣想着他们当时的模样?
最让我心动的,这上面还介绍了大文豪苏东坡当年贬谪海南,曾路过此地。仿佛就在这一刹那,那些沉寂的石屋、古老的驿道,忽然都有了生命,有了温度。我似乎看见那个穿着蓑衣、戴着竹笠的瘦长身影,风尘仆仆地走在这石板路上,或许也在哪一棵老树下驻足,遥望这片蛮荒之地。他那时的心境,是悲凉,是旷达,还是兼而有之?我无法知道。但此刻,风里似乎还飘着他诗文的余韵,那是一种穿越了千年,依然能熨帖人心的力量。
往回走再次穿过广场,沿路前行。不觉便走到了李氏宗祠。大门是敞着的,像一个历尽沧桑的老人张开了臂膀,无声地迎你。跨过那高高的门槛,一股森然的凉意便透衣而来。里面是极宽敞的,几进几出的院落,都收拾得干净。廊柱上的漆早已斑驳了,露出底下木头的本色,却更显得古意盎然。天井里的阳光斜斜地打下来,在地上画出明明暗暗的影子。我站在那,仿佛能听见百年前书生们朗朗的诵读声,从这深院里飘出来,又散入那悠长的巷弄里去。
不知不觉,日头已有些偏西了。村里的炊烟袅袅地升起来,混着薄薄的暮霭,把整个村子都笼在一片温柔的朦胧里。我们该走了。回头再看一眼,那牌坊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背后的村子,也依旧静静地卧在夕阳下。它送走了无数的晨昏,也送走了无数的过客,而我,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
2026-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