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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登武当山记
●秦慰
五一假期的武当山,是人的海洋,也是心的归处。
山门前人头攒动,来自五湖四海的游人汇聚于此,或结伴而行,或独行探幽,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这“亘古无双胜境,天下第一仙山”的向往。我站在山门之外,仰望着云雾缭绕的山巅,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激动。这不仅是攀登一座山,更是一场与千年文脉的对话,一次向内心深处问道的旅程。
穿过山门,乘上景区巴士,车行在蜿蜒的山路上,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导游说,武当山又名太和山,山名取自“非玄武不足以当之”之意,以“太和”为核心理念,强调身心和谐、人际和睦及自然和美。车子走走停停,游客上上下下,终于在一处古朴的宫观前停了下来。我下了车,抬头看见门楣上写着三个字——太子坡。
太子坡,又名复真观,始建于明永乐十年。相传净乐国太子十五岁入武当山修炼,因吃不了修炼之苦,欲下山还俗,走到磨针井时,受到紫元君“铁杵磨针”的点化,幡然醒悟,回到此处继续修行,故而此地名为复真观。站在复真桥上,我仿佛能看见那个年轻的太子,背着行囊,踽踽独行在山路上,犹豫、动摇,最终又坚定了道心。这样的故事,千百年来激励着无数后来者——世间哪有一蹴而就的功成,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坚持与守候。
进入太子坡,迎面而来的是一道蜿蜒曲折的红墙,名曰九曲黄河墙。这墙依山势而建,呈波浪状起伏,如黄河九曲,将院落轴线与自然地形的冲突巧妙地化解于无形。红墙绿瓦,在苍翠的山林中格外醒目,却又与自然浑然一体。跨过太子坡垣眉,走过九曲黄河墙,便来到了复真观的正殿。殿内供奉着武当山最大的真武大帝彩绘木雕像,庄严肃穆,令人肃然起敬。
我在太子坡盘桓良久,不仅为那精妙的建筑而赞叹,更为那蕴含其中的道家智慧而折服。“道法自然”,这四个字在这里得到了最生动的诠释——不强求,不刻意,因地制宜,顺势而为,弯比直好。这不正是中国传统文化中最高明的智慧吗?
离开太子坡,继续乘车前行,不多时便到了紫霄宫。
紫霄宫是武当山保存最完整的古建筑群之一,坐落在展旗峰下,背山面水,地势开阔。建筑依山就势,层层递进,殿宇巍峨,气势恢宏。据史料记载,明永乐十年,明成祖朱棣派遣隆平侯张信、驸马都尉沐昕、工部侍郎郭进等率领军民工匠二十余万人,历时十二年,建成八宫二观等三十三组建筑群,总建筑面积达一百六十万平方米。紫霄宫便是其中之一。
走进紫霄宫,穿过龙虎殿,便是宽阔的紫霄殿前广场。殿内供奉着真武大帝的神像,香火缭绕,钟磬声声。有道士在殿前打坐,有游客在殿内上香祈福。我在殿前站了很久,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特的感受——千百年来,无数人来到这座山,求的是什么呢?是平安,是健康,是功名,还是一种心灵的安宁?
我想起明代伟大的地理学家徐霞客。天启三年三月,徐霞客开启了他五天五夜的武当之旅,依次游览了静乐宫、遇真宫、紫霄宫、金顶、琼台中观、南岩、五龙宫等地。他在《游太和山日记》中写道:“十一日登仙猿岭。十余里,有枯溪小桥,为郧县境,乃河南、湖广界……又十里,登土地岭,岭南则均州境。自此连逾山岭,桃李缤纷,山花夹道,幽艳异常……”四百多年后的今天,我走在这片他曾经踏足的土地上,看同样的山,同样的水,心中涌起的是一种穿越时空的共鸣。徐霞客是问道者,我也是问道者——只是他问的是山川地理之“道”,我问的是生命安顿之“道”。
从紫霄宫出来,已是午后。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整座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我沿着山路向上,往南岩宫走去。
南岩宫位于天柱峰下的悬崖之上,被誉为“绝壁上的宫殿”。相传此处是真武大帝修炼飞升之处,南岩是“真武”舍身飞升的地方。南岩宫最著名的,当属那悬于万丈深渊之上的“龙头香”。石雕龙头从崖壁伸出,龙头上置香炉,香客需匍匐前行至龙头顶端上香,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据说,真武大帝在此面壁修炼四十二年,经紫气元君化身美女考验后跳崖,得五龙捧圣升天。站在龙头香前,俯瞰脚下的万丈深渊,我不禁为古人那种舍身求道的勇气而震撼。
从南岩宫继续上行,便是攀登金顶的路了。
山路越来越陡,台阶越来越窄,有些地方几乎要手脚并用。游人渐渐少了,只剩下一群意志坚定的人还在向上。山风呼啸,松涛阵阵,仿佛在为我们加油鼓劲。沿途经过榔梅祠,据说真武大帝在此折梅枝嫁接榔树并发誓修道成功,所结榔梅果在明代被列为贡品。一个传说,便是一座祠庙;一个信念,便是千年的传承。
终于,在夕阳西下之前,我登上了天柱峰。天柱峰海拔一千六百一十二米,被誉为“一柱擎天”。站在峰顶,放眼望去,七十二峰尽收眼底,峰峰俯身顿首朝向主峰,形成“七十二峰朝大顶,二十四涧水长流”的壮观景象。金殿就矗立在峰顶之上,铜铸鎏金,在夕阳的余晖中熠熠生辉。殿内供奉着真武大帝的金身,殿顶有一盏长明灯,据说六百年来未曾熄灭。
我站在金殿前,心中忽然平静了下来。一天的攀登,身体的疲惫在这一刻化作了一种奇特的宁静。我想起一位登山者说过的话:“登金顶的累,半道被风接住。”此刻,我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当你把自己逼到极限,当你把所有的执念都放下,风就会来接住你,山就会来拥抱你。
在金顶之上,我看见了最壮美的落日。太阳缓缓西沉,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红色,七十二峰在夕阳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我想起明成祖朱棣大修武当的故事——这位皇帝自称真武大帝的化身,在位时大修武当山,共修成大小宫观三十三处,将武当山封为“大岳”、“治世玄岳”。这背后,是皇权与神权的结合,是权力对信仰的利用。但我想,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平民百姓,来到这座山,最终所求的,或许都是一种超越世俗的精神寄托。
武当山是世界文化遗产,是道教名山,是武当拳的发源地,是“中国古代建筑成就的博物馆”和“挂在悬崖峭壁上的故宫”。但这些名号都不足以道尽其全部的魅力。武当山的魅力在于,它是一座活着的山。千百年来,道观里的香火从未断绝,道士们的诵经声从未停止,太极拳的一招一式被一代代人传承下来,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能感受到一种生生不息的力量。
夜幕降临,我住在了山腰的一家民宿里。窗外是茫茫的夜色和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我打开窗,山风扑面而来,带来松涛和草木的清香。我想起白天的见闻,想起那些古老的故事,想起徐霞客的游记,想起真武大帝的传说,想起张三丰创太极拳的传奇……这些故事,这些人物,这些建筑,这些风景,共同构成了武当山深厚的文化脉络。
武当山不仅是道教圣地,也是太极文化的发祥地。武当武术以其刚柔并济、动静结合的独特风格闻名于世,如今全球有一百五十多个国家和地区数亿人在习练太极拳。每年还有约三万名外国人远涉重洋来到武当山习武问道。这让我感到一种深深的骄傲——武当文化,早已超越了宗教和国界,成为一种普世的智慧,一种被世界接受的生活哲学。
第二天清晨,我在晨钟暮鼓中醒来。推开窗,山间云雾缭绕,阳光从云缝中洒下来,给群山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我收拾行装,准备下山。临行前,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云雾中的金顶,心中默念:武当,我还会再来的。
这次武当之行,与其说是一次旅行,不如说是一场修行。在攀登中,我体会到了坚持的力量;在静观中,我领悟到了“道法自然”的智慧;在穿越千年的古建筑中,我触摸到了中华文化的脉搏。那些“铁杵磨针”的坚持,那些“七十二峰朝大顶”的壮观,那些“天人合一”的哲思,都已经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成为生命中一股温暖而持久的力量。
车行渐远,武当山在身后慢慢隐去。我在心里轻轻地说:武当,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在五一的人潮中找到了一片心的净土,谢谢你让我在攀登的疲惫中遇见了更好的自己。这山,这水,这道,这文化,都将成为我生命中不可磨灭的记忆。
作者简介:●秦慰,本名秦卫东,湖北省襄阳人,大学本科文化,中共党员,中学教师。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襄阳市作协会员、南漳作家协会《水镜文学》创刊筹办者,副社长、副主编,任第二、三届南漳县作家协会副主席。安徽《当代文学家》杂志兼职编辑。在《当代诗歌》《中外文艺》《中国文学》《湖北日报》《长江文艺》《星星诗刊》等报刊发表或者出版的文学作品100余万字,有文学作品入选《2002中国最佳寓言》、《中外哲理寓言精品》《2020中外诗歌散文精品集》《2022年度中国经典诗歌:当代诗坛百位诗人名作选》《中华文典:2023中国作家诗人作品年鉴》等20多种文集,有散文、诗歌、寓言作品获全国大奖。著有中篇小说《安居何处》《青芒》《我的校花老婆是班主任》《捉秋蝉》《南宁何吕》《寻路与艺根》《三重镜》等十余部,长篇小说《同一个屋檐下》,长篇童话故事《星辰港湾的守护者》。出版著作有儿童诗集《蝴蝶姑娘》(湖南少年儿童出版社)、散文集《匆匆地邂逅》(海潮出版社),文学评论集《高山放歌》(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及校园新闻作品集《绽放的花蕾》等4部。在《江西教育》《湖北教育》《江苏教育报》《中国教师报》等报刊发表几十篇有关教育教学的论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