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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来伴之歌》是张鲁丹77岁时创作的长篇抒情诗,也是他“银发创作”中情感浓度最高、最接地气的代表作之一。在老年读者中引发持久共鸣。这首诗的价值不在于语言的精妙,而在于它完成了一次重要的文学行动:用最朴素的白话,解构了关于婚姻的浪漫神话,建构起一部属于中国普通人的、带着生活毛边的“婚姻史诗”。
情感内核:一部“去浪漫化”的婚姻史诗
这首诗最动人的地方在于极度诚实。它没有美化爱情,而是坦诚了婚姻的狼狈与和解:
从“烽火”到“甘甜”:他毫不避讳地回忆“家庭烽火”、“埋怨挑剔”,但岁月将这些不快驱散,留下的只有“共克时艰后的甘甜”。这种历经劫波后的相视一笑,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分量。
“爱”是责任而非口号:他点出了那一代人特有的含蓄——“爱字从未说出口”,爱情藏在“生儿育女、养家糊口、孝敬老人”的琐碎里。这种将爱情等同于生活责任的认知,极具东方婚姻的现实感。
终极的生死观:结尾处“昨天虽不能同日呱呱坠地,今天,却能同时驾鹤西去,让孩子们只痛哭一次”,这种对“同死”的朴素渴望,将老来伴的价值推向了生命哲学的巅峰。
艺术特色:絮叨的温暖
在艺术处理上,这首诗延续了张鲁丹一贯的口语化、散文化风格:
排比叙事:通篇使用“忘不了……”、“那时啊……”等排比句,像一位哈尔滨的老邻居在炕头唠嗑,回忆青春、工作与持家的点滴。这种絮叨感恰恰增强了生活的实感。
意象朴实:没有华丽辞藻,用的全是“两朵红花(结婚)”、“黑白合影”、“夹着花叶的日记本”等具象实物,极易引发同龄人的集体记忆。
“老来伴——是山,是水,又山水相连”,这个比喻看似平常,却道出了婚姻的最高境界:既是独立的“山”与“水”,各有其姿态;又是“山水相连”的共同体,不可分割。这种“相依又独立”的关系,比单纯的“融为一体”更符合现代婚姻的理想。
定位:写给普通人的“夕阳红”情书
结语:作为生命档案的诗
《老来伴之歌》的价值在于——它拒绝成为精致的审美对象,而选择成为一代人情感的“活档案”。这首诗被朗诵、被传抄、被唏嘘,因为它写的不是“他者”的爱情,而是每个人父母乃至自己未来的婚姻真相。
张鲁丹用这首“去浪漫化”的诗歌告诉我们:最长情的告白,是“不说爱”的相守;最深的浪漫,是“同死”的朴素愿望。在情感日益速食化的今天,这种“老派”的婚姻诗学,恰如一面镜子,照见了我们时代情感中那些正在消逝的坚韧与深沉。它是一首真正属于“老百姓”的婚姻赞歌。
附:《老来伴之歌》
我怀着敬畏的心情和甜蜜的感受,
感谢上苍给予我的惠顾,让我以七十七年漫长的时间,
欣赏了那么多的日出日落,
那么多的月缺月圆,
那么多的四季轮回。
感谢上苍给与我半个多世纪的时间,
终于成就了一对原生态的老来伴,
让我饱尝了风雨同舟的感受,
更有共克时艰后的甘甜。还有,
终于践行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诺言。
感谢岁月的惠顾,
因为,它将以往种种的不快,埋怨,挑剔和缺憾,还有曾经的家庭烽火,
驱散得一干二净。
而存积下来的——是以往的美好、幸福,
还有曾经的你尊我让,
而又加倍地在今天重演。
夕阳西下,旭日又生,
每天,美滋滋地听着——“爸爸,妈妈”,“爷爷,奶奶”,
这是孩子们天天的呼唤,让人享受天伦中最甜美的声音,
它滋养着两颗日益衰老的心,
不断焕发出生命的动力。它又滋养着年轻的生命,在积极踏实地为生活奋进。
漫长的岁月里,
因为固守着古老的传统,“爱”字从未说出口,
而多少细微末节,
是无声的“爱”,
像山泉在生命的时光里流淌。
没有卿卿我我,
却心心相印,
因为,心有灵犀地共担了家庭责任,
对孩子的爱又不约而同地充盈了两个心窝。
忘不了,
曾经互相勉励,
齐心协力踏过了生命之旅的沟沟坎坎。
忘不了,
虽然没有举案齐眉,
却永远地相濡以沫,
激励着两个生命稳稳向前。
忘不了,
忙忙碌碌,勤勤恳恳,
让青春岁月匆匆度过。
而今,像长征找到了根据地,
像倦飞的鸟儿遇到了安乐窝,
可以从容地享受第二次青春,
给予的祥和、幸福和欢乐。
回忆往事,放眼当今,
没有追悔,没有羡慕。
那时啊,没有鼓乐喧天,没有杯觥交错,
没有西装革履,
没有光彩婚纱,
没有摩登的结婚彩照,
没有珍贵的情侣戒指。
但那胸前的两朵红花,
连接了两颗永恒相爱的心。
那仅有的黑白的并肩合影,
却永远定格在二人幸福的记忆里。
那个小小的日记本里,
却满满地记录了二人世界里的故事。
那夹在里面的花叶,
至今还馨香沁人,
成为见证爱情的标本。
那时啊,
没有时间徜徉花前月下,没有时间游览山河美景,那更多的时间,
那更多的心思,
是各自的工作,
生儿育女,养家糊口,
还有怎样孝敬双方的老人。
因为有不约而同的理解——爱情,就是生活,生活,就是爱情。
爱情,想往的是天长地久,
生活,需要的是一心一意。
现在啊,携手平稳地跨过了近半个世纪,
开始了最后一程的生命之旅。
没有了风,
也没有了雨,
没有了沟,
也没有了坎。
没了匆忙,
也没了颠簸。
真是岁月静好啊,
白天,沐浴温暖的阳光;夜晚,欣赏皎洁的月色。像是白头鸳鸯结伴飞,
尽情享受这种感觉吧,
俯瞰人生过往的山山水水。
像是阳光照耀连理枝,
继续用感情的沃土滋养它,
让它更加郁郁葱葱。
再用饱蘸阳光和月色的彩笔,
勾勒着淡淡的桑榆美景。慢慢的,
伴随着钟声,
笑对日益的衰老,
杂病上身,
甚至重病来袭。
当孩子们身在快速的时代列车上,
需要为自己的生存拼搏的时候,
尤能体会到老来伴——这难以伦比的价值。
时时地嘘寒问暖,
必要的相互搀扶,
同病相怜的体会。
还有,一次轻轻的嗔怪,一次深情的抚摸,
哪怕是一次争吵,
也显得那么可贵。
虽然,老眼昏花,
无法看清彼此的面容,
但那是深情对望啊,
因为心里永远装着当年那娇美俊朗的形象。
更在时光的流逝中,
日益感受到彼此的重要,那是生命的共同体啊,
又是给孩子们最宝贵的财富。
现在,
我要用两个生命的合弦,
为老来伴唱一支赞歌:
老来伴——是山,是水,又山水相连。
我把你当做青山,
青山不老,
让我这棵老树得以参天。你把我当做大海,
风平浪静,
一叶小舟得以平稳地到达彼岸。
现在,
我们在微笑地面对现实和未来,
因为,终归有一天,
踟蹰的双影仅能沐浴着夕阳的余晖,
或许,共扶着轮椅挪步在林间小路,
却让人感到,
这是在信心满怀地攀登生命的巅峰,
又像在演绎关于生命的高亢的乐章。
也希望有一天,
二人像两朵淡淡的轻云,会被风轻轻地吹上蓝天,又慢慢地消散在天边。
这多令人高兴啊,
因为,昨天虽不能同日呱呱坠地,
今天,却能同时驾鹤西去,
让孩子们只痛哭一次,
又留下欣慰的怀念,
但愿我们会成为这样的老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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