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张蕾
我们常常站在人性的岔路口徘徊,仿佛手里握着两块截然不同的路标:一块写着“本善”,一块刻着“本恶”。我在这路口站了很久,最终也没有走向任何一边。我总觉得,那路标的指向,太过绝对了。
我曾见过孩子的眼睛,在晨光里清澈得像山涧的溪流。他们伸出小手,将一块舍不得吃的糖果分给哭泣的同伴。那种善意是不假思索的,像春天的草芽自然地破土而出。你会觉得,这或许就是人最初的模样,心里住着一片柔软的、没有藩篱的草地。然而,我也见过同一双眼睛,在玩具被夺走时,瞬间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愤怒与占有,那哭声里有着最原始的任性。这又是什么呢?是恶的种子么?似乎也谈不上。那更像是一种未经雕琢的、混沌的生命力,是白纸尚未落笔时的空白,而非黑色。
于是我想,那最初的空白之上,第一抹颜色,大约来自我们称之为“家教”的笔触。家教好的孩子,像是被仔细引着,在纸上先画下了规矩的线条与温和的底色。他们懂得分享,并非因为天性里没有“我的”概念,而是被温柔地告知,分享后的快乐是加倍的;他们学会道歉,不是因为天生没有脾气,而是明白了边界与尊重比一时的输赢更值得守护。这种“好”,是一种引导下的驯化与选择,让那混沌的生命力,找到了温暖而有序的河道。
但我更警惕的是,将“家教”与“人品”简单地画上等号。世上有多少沉默的灵魂,在贫瘠甚至荒芜的家庭土壤里,独自长成了挺直的树。他们没有听过多少温言软语,没见过多少体面的榜样,生活的粗糙磨砺着他们的手掌与心灵。可你看着他们,看见他们在寒风中为陌生的老人掖一掖衣角,看见他们将微薄的收入分出一份给更困顿的邻人,那种从生命深处迸发出的良善,像石缝里挣扎开出的花,反而更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这力量来自哪里?我想,那便是“心理素质”了——一种内在的、对世界的理解与回应方式。它关乎韧性,关乎一个人如何在经历冷漠后,依然选择保存心底的温热;如何在见识过狭隘后,反而坚定了自己的宽广。

人性不是一件完成的作品,挂在墙上任人评说“善”或“恶”。它是一条流动的河。家教,如同最初开凿的河床,影响着它的初始方向;而个人的心理与选择,才是那河床之下,更深沉、更不息的水流本身。这水流会遇见各样的地势——挫折的断崖、诱惑的沼泽、理解的平川。每一次交汇与抉择,都在悄然改变它的颜色与流速。一个被爱充盈的人,可能因骄纵而滑向自私的浅滩;一个伤痕累累的人,也可能将苦难沉淀为渡人的舟楫。
所以,何必执着于一个“本质”的定论呢?我们每个人都携带着与生俱来的、模糊的可能性,像一颗含有各种元素的种子。家教是第一批雨水与阳光,个人的觉悟则是种子内部那破壳而出的、不可遏制的生命力。最终长成玫瑰还是荆棘,抑或是一棵能为路人遮荫的寻常树木,是漫长岁月里,无数个清晨与深夜,心念微微闪动的结果。
望着这人世的万象,我渐渐明白,与其辩论那起点的黑白,不如珍视这旅途中的每一次向光生长。人性最深处的奥义,或许不在于它的起点,而在于它那始终保有“可能”的、奔腾不息的过程。

赵文碧,四川省青神县河坝子人,三苏文学社社长、主编,擅长写散文与地方传说,代表作品有《火烧玉蟾寺》、《丞相敬师》等,作品常见于《三苏文学》微信公众号、江山文学网、都市头条、金榜头条、美篇、百度等。

唐小虎,笔名:梦里,酷爱文学。喜爱散文、歌词创作。《三苏文学》常务社长,微信号/wxid_s3otpbxws4pn21,青神县作家协会会员。与音乐走廊合作之歌曲《锦绣青神》、《相知相守风雨同舟》、《南方的雪》等广为传唱。被百度音乐、MVBOX、酷狗等音乐平台收录其中。多篇散文作品在省、市级多家自媒体平台发表;主要作品:《青神之夜》、《峨眉情缘》、《老家的味道》、《天下太平 人皆向往》、《汉阳时光:一捧江水 半轮诗月》、《桂花香溢 岁月沉香》、《“东方明珠”之印象.白果》、《开放包容之浪漫丽江》、《腾冲之约》、《梦幻泸沽湖,摩梭走婚俗》、《洱海的风令人醉》、《邛海结缘》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