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于案前,一方嶙峋的奇石静默,一段黄栌的根曲折。石是亘古的骨,根是岁月的魂。它们无言相对,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诉说一段关于土地、时间与美的古老盟约。而这盟约的核心,便是那“似花非花,如烟似梦”的黄栌。
黄栌创作:龙生九子之长子一一囚牛 世人初见黄栌,多在初夏。枝头那团粉雾,朦朦胧胧,仿若从水墨画中漫出的烟霞,温柔地笼罩着青绿的山峦。古人一句“叠翠烟罗寻旧梦”,道尽了它的灵韵。我曾久久凝视,以为那便是它的花,是它生命最华美的绽放。
龙生九子之九子:螭吻(殿脊两端灭火)
后来才知,那令人沉醉的“烟雾”,竟非花瓣,而是不孕花凋零后,花梗不舍离去,奋力生长、羽化而成的丝丝眷恋。真正的花,是那叶间毫不起眼的黄绿小点,谦卑而安静。这份“误会”,何等美妙!黄栌以它的方式告诉我:生命最动人的光华,未必在聚光灯下的喧哗,而可能在谢幕后的转身,在另一种形态里获得永恒。这如梦的“烟树”,是逝去,亦是新生;是终结,更是升华。它不争春色,却让整个初夏萦绕着自己的梦境。
黄栌龙生九子之次子:睚眦(剑柄)待秋风起时,这温婉的“烟霞”便倏然换了性情。仿佛积蓄了一整个夏天的力量,要在凋零前做最炽烈的告白。叶片燃起熊熊的火焰,从山脚烧到山巅,将座座坡峰染成一片沸腾的海。人们总说“枫叶红于二月花”,却不知在北国,这场红色盛宴的“当家红旦”,多是黄栌。
它以生命最后的热血,挥洒出最辉煌的绝笔。然而,如此绚烂的红叶之木,名字却偏偏唤作“黄栌”。这“名不副实”里,藏着另一层智慧。古人的眼光,穿透了表面的绚烂,直抵本质的功用——其心材浸出的,是染就帝王袍服的尊贵黄,也叶帝王黄。名字如一枚琥珀,封存的是先民取之于自然的生存智慧,是文明长河中一道隐秘而璀璨的流光。名与实之间的错位,恰是文化血脉流淌的生动痕迹。
黄栌龙生九子之三子:嘲凤(殿台角走兽)
我尤爱黄栌的根,尤其是那些历尽风霜、已然陈化的老根。在我的家乡河南平顶山,山野间亦遍布它的身影。水土不同,风姿各异。平原之根,或圆润敦厚;崖壁之根,则虬曲盘绕,与岩石死死相扣,在挣扎中塑出铮铮铁骨。将这些根段寻回,细细打磨抚触,其质坚润,其色沉古,或如墨红,或泛赭黄,肌理之间满是风雨的刻痕与时间的包浆。
龙生九子之四子:蒲牢(洪钟镶嵌)
当我将这样的黄栌根与奇石相伴,一种无言的共鸣便自然生发。石,是亘古的凝定,是大地的骨骼,静观天地玄黄。根,是生命的执着,是岁月的脉络,深植泥土,向上追寻。一静一动,一坚一韧,一古拙一沧桑。黄栌根的曲折脉络,仿佛为奇石注入了呼吸与体温;奇石的沉稳基底,又仿佛赋予了树根以磐石般的依托与意境。它们相依,是刚与柔的对话,是刹那与永恒的互证,是自然造化最和谐的篇章。这搭配,超越了单纯的装饰,成了案头的一片山水,心上的一段因缘。
龙生九子之五子:狻猊(香炉上)
黄栌啊,你以春烟夏雾示人以柔美,以秋叶如血示人以壮烈,以木心之黄示人以古老智慧,更以不屈之根赠我以创造的灵感。你从《本草纲目》的书页间走来,你既能治病(黄疸),又能印染,也能赏玩。如今你带着历史的沉香;在中州山野间挺立,展示着生命的韧性。你不仅是一种树,更是一部读不尽的天书,一曲无声的赞歌。
龙生九子之六子:赑屃(碑下龟)案上,石与根依旧静默。我却仿佛看见,那根上曾缭绕的如烟花序,曾燃烧的似火红叶,此刻都沉淀为掌心一段温厚而有力的历史。天工造物,美不胜收;人意巧思,相得益彰。这,便是对黄栌最深的礼赞了。
龙生九子之七子:狴犴(狱门两侧)
作者简介:史伟民(梦石),公安退休干部,西北政法学院毕业,原平顶山市见义勇为协会副会长,现为平顶山观赏石协会副会长,文学爱好者,15037533909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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