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偶像
—— 老电影演员冯喆先生
文 / 冯桂香
第一次看《南征北战》,是 1965 年的冬天,我刚九岁多,上小学二年级。那天刚下过大雪,积雪很厚。我穿着带帽棉大衣,站在学校操场一角的雪地里,和许多同学一起,等着老师带我们去电影院。
我本来只给自己买了一张票,听人说这部电影特别好看。恰巧母亲多给了我一张两角钱,说没零钱了,让我买完票把剩下的一角还给她。我没听她的,觉得好看的电影该和弟弟分享,便自作主张给弟弟也买了一张,没和母亲商量。记得很清楚,我拿着两张票向母亲显摆时,她很不高兴,嫌我不听话,随手在我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 不算疼,像挠痒痒。毕竟在六十年代,一角钱很值钱,能买不少菜;而且弟弟年纪小,根本看不懂,就连我也似懂非懂。只记得影片里的高营长,高大帅气,对百姓温文儒雅、亲切可人,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看完《南征北战》后不久,我又看了《羊城暗哨》。片中男主角王练,正是《南征北战》里的高营长,他的艺名叫冯喆。他塑造的孤胆英雄形象,再次深深打动了我。后来,我又看了他主演的《铁道游击队》,他演的李政委智勇双全;《沙漠追匪记》里,他是在恶劣环境中与土匪周旋的骑兵班长钟永胜;《金沙江畔》中,他是勇敢面对匪头的指导员金明;还有《桃花扇》里多情风流的名士侯方域…… 每个角色都令我印象深刻。我对他越发好奇,猜想他在生活中一定是个好丈夫、好父亲吧?他长着一张偶像派国字脸,兼具实力派才华,让我十分敬佩。那时我还是个少年,就已对冯喆先生有如此深刻的印象,崇拜他精湛的演技,喜欢他英挺的国字脸、剑眉朗目,还有他标准健美的身形。只要有他主演的电影,我总会想方设法去看,放到现在,该叫影迷或追星族吧?但那个年代没有这些词,只有纯粹的喜欢与崇拜。
文革后,他再也没有新作品问世,冯喆这个名字也渐渐淡出大众视野。直到网络时代,我才得知,这位我崇拜的艺术家,早已于1969 年 6 月 2 日,在四川成都大邑县刘文彩地主庄园的柴房里离世。有记载说他是被造反派头目用板凳砸死,再伪装成自缢;也有说法称他是被人勒死,死因至今成谜。资料显示,冯喆在文革中被定为 “夏衍黑线人物”“文艺黑线干将”“特嫌分子”,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常被打得皮开肉绽,甚至被装进麻袋里毒打,游街示众更是家常便饭。有照片里,他戴着《桃花扇》的古装帽子,脖子挂着桃花扇,站在宣传车上低头认罪,身后还有造反派挥拳呵斥,看着就让人心疼。他卑微却坚强地承受着一切,最终仍未能逃过劫难,实在令人惋惜。
这让我想起了父亲,他的遭遇和冯喆先生相似,只是职业不同。父亲是机械工程师,工作认真严谨、一丝不苟,性格倔强。只要他设计的图纸、制作的样品有丝毫差错,就会大发脾气,要求反复重做,直到符合标准,因此得罪了不少人。文革期间,他被打成走 “白专道路”“迷信论” 等罪名,进学习班、蹲牛棚、干苦力,受尽毒打与游街示众,也曾想过自杀,绝食三四天。同伴劝他:“你还有四个孩子要养,你死了,孩子怎么办?” 这句话点醒了绝望的父亲,他坚持了下来。1970 年春天,也就是出牛棚的第二年,他带着全家从辽宁抚顺回到山东老家务农。国家仍照顾他,保留了一半基本工资,还发放了近千元安家费。农村的贫穷落后与艰苦生活,让全家跌入低谷,但日子再难也要过。我们拼死拼活干农活,终于熬到 1978 年,父亲平反昭雪,父母重返城市,我们姐妹也就地安排了工作。
如今我已是七十岁的老人,耳鸣眼花,但只要电视里播放冯喆先生主演的老电影,我一定会看,百看不厌。老艺术家冯喆先生离世已近 57 周年,他的形象至今仍深深印在许多老人心中。愿冯喆先生永垂不朽。
作者简介:冯桂香,五零后。童年与少年在辽宁抚顺度过,茌平织业退休工人。喜欢读书、写作、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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