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学苦练的中年（四）

王慧仙

幼儿园的分工是这样的：每个班级配备两位老师和一名保育员，采用上下午倒班制。老师与保育员紧密配合，每天都陪伴幼儿在班里活动——保育员从不去办公室，老师也只在每天下课那一小会儿去办公室嘀咕几分钟，我根本插不上话。我去班里上课，也就三、四十分钟的时间，忙着和幼儿互动，没时间接触老师和保育员；开会时聊的也都是各班的日常，我像个局外人似的，完全无关。只有需要我画画的时候，才会有人拿着图样来找我——我按要求画好送去，她们道声“谢谢”，便再无多余的交流。实在郁闷时，我只能找保管员陈仙娥聊几句；尤其是妈妈去世后，满心的苦闷无处倾诉，这种孤独的状态竟整整持续了漫长的两年。

1991年，全学区幼儿园竞争升级，为了升为天津市一级幼儿园，所长和指导员召集全园教职工开会：“为了我园升级，需要去其他幼儿园取经，谁能联系天津或北京的幼儿园参观学习？希望有条件的同志帮帮忙。”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给北京的表姐写了信，说明情况，没想到她很快就回了信——帮我们联系了北京的五所试点幼儿园参观学习，还询问了参观人数和住宿需求。指导员和所长看了信十分感动，立刻组织老师们前往：每个班级派一位老师，加上指导员、所长和我，共17人。

我们在每个幼儿园参观一天，上午看园所环境、听课，下午听经验介绍，一共去了七天。那次参观真是大开眼界，学到了不少宝贵经验——尤其是301军队幼儿园，风格别具一格：整个园所和大型器械干净得一尘不染；每个班级的活动室布置得各有特色，物品摆放井井有条；走进幼儿休息室，更是惊叹：每张床上的被子都叠得像刀裁般整齐。介绍经验的老师客气地说：“你们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提，我会一一解答。”真是有问必答。

回到幼儿园后，大家立刻投入到升级准备中：先是美化园所的室内外环境，修复大型活动器械——滑梯、转椅、秋千架等，旧的重新刷漆，坏的则修理组装或更换；接着按学到的经验美化一至三楼的楼道、楼梯两侧的墙壁，以及各班的活动室和休息室。我既要负责室外环境和楼道的美化，又要帮各班老师布置活动室和休息室：这个老师找我画图，那个老师让我写幼儿化的美术字，我一下子成了忙得不可开交的“中心人物”。就这样，我终于告别了长达两年的寂寞与孤独，忙碌的工作让我感到充实又快乐。

俗话说“因地制宜、因材施教”，调到幼儿园没多久，我就从实际工作中深感自己急需学习幼儿画和儿童动画风格的绘画——老师们要求我画的都是动画式的幼儿画，比如小鹿、小象、小狗、小猫，还有洒水、浇花、扫地的小朋友图样，可我哪会画这么复杂的画啊？当初组织科是以美术老师的名义把我调过来的，我可不能说自己不会画。我这人“死要面子活受罪”，便通宵达旦地查资料，终于找到了玻璃放大画法：把老师们要的图样描在玻璃上，晚上老伴打着手电，儿子女儿帮忙按住墙上的画纸，我透过手电光把玻璃上的图案放大描到纸上——全家人齐上阵，才一幅幅画了出来。老师们还夸：“王老师画得真像！”可他们哪知道我画得多费劲，心里满是说不出的羞愧。我明白这种方法只能应付燃眉之急，便下决心学幼儿画：找来《幼儿园老师美术进修教材》，买了全套《儿童画入门》，却始终不得要领。直到在简笔画书上看到“画幼儿画要用图形概括”，这句话一下点醒了我。从此我开始研究用图形概括小动物和人物，经过两年刻苦学习，后来老师们再要我画画时，我只要看一眼参考图，就能当场画出来了。

我负责的室内外环境美化新颖多彩，充满幼儿想象力的楼道布置，受到了领导和家长的一致称赞。再加上去北京幼儿园参观学习的收获，以及全园领导和教职工的共同努力，我们幼儿园最终通过验收，成为天津市一级幼儿园。

清代文学家刘开说：“理无专在，而学无止境也。”在学习幼儿画、做好美化工作的同时，我还把教育台孙玉德老师讲授的国画牡丹十节课全录了下来，一有空就跟着学，这渐渐成了我的业余爱好。我画的牡丹虽没参加过大型画展，但色彩明快、绚丽多姿，透着一股清纯劲儿，再配上“富贵祥和”的篆体题字，人人见了都喜欢。不少同事和亲戚家的客厅里，都挂着我画的180×95厘米的巨幅牡丹。我之所以这么专注学画牡丹，还有个缘故：妈妈是城里人，皮肤白净、举止端庄，爸爸的朋友们羡慕她，给她起了“白牡丹”的外号。后来爸爸特意从遥远的岷县城买来一棵白牡丹树栽在院子里，妈妈总用肉汤浇它，那白牡丹开得又大又多。爸爸去世后，牡丹被人挖走了，妈妈耿耿于怀。我在天津教学生画牡丹时，妈妈看见了，让我画一棵白牡丹。我懂她的心思，立刻画了一幅似像非像的白牡丹挂在墙上，妈妈每天都站在画前左看右看，从那以后，我更爱学画牡丹了。

为了学画画，我还学会了用电脑——比录像机方便多了，需要的参考图在百度上一找，下载保存后随时能学。我从百度上收集资料，学线盘花、画华丽服饰的苗族人；学在鸡蛋上刻画梅兰竹菊、四季花卉、鱼虫蟹虾和十二生肖；学布贴画，用彩布头贴出孩子们的活动场景、正月十五的秧歌队；还学废物利用，用空饮料瓶做机器人、小动物、垃圾分类机等等。在单位支持下，我举办了个人画展：墙上挂着山水画、花鸟画、国画牡丹、水墨动物画，桌上摆着百余件手工作品，留言簿写满了观众、领导和家长的评语与宝贵意见，大家都给予了好评。

我就纳闷了，中国人移居外国是怎么适应的呢？我从甘肃调到天津，就因为普通话说不好，都快难死我了。全靠废寝忘食地学习，日复一日地琢磨，才坚持完成了组织交给我的各项任务，取得了一项又一项成绩。

作者简介：王慧仙，退休教师。爱好写作、绘画、旅游等。早年创作，有作品见诸报端，《上海“母亲陵”》曾获奖。近年来，相继在《茌平文苑》发表散文、诗歌若干，2025年被评为都市头条优秀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