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德忠诗《鸟、地鼠和我》以朴素的语言勾勒出一幅秋日众生相,却在结尾处抛出一句极具张力与自剖意味的诗句:“我好像,只是一个 / 挣扎在秋天的面具”。这句诗不仅是全诗的情感枢纽,更是理解诗人精神处境的关键。
诗作的前两节分别书写了“鸟”与“地鼠”的状态。鸟儿“吃得很饱”,无忧无虑地在草籽间嬉戏调情;地鼠则勤勉储备,“粮仓已经很殷实”,却仍在搬运“比它们身体还大的谷穗”。二者一轻一重,一闲一忙,却共同指向一个特质:它们都安然处于自然节律之中,顺应秋天,完成各自的生存使命。鸟的欢愉与鼠的囤积,都是秋天应有的姿态。
然而到了第三节,笔锋陡然转向“我”。在前文所铺陈的丰饶与充实的对照下,“我”的存在显得格格不入。“我”既无鸟的轻盈自在,也无鼠的踏实收获,反而像一件“面具”——不是真实的生命体,而是一层徒有其表、内里虚空的符号。更为刺痛的是“挣扎”一词:面具本是无生命的覆盖物,却在此被迫“挣扎”,仿佛“我”正被这个角色死死卡住,既无法融入自然的丰盛,也难以坦然面对自身的空虚。
“挣扎在秋天的面具”这一隐喻,精准捕捉了现代人在季节轮回与生命节点上的异化感。秋天本是收获与准备冬藏的季节,是万物各得其所的时刻,而“我”却成了局外人,一个没有实质性内容的扮演者。这种“一事无成”的自省,并非单纯的懒惰或失败,而是一种存在论意义上的错位:当世界按部就班地运转时,“我”却悬置在意义与行动的裂隙中。
由此,诗作超越了简单的自怜,触及了更普遍的精神困境:在万物各有其序的世界里,人如何确认自己的位置?当鸟与地鼠都以本真的姿态安于秋天时,
“我”却只能在面具之下,与一个并不属于自己节奏的季节对峙。那句“我将在这个秋天 / 或许一事无成”,不再只是个人的感叹,而成为一种时代性的沉默回声。
整首诗因这一句而获得重量:它让秋天的阳光照见了阴影,也让一只鸟、一只地鼠和一个“我”之间的沉默对话,最终落在每一个读者脸上——那张或许也正悄悄松动、却又不敢摘下的面具之上。
附:
鸟、地鼠和我
诗/廉德忠
我很羡慕那些鸟
它们在这秋天
吃得很饱,一点
也不担忧
雪花飘飘的饥寒
它们心情很好
在草籽之间
追逐着,嬉闹着
偶尔,还会扑打着翅膀
向异性调情
我也很羡慕那些地鼠
它们的粮仓已经很殷实了
还在偷偷地搬运着比它们的身体
还大的谷穗和长粒的玉米
我好像,只是一个
挣扎在秋天的面具
那些鸟,那些地鼠
到底在做着什么
我将在这个秋天
或许一事无成
编辑:王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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