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夕阳下
文:张修良
坐在故乡的夕阳下,摆开小桌,放好烟茶,几个年龄不等的汉子,一边喝茶抽烟,一边聊天谝闲传。
我是因为给一家赵姓的儿子布置婚礼,才有机会从县城回到村里。我的儿子带领几个帮忙的正在打螺丝安装桁架长廊。我和这几个非常熟悉的老哥兄弟天南海北,你一段他一段的见闻趣事,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开怀大笑,唏嘘长叹。
先走过来的是一位老木匠,跟我年龄一般大属兔的,看上去好像比我大几岁,头发几乎全白,连胡茬也是白的,满脸的皱纹又粗又深,我老远就和他打招呼,可他好像没听见。走到跟前才凑到我耳边说:唉,不行了,耳朵听不见。
招呼我的老赵给我说:他干了半辈子木工,整天听电锯的噪音,耳朵招祸了。媳妇也被车撞了腰腿受了伤,还得他照料。正费劲地跟他大声交流,一个中年妇女急急匆匆骑着电动车过来,对着老木匠就高声埋怨:你要手机干啥,你媳妇再打电话你都不接,赶紧往回走你媳妇喊头晕哩!
老木匠赶紧起身骑着电动车回去了,也不知道他媳妇咋样了,该不要紧吧?千万不敢再出啥事,木匠这么多年真不容易啊!
木匠刚走又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走路一瘸一拐的,也是一脸毛茬茬,年纪不大头发也白了。
我问道:你今年多大了?他回答:五十二了。
“你现在干啥?”我关心地问:“腿怎么拐了?”
他有点显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给我讲他在西安城里跑车拉运,好几年了。去年感觉大腿疼,跑了好几家大医院,,前两个医院都查出来是大动脉血管血栓瘀堵,但只是扩张没有清理,耽误了及时诊治,最后一家医院也查出是同样的病症,而且有先进的除根治疗仪器,手术刚做过正在家调养休息。
这位兄弟性格很开朗,直言不讳地表白自己在西安的不良餐饮习惯,经常和同行朋友一起喝酒吃烤肉唱KTV,甚至有时一天喝两三场,硬生生把自己喝得全身都出了毛病,花了不少钱才保住两条腿。
从这位兄弟口中,也不无感叹地描述当下城乡的许多问题,农村的青壮劳力都以为进城能挣大钱,一个学一个样拥进城里,可是梦想与现实天差地别,城里的劳务市场经常聚集着几天都找不到活干的农民工,有的甚至维持不了温饱,想回家连返程的路费都没有。
我听了心里非常难受,不由替这些命运不佳却执着为生活奔波的农民兄弟操心牵挂,多么希望他们能在他乡如愿以偿,尽快找到理想的工作,不让家里的父母妻儿担心失望。同时我还有另一种想法,现在农村的经济市场也很有潜力可挖,只要多动脑子勤快能吃苦,不去城里也一样挣钱,何必非要去追寻梦中的海市蜃楼。
此刻又晃晃悠悠走来一位七十左右的老者,虽然喝了不少酒但一眼认出了我 ,竟然叫出我的名字:你是修良,我知道你放过电影,搞过摄像还能主持,你那八两半没问题!
我起身与他握手招呼坐下,这位曾经走南闯北做过不少生意的能行人,如今满脸沧桑,牙齿也都掉落,虽说补了满口新牙但依然看似凹陷,比实际年龄能大好几岁。他年轻时曾去过陕北一带,竟然对梁家河早就熟悉,提起延安更是一说三天三夜,大到毛主席转战陕北的惊险传奇,小到自己在外奔波的坎坷不易,最后淡淡一笑:哈哈,这就是命运,这就是人生,我现在每天要独自在家喝一斤白酒,老了也没有啥意思了,活一天算一天。
我边听边点头不和他争论辩解,一个醉汉借酒浇愁,能如此看透人生,乐观生活,坦然度过余生,这也是一种精神境界,虽然不赞成他如此过度酗酒伤害身体,但是在这孤寂的村落小院,他能自找其乐活得明白也是一种解脱。
老赵不停给我递烟,无奈的说:你看村里现在就这样子,多半不是聋子就是瘸子,老弱病残,我过去也是能踢能打,现在也想开了,这回给儿子把婚事一办心就歇下了。
这位比我小几岁的兄弟很朴实,他说自己也没读下书,小学就辍学回家务农,曾经学过不少行业,也看了不少眉高眼低,夫妻俩同甘共苦,养儿育女,非要争气把儿女培养有出息,下辈子最好不要再当农民,走出去好好闯个事业。他的儿子非常聪明勤学,深知父母的艰难和祈愿,果然金榜题名,考上名牌大学还获得博士学位,给这个世代业农的家族争气添光,特别值得恭贺道喜的是儿子如今事业顺利风光,又从千里之外的湖北带回才貌双全的大学同窗,高雅温柔的漂亮媳妇,让亲朋乡邻羡慕不已。
我也为老赵夫妇钦佩骄傲,今年五一长假儿子回到老家完婚,了却父母的心愿,婚礼还要办得红火大气,除了从村口到门前搭建门楼长廊,还早就预定了镇上一家宾馆大厅,诚请我们礼仪公司策划布置,由我担任司仪,一定要让儿子儿媳和湖北的亲家感到满意,还要有文化内涵接地气,雅俗共赏。这其实也是我们的心愿和追求,把现代时尚融入传统,把高雅文化浸透于古老乡村,让父老乡亲足不出户便能享受感染,也算我们为传播正能量做出贡献,不负我几十年为文化艺术的呕心沥血,不懈追求。
故乡夕阳下,一幅魂牵梦萦的天籁图画,不知不觉我们已闲谝快两个小时,我们的工作人员已顺利搭建好门楼长廊,村道两侧的路灯辉映下,红色云幔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美轮美奂,主家非常满意,只待明天布置好酒店,开启一场久已渴望的圆满婚礼。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