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碑在墨色里溶解时
十九年月光正凝结成编年体冰川
我看见削竹的手穿过汴梁的晨雾
在漏壶碎影间打捞沉船的铜鉴
青檀木案头
断代岩层正以甲骨文脉理生长
从颛顼的司天台
到幽州陷落时折断的箭杆
每个纪元都在砚池
结晶为盐
在洛阳城南
你为每粒尘埃标注谥号
用陶罐收集玄武门渐散的蹄声
将马嵬坡白绫经纬
织进漕运图的绢帛
当西夏铁鹞子撞破边防
你的竹笔突然弯成
垂危的潼关
删削,删削,删削
直到墨痕沁出骨头的磷光
在安史卷帙里
你剥开荔枝鲜嫩的腐坏
用节度使印泥封缄
黄河决口的淤伤
而新法争论的余烬
始终灼烧着
元祐元年的春寒
子时,凿井人听见地层深处
商鞅的铜车轴仍在转动
与王安石捶打荒政的杵声
构成赋格曲式
而井壁突然渗出靖康雪
冻僵了即将落笔的
“北狩”二字
当金汁在陶范里
勾勒燕云十六州残形
你忽然在黄河冰裂处
看见自己倒立成砥柱
散落的竹简如鳞片
逆游向上游
在涑水童年
那个击瓮的午后
涟漪正无限扩散——
此刻我合拢电子屏幕
洛阳的雪落在光纤接口
十九卷冰川持续漂移
在每道闪电试图
修改长河的夜晚
总有未冷透的铜鉴
在深渊里
自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