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从来都长在规矩里
前段时间整理旧物时,翻出三年前给全校学生做晨训的稿子。那页纸边角已磨得发毛,开头那句“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字迹却依旧清晰。
想起那天站在升旗台前,风裹着校园里玉兰花的香气漫过来,两千多个小脑袋齐刷刷仰着,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我。我握着那页工工整整的稿子,给他们讲了两个故事。
第一个故事,是那条总想挣脱河岸的河水。它总觉得河岸碍着自己的自由,一气之下冲了出去,漫过田野,吞噬了庄稼和房舍,最后自己也在广袤的大地上慢慢干涸。
我小时候在商洛的山脚下长大,见过夏天的山洪——那便是河水挣开岸的模样。那哪里是什么自由,分明是没了分寸的闯祸,既毁了自己,又连累了旁人。
第二个故事,是那匹解了缰绳的马。原本温顺的它没了缰绳的束缚,越跑越野,最终摔下山谷粉身碎骨,一旁的骑师后悔得泪流满面。那时候我告诉孩子们,缰绳不是绑住马,是帮它不跑错路;就像学校的规矩,不是要捆住你们,是为了帮你们稳稳当当地往前走。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把规矩和自由的道理讲透了:规矩是集体里的边界,你守着,我守着,大家的自由才有安身之处。要是人人都追求无拘无束的“绝对自由”,最后只会像那条河水、那匹马一般,把自己的路走绝。
直到昨天读到崔庆龙老师的《什么时候你最自由》,我才忽然咂摸出当年没说透的那层道理的温乎味道。他说:“一个人最自由的时候,一定是用必要的约束组织起了混沌的松散的时候。”
这几年我退休了,来到了儿子居住的城市带孙女,也拥有了大把“没人管”的时间。一开始我满心欢喜,想着终于能享享清福,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想坐着发呆就坐着发呆。可没几天,心里就空落落的:窝在沙发上刷半天手机,放下的时候心慌意乱;熬到中午才起床,反而浑身没力气。
后来我给自己定了几个小小的“规矩”: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小孙女换着花样煮粥、做早餐,七点送她上学,回来路上顺便逛菜市场买菜;八点左右到家吃早餐、收拾房间,九点半准时下楼锻炼身体;午饭后稍作休息,两点准时起床看书、写心得;下午四点半开始准备晚饭;晚上陪孙女读书、写作业、玩游戏。
就是这几个不起眼的“约束”,竟让日子变得踏实起来。原来不用承担任何责任的“闲”,根本不是真的自由——那种自由像没根的云,飘着飘着就散了;反而这些自己给自己立的小规矩,像给日子搭起了架子,让每一分钟都有了落点,这才是让人心里安稳的自由。
如今再回头琢磨当年给孩子们讲的道理,才明白规矩从来都不止一种:它可以是学校的晨训纪律、班级的值日制度,是外人划定的边界,帮我们在集体中守住彼此的自由;它也可以是我们给自己定的小约定——每天读几页书,每周打几场球、跑几次步、写几篇心得,吃饭时和睡觉前不看手机等等,这些是自己给自己的锚定点,帮我们把松散的日子,过成有滋有味的生活。
我是农民的女儿,从小看着父亲在田里忙活。他总说“苗要长在垄里,才会结饱实的棒子”。那田埂就是庄稼的规矩,顺着埂生长的禾苗,才能好好晒到太阳、喝到雨露,这便是庄稼的自由。
不管是当年仰着脑袋听我讲故事的孩子们,还是现在和我一样,偶尔会贪恋“无拘无束”的成年人,其实都该懂这个道理:自由从来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知道该做什么,并且能安心去做”。
那些看起来限制我们的规矩,从来都不是自由的敌人,而是自由的根。有了这根,自由才能长得枝繁叶茂,才能踏踏实实落在烟火日子里。
今天写下这些,送给当年的那些孩子,也送给现在的自己。别害怕规矩,也别贪恋没边界的自由。好好守着心里的那道“岸”,好好牵着自己的那根“缰绳”。你要的自由,从来都藏在这分寸之间。
作者简介:
寇晓英,女,一位从事教育工作近40年的退休教师。酷爱阅读,在工作生活之余喜欢记录生活感悟、读书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