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学苦练的中年（三）

王慧仙

说实话，刚从老家甘肃调到天津大港油田学校那会儿，我做每一项工作都提心吊胆，总得做足准备，生怕被人笑话。后来，我给全校各年级上了一学年美术课，每周一次站在学校黑板报前写写画画，每周四参与少先队员活动，还坚持苦练一至六年级的各类绘画教材——慢慢有了点绘画技能，也越发喜欢上了画画。于是我自费报考了齐白石艺术函授本科学院国画系，跟着学院寄来的教材学国画。老师们批改作业特别认真，哪里画得不对，都会明明白白、一针见血地指出来。比如那次“海上景物”作业，我画了一望无际的大海，远处有艘模糊的轮船，近处三只海鸥飞翔，岸边还有树木楼阁。因为从书上看到人们常说“蔚蓝的大海”，我便把海水画成了淡蓝色。可老师批语写道：“水不设色，只用线条表现水的动感。”从那以后，我走到哪儿都留心观察水——泉水、河水、湖水、海水本都是清澈透明的，没有颜色；只有近岸的水呈深浅不一的绿色，那是岸上的倒影；而人们说的“蔚蓝色大海”，其实是天光的映照啊。

在齐白石函授学院，我不仅学到了绘画理论，还掌握了国画技法。后来在港西学校任大队辅导员，给全校各年级上美工课，经过一学年的实践，我渐渐胸有成竹、得心应手，同事和学生也能听懂我的话了，工作顺风顺水，心情也格外舒畅。

1988年，老伴常去油井上班，早出晚归，有时还住在井上不回家，没法照顾两个孩子。我只好写申请，请求组织把我调到离家近的学校。井下公司组织科同意了，把我安排到本公司一所离家近的学校，可那所学校的党支部书记吴银凤——之前仅因少先队工作和我有过一面之缘、说过几句话——却以我方言重为由，拒绝我调入。我的后半生学校教育工作，就这么毁在了她手里，我真恨死她了。我曾看到一句话：“人的一生，遇到贵人幸福一生，遇到小人辛苦一生。”这话真是一点不假。组织科为了发挥我画画的特长，把我调到本公司的一所幼儿园当美工老师，兼做环境美化。我原以为给幼儿上美工课简单轻松，可俗话说“隔行如隔山”，进了幼儿园整整两年，可把我难坏了——简直像个与世隔绝的孤家寡人，一天就一节课，其余时间都一个人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写写画画。

给幼儿上美工课可不容易，他们不像小学生有理解能力，听不懂我的话。我只能尽量用实物教具比画着讲。相比之下，大班孩子还好些，几节课后就能听懂，上课也不费劲，大部分都能画出我教的丰富多彩的想象画；可小班、中班的孩子还是听不懂，每节课都得手把手教。有一次给中班上锯末粘贴大象的课，我明明在黑板上做了示范，发完锯末让孩子们自己动手，可这边刚发完，那边就有孩子喊：“老师，王恒吃锯末啦！”我跑过去一看，那孩子满嘴都是刚发的锯末，吓得我赶紧给他清洗漱口——生怕带颜色的锯末让他中毒，也怕家长找幼儿园麻烦。那一刻我真是灰心丧气，更恨那个不分青红皂白、不讲道理、不懂体谅人，抓住一点缺点就想一棍子打死的吴银凤了。

想来想去，我只有一条路可走：学习普通话、幼儿心理学，摸索着提升教学能力与绘画水平。

于是，我找来幼儿心理学书籍，边读边回味过往的教学经历。也怪我多年来习惯了教有理解能力的学生，一时竟不知如何管理幼儿。通过学习幼儿心理学，我慢慢摸索幼儿的心理活动，学会了管理方法，用幼儿喜欢的方式上课，渐渐积累了经验。辅导幼儿美工时，无论是绘画、剪纸还是泥工，我都用心琢磨：绘画课上，我教孩子们用图形画动物和人物——先把纸板剪成大小不一的圆形、椭圆形、梯形、长方形、三角形等，再用这些图形拼出小动物、人物或桌椅用具。比如，一个圆形加一个椭圆形就能拼成小鸡或熊猫，再画上眼睛、嘴巴和腿，鲜活的形象就出来了。通过图形拼画，孩子们学会了用图形创作，渐渐能画出自己想象中丰富多彩的画面。

至于剪纸和泥工，我之前可谓一窍不通。我找资料从头学起，不知是有天赋还是遗传，竟一学就会。可教幼儿就难了，尤其是剪纸课，孩子们用剪刀存在安全隐患。有一次，一个孩子剪小兔时不小心剪伤了手指，我立刻按住伤口，抱着他冲向幼儿园医疗室包扎。好在家长们都通情达理，没有责怪我。即便出过这样的小意外，剪纸课还是要继续，教学任务必须完成。我画好模板，手把手由易到难地教孩子们，那些爱学、认真的孩子，几节课后就能自己发挥想象剪复杂图案了。

泥工课上，我照着教材反复练习，捏出的小动物、各种姿态的小人摆满了家里的角落。有位家长说：“一团泥在王老师手里，没几分钟就变成了栩栩如生的小狗、小猫和小人！”我笑着回应：“您不知道，这都是我废寝忘食练出来的——每上一节课、教一个小动物，我都要反复练习好几次，直到能熟练捏出逼真的造型才肯休息。”泥工课是孩子们最感兴趣的课，也是我最得心应手的课：拿一块彩泥，教孩子们跟着我做——“团团团”，一个圆就成了；“搓搓搓”，椭圆出来了；“捏捏捏”，小鸡的尾巴成型了。再捏个嘴巴，用黑色泥团镶上眼睛，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鸡就做好了。有些孩子一开始捏不好，我手把手教几节课，他们也就会了。

在全学区幼儿美工比赛中，我辅导的孩子在绘画、剪纸、泥工项目上每次都名列前茅，我也因此多次被评为优秀教师。

作者简介：王慧仙，退休教师。爱好写作、绘画、旅游等。早年创作，有作品见诸报端，《上海“母亲陵”》曾获奖。近年来，相继在《茌平文苑》发表散文、诗歌若干，2025年被评为都市头条优秀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