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上风过,漫卷乡愁几重
读《白鹿原 我可爱的家乡》:黄土里的根,吹不散的情
文/王博(陕西西安)
读完刘少青老师的《白鹿原 我可爱的家乡》,心里像被晒透的棉絮填得满满当当,暖得发痒。作为土生土长的白鹿原娃,那些字里的山、水、老故事,全是刻在骨缝里的记忆,越读越觉得亲,连呼吸里都裹着原上黄土的腥甜。
以前只晓得白鹿原是块老地方,哪知道“白鹿”两个字竟牵着周平王东迁的祥瑞传说,更没想到“指鹿为马”那只搅乱朝堂的鹿,竟是从咱原上牵走的。小时候跟着父亲逛白鹿庙,只当是个供着泥像的老院子,檐角的瓦当掉了瓷也不在意。如今再想,那每片瓦上都沾着两千多年的雨,连风刮过庙门的声响,都像是古人在念叨旧事。
还有荆山,小时候天天爬上去掏鸟窝,只当是原上最高的土坡,哪配得起“将军圪塔”的名头?更不知道汉武帝的长水校尉曾在这儿屯过兵,千年前的金戈铁马早把脚下的黄土焐得温热。难怪站在山顶望秦岭,风扑到脸上总带着股子豪迈气,原来那风里,还裹着古兵卒的呐喊呢。
最有意思的是鲸鱼沟。夏天在沟里摸鱼时,长辈总说沟底压着只鲸鱼精,我只当是哄小孩的瞎话。看了文章才知道,隋文帝建都的一场误会,竟逼得鲸鱼连夜西逃,一蹄子踩出这条深沟。如今再听沟里的流水声,竟真像鲸鱼在喘气,下次再去,可得好好摸摸哪块石头还留着它的蹄印。
刘少青老师说白鹿原是“成长的摇篮”,这话戳到了心坎里。我是在原坡上滚大的:春天挎着竹篮挖荠菜,白花花的荠菜花沾得满裤腿都是;夏天攀着酸枣树摘红果,酸得眯起眼也舍不得撒手;秋天跟着大人掰玉米,指甲缝里的黄泥洗三天也洗不干净;冬天在雪地里追野兔,棉鞋灌了雪也笑得直不起腰。原上的土是黄的,却养得出甜到齁的火晶柿子;原上的路是弯的,却能拐进每一户飘着饭香的人家。
记得小时候跟母亲赶集,从村头走到前卫镇里要翻三道坡。母亲总念叨“见苗收一半”,那时候听不懂,只觉得原上的玉米麦子命硬,天再旱也能长出穗子。如今才懂,哪是庄稼命硬,是白鹿原的土地疼人,知道这儿的人靠它吃饭,从来不会让我们空着手回家。
浐河和灞河像两条温软的胳膊,把白鹿原紧紧抱在怀里。以前夏天傍晚,原上的人都往河边跑:男人光着膀子摸鱼,裤腿卷到膝盖上;女人坐在石头上洗衣裳,棒槌敲得河面“砰砰”响;我们小孩在水里扑腾,溅起的水花能打湿半岸的芦苇。那时候的河水清得能看见鱼摆尾,现在虽然少了些灵动,可站在原北塄上望过去,河面上的风一吹,还是能闻见小时候的味道——是河水的腥气,是芦苇的清气,也是母亲身上皂角的香味。
文章里没写多少人,可字里行间全是白鹿原人的影子。秦将王翦在这儿誓师,刘邦在这儿约法三章,白居易在这儿信马由缰,可我最念的,还是村里那些普通老人。
比如村上的邵叔叔,以前是老支书,谁家有难处他都第一个到。他总坐在门槛上给我们讲原上的白鹿,说那鹿通人性,晚上会出来啃草,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笼。那时候我们信以为真,半夜偷偷跑到原坡上找,连草叶晃一下都吓得往回跑。现在才懂,邵叔叔讲的哪里是白鹿,是他攥在手里、舍不得丢的对这片土地的敬重。
还有我母亲,一辈子没离开过白鹿原。以前她总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土窝”,我只觉得她老顽固。现在在外头闯荡了快十年,吃遍了城里的山珍海味,才懂那碗油泼面的分量。每次回家,母亲都把炕烧得烫屁股,端上来的油泼面辣子香得直钻鼻子,面条筋道得咬不动。那碗面里,是母亲揉了半辈子的手艺,是原上麦子磨出的香,更是刻在我血液里的乡愁。
读完文章我给家里打了电话,问母亲原上的柿子红了没。母亲说红透了,枝桠都压弯了,就等我回去摘。挂了电话,眼泪差点掉下来。原上的路越修越宽,楼越盖越高,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现在才明白,少的是原坡上结满酸枣的老槐树,是鲸鱼沟里能摸到鱼的浅滩,是傍晚村头飘着的炊烟,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刘少青老师的文章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我心里锁了好久的门。原来我魂牵梦绕的从来不是地图上的一个地名,是原上刮过耳尖的风,是踩上去软乎乎的黄土,是坐在门槛上讲故事的老人,是那些刻在骨缝里、忘不掉的细碎日常。白鹿原不是一个地方,是我的根,是不管走多远,只要想起就觉得踏实的家。
以后一定要常回去,看看荆山的日出,听听鲸鱼沟的流水,尝尝母亲的油泼面。哪怕只是在原坡上坐一会儿,让风把头发吹乱,也觉得心里安稳。因为我知道,只要白鹿原的黄土还在,我的根就扎得稳,我的魂就有处放。
编辑:赵旭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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