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千阳县八达农林专业合作社 李宝智
我的行吟采风团,一人一车,走遍家乡记录美。来到蟠龙塬,绿意正浓。应友人邀约,驱车登塬赏夏,本为闲适之事,却不料在广福村九组,被一座三间北房绊住了脚步。
那房子静静地立在那里,青瓦土墙,看似寻常,檐下的木雕却教人挪不开眼。檐枋上刻着缠枝莲纹,花瓣肥腴,叶脉舒卷,竟似有风拂过,仿佛能嗅到那缕若有若无的荷香。雀替雕的是“渔樵耕读”,渔人网上的水珠粒粒可数,网眼细密均匀,像是刚从水里拎起来一般;樵夫担柴的扁担弯出弧度来,那弧度恰到好处,仿佛能听到扁担吱呀吱呀的声响。耕者扶犁,犁铧入土的深度都刻画得逼真;读者倚窗,窗棂上的纹路丝丝分明。最奇的是墀头砖雕,那牡丹花层层镂空,花瓣肥瘦得宜,花蕊细若发丝,阳光透过来,竟在地上投出花的影子,微风过处,影随风动,恍若真花。门楣上一方“耕读传家”的匾额,四字被祥云瑞兽托着,云纹回环连绵,瑞兽憨态可掬,每个细节都在诉说着匠心。我不禁想起《诗经》里“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句子,大约说的就是这般光景吧。
我正看得出神,主人从院里出来,四十出头,敦实的身板,黑红脸膛,憨厚地笑笑——这便是张稳刚,一九七七年生人。
聊起来才知道,这手艺是家传的。他父亲生于1950年,当年考进西安美院,油画系的高材生,却因家庭成份高,终究没能吃上公家饭,回乡务了农。可美院的底子在那里,拿起刨凿刻刀,倒成就了方圆百里最好的木匠。稳刚十六岁出山,跟着父亲走村串户,三十多年浸淫,如今已是古建行业的老师傅了。
“父亲常说,木头上是有灵魂的。”稳刚领我进院,指着椽头的兽面雕刻,“你看这眉眼,得先读懂木头的心思,顺着纹理走,刀刀都要有交代。”我仔细看那兽面,果然眉眼传神,仿佛活物,那眼神里有威仪,又有一丝悲悯。
他带我看了几件备料,有仿古的窗棂,有庙宇的斗拱,还有一件正在雕刻的“二龙戏珠”,龙鳞片片分明,龙须细若游丝。他说现在机械雕刻方便,但有些东西机器做不来,比如这龙眼里的一点神采,非得手艺人一凿一凿地找。说话间,他拿起工具,随手在废料上剜了几刀,一朵雏菊便在木头上绽开了,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问及《乡魂》,他腼腆地笑了:“吴老师写我父亲那一辈人,我只是沾光。”可我知道,吴万哲老师笔下,他们正是这乡土文脉的接续者。父亲那一代,怀才不遇却未放弃对美的追求,把毕生的才情都倾注在木头里;儿子这一代,将这份手艺变成了安身立命的根本,又融入了自己对时代的理解。两代人,六十六年的光阴,就这么一刀一刀地刻进了木头里。
临走时回望,夕阳正好打在檐下的木雕上,那些花纹顿时生动起来。我想,所谓传承,大约就是这样——父亲把对艺术的执念刻进木头,儿子把生活的热望也刻进木头。一座塬,一座房,一门手艺,三间房里藏着的,是两代人的光阴,更是乡土的魂。
作者简介:李宝智,陕西省千阳县张家塬镇曹家塬村人,农民,中共党员;1998年毕业于陕西省农业广播电视大学果树专业,有六项发明专利及三个研究课题,为农民科技专家,农艺师职称,现任杨凌生'态农业促进会副会长。热爱文学,为宝鸡市杂文散文家协会会员,作品散发各公众平台。
千阳县“见义勇为” 先进个人, 2013年入选“全国好人榜”;多年获得宝鸡市老科学技术协会“学术金秋”活动论文奖;分别多次获得市县镇不同荣誉称号与表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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